一场大雨将笼罩了阳城多日的雾霾彻底驱赶,也将悬在树枝上的秋叶纷纷打落在地。阵风吹过,赶着上班的人们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整齐划一地紧着各自的衣领。 风不解,为什么人们不再喜欢它。就在刚刚过去夏日,他们不会还会为自己的到来而喜笑颜开吗?它疑惑地挥动起透明的衣袖,认真检查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却因为动作过大,将人们的头发吹乱、衣服吹起,引来了几句咒骂。 风不知,它没有变,变得是人。 王桂英站在路边,凝视着眼前的一切思考着。这时,一辆轿车停在了她的面前。她抬头一看,下意识地将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淡淡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走吧。” 任颂下车后,走到王桂英面前。见她刚刚扔掉的烟头仍冒着火星,于是抬脚将它碾灭。他低头看着那个被他踩瘪的烟头,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都不知道你会抽烟。” 王桂英突然感到有些局促,她将头扭向一边,不屑地说:“人都是会变的。” 正在这时,一辆车停在了任颂的车后。车刚一停稳,一个女孩便兴冲冲地朝他俩跑来,笑着冲王桂英问道:“您二位也是今天来领结婚证的吧?我们在这边的转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停车的地方。里面好像也不让停,但这里又没有画停车位,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王桂英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谢谢啦!也祝您们新婚快乐!”女孩开心地道了谢后,转身冲身后车里的人说道:“老公!停这吧!” 任颂读着王桂英脸上的表情,习惯性地感受到了她此时的尴尬与不快。他连忙冲她使了个眼色,两人随即向民政局大院里快步走去。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这么没有眼力见!”想到刚刚那个女孩开心的模样,以及她最后说的恭喜,王桂英悻悻地说道。 任颂安慰道:“年轻人么,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不都这样。” 王桂英阴阳怪气地回应道:“只有像你这种恋爱经验丰富的人,才能有这样的洞察力。” 任颂本想反驳,但一想到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所有不好的情绪瞬间消散地无影无踪,反而无奈地笑了笑。 “都这会了,我还说这种话干嘛。”王桂英赌气地说完,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把任颂甩在了身后。 看着王桂英的背影,任颂的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 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除工作以外,他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和王桂英离婚这件事上。从最初剑拔弩张的恶脸相向,到王锦年出面调和两人的问题,一次次地争吵、争论,早已弄得他身心俱疲。 这段婚姻走到终点的导火索,尽管是因为任颂出轨陈莎莎。但两人心知肚明,他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已经埋下了背叛的种子。 当年王桂英嫁给任颂时就怀有身孕,所有人都以为孩子是任颂的,但孩子的生父另有其人。这件事,王桂英瞒了自己的父母很多年,却在一开始就向任颂坦白了。 那天的情景任颂永生难忘:当他看着王桂英说出“我怀孕了”这四个字的时候,他为自己如此轻易地“喜当爹”而开心得忘乎所以,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简直得了一个大便宜。 这份喜悦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王桂英紧接着说道:“不是你的”。同样也是四个字,却迅速将任颂从天堂打进了地狱。 任颂沉默了很久,王桂英难过地说:“那晚的事,咱俩都忘了吧。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 她刚要走,任颂却说道:“我们结婚吧!” “你说真的?” “我只有一个条件。孩子必须随我的姓!他的父亲只有一个,就是我。” 自打任思凡呱呱坠地,任颂对他视如己出。王桂英也不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也是为什么,多年以来她甘愿放弃一切,做一个全职主妇,踏踏实实和任颂过日子。而与此同时,她也无时无刻地不再提醒自己,她欠任颂的。 就在几天前,在与王锦年的那次长谈中。王锦年不解地问他:“我一直觉得你俩挺好的,桂英每次提到你从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你对她的包容和忍让,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两个人为什么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任颂低下头,“大概是因为她太想给我生个孩子了吧。” 为了偿还,王桂英一度近乎疯狂地到处求医问药,希望自己能够再次怀孕。那段时间,不仅家里无时无刻不弥漫着难闻的中药味,而且一到晚上任颂不管白天有多累,都要解开裤子,尽心尽力地配合她。 这样的王桂英,让任颂对“回家”二字第一次产生了恐惧,通过在单位里拼命工作来逃避。王桂英在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后,突然有一天不再要求他每天配合自己,而恢复到以往的正常节奏。 起初,任颂还为王桂英的改变喜出望外。但当有天,他从任思凡的口中得知王桂英白天带着他去了一个开出租车的叔叔家时,他感觉自己像个废旧的玻璃杯被人厌恶地扔在墙上,摔得粉碎。 这件事,他从未向王桂英提起过,他明白夫妻之间要有无话不说的信任,但倘若真的到了什么都说的那天,也就快走到终点了。 听到这里,王锦年感到无地自容,“那你为什么不离婚呢?” “我想有个家。”任颂想到过往,抬起头坚定地说:“每个人对家的定义不一样。但家对我的意义,远不止婚姻二字这么简单。” 王锦年沉思片刻,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任思礼是你的骨肉吧?” 任颂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王锦年的问题,刚刚抬起的头又一次低了下去。他做好了被痛骂一顿的准备。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王锦年非但没有指责他,反而严肃地说道:“我替我女儿,向你道歉。” 那次长谈结束后,王锦年建议两人协议离婚:财产方面,所有已经被王桂英转移到海外的财产80%归任思礼所有,剩余20%归任思凡所有。国内现居的这处房产归任思凡所有,银行里的30万存款归属任颂;子女养育方面,基于两个孩子的意愿,任思凡归任颂所有,大学四年所产生的学费由王锦年承担;任思礼归王桂英所有,任颂不需要额外支付任何费用。 面对这份“不平等条约”,王桂英自然是不接受的,她愤怒地打通了任颂的电话,叫嚣道:“我不管你给我爸爸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个条件我不接受,就算闹到法庭上去,我也一定奉陪到底!我要让你净身出户!还有!两个孩子你一个都别想得到!” 两天过去,就当任颂和律师已经开始准备迎接王桂英的起诉时,却意外地收到她发来的信息:就按我父亲说的。周一上午,民政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