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69章 垃圾箱里的信息

  夏日的傍晚,总是热闹而熙攘的。   吃过晚饭,人们拿着扇子走出家门,或在家楼下三五成群地下棋乘凉,或有说有笑的遛弯闲聊。阵阵晚风吹来,把积攒了一天闷热吹散,并将人们身上花露水的味道带走。   但对于市委家属院而言,这份热闹却是从未有过的。   任思礼跟着姥姥走过传达室,向6号楼走去。   明亮的路灯,没有丝毫能力驱赶掉夜的漆黑,反倒平添了些许冷漠与恐怖。两旁的杨树,在这灯光的映衬下,给人一种难捱的压迫感。   任思礼看着目之所及的地方,情不自禁lai地问道:“姥姥,妈妈今天什么时候来接我?”   “今天你和思凡都在这住。”杨春华冷冷地说道。   从开始到现在,尽管女儿总是说任思礼比任思凡更懂事、更听自己的话,她也一度但一想到他不是自己女儿亲生的,她就发自内心地喜欢不起来。   姥姥对自己的冷漠,任思礼也并不是感觉不出来。尤其是在有任思凡的情况下,这种感觉就会更加明显。就在刚刚,当他听到“思凡”两个字的时候,他本能地告诉自己:在妈妈来之前,一定要听话。   一进家门,保姆陈姐正在往客厅的餐桌上端菜。见杨春华和任思礼回来了,她放好菜连忙走到玄关处,冲任思礼热情地笑着说:“半年不见,又长高啦。”   “陈阿姨好。”任思礼乖巧地问候道。   换好鞋的杨春华拉着个长脸,冷冷地问道:“他们都回来了吗?”   陈姐见状,收敛起笑容说道:“回来了!都回来了!”   “开饭吧!”   “好!我就去叫他们。”陈姐说着,又转向任思礼小声说道:“来,把书包给我吧!”   “他自己没有手没有脚吗?!”   陈姐将伸出的手收回,低着头向书房走去。任思礼将沉甸甸的书包背好,朝客房走去。   饭桌上,四个人沉默地吃着晚饭。任思礼坐在姥爷王锦年的旁边,只守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和面前那盘青菜吃个没完。   “别光吃青菜。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王锦年说着,将一块红烧肉夹进了任思礼的碗里。   任思礼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姥爷”,不自觉地抬眼看了下对面的杨春华。见她面无表情,于是快速将肉放进了嘴里。   “思凡,你的学校联系好了么?”   任思凡边拨着红焖大虾,边说道:“已经联系好了。但是说实话姥爷,我根本不想去。您能不能跟我妈说说。我真不明白,外国的大学怎么就比国内的强了呢?那很多都是在国内考不上大学的人,才非要出去涮一圈。再说了,我一直想学的方向是中文。去外国,我还念个哪门子中文啊。”   杨春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说的就是,也不知道她中了哪门子邪。”   王锦年问道:“你的这些想法和你妈说过吗?”   “她能听得进谁的话啊!向来都是独断转型。”任思凡说完,生气地将虾塞进了嘴里,使劲嚼了起来。   王锦年看着杨春华,“我要不和她说说?”   “这个提议好!姥爷!你赶紧说说她去吧!你女儿一定听你的!”   杨春华瞪了一眼任思凡,“越大说话越没规矩!”   任思凡冲任思礼吐了下舌头,将刚刚又剥好的一个虾,放到了弟弟的碗里。   “你觉得怎么样?要不我一会给她打个电话?”王锦年继续说道。   “她学校都已经找好了。这会说还有什么用?”   “这是关乎孩子未来的大事。未来的路是要他们自己走,这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选择也应该他们自己选。”   “好啦!”杨春华听王锦年的口气,又要开始拿出那副教育局长的官腔,连忙敷衍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晚饭后,任思凡和任思礼直接回屋做起了功课。陈姐收拾完碗筷,切了一盘水果,送到了两个男孩的房间里。   “陈姐,我姥姥姥爷呢?在客厅吗?”任思凡问道。   “不在。两个人现在在书房。”   “好的。您出门的时候,麻烦帮忙把门带上。”   陈姐走后,任思礼停下手里的笔,一本正经地看着哥哥,问道:“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次的事,八成还不小。”   “为什么?”   “因为我这次出国留学,她也去。”   任思礼有些不以为然,“就因为这个?妈妈不是早就说,她先陪你去适应一段时间吗?”   “但是她没跟你说,她不打算回来了吧?”   “不打算回来?”   “对!我还告诉你一件事。我感觉他俩这次是真的要离婚了。”   任思凡的语气让任思礼感到不快,他有些生气地问道:“哥!你说得这么轻松,难道爸爸妈妈离婚,你真的无所谓了吗?”   “我当然无所谓!我甚至早就希望他们离婚了!像现在这样,虚情假意的在一起、装出一副很恩爱的样子,有什么意思!”   任思礼刚要反驳,不知为何陈莎莎的脸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不由得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你不用这幅表情!”任思凡见他这幅模样,不屑地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反正他俩离婚后,你也会知道。他俩外面都有人!”   “哥!你是说妈妈外面也有人?”任思礼瞪大了双眼问道。   任思凡同样惊讶地转过身,疑惑地问:“什么叫‘也’?难道……你知道爸外面有人?”   任思礼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兄弟俩突然沉默了,在目光交错间,小心翼翼地揣度起彼此的心事。   任思凡突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最近这段时间,你呢?”   “我大概有一年了吧。就是那次我和咱妈大吵一架,把手机摔坏了那次。我后来直接去找咱爸了。结果……她的秘书当时正在他的办公室里……”   “她的秘书?”   “对啊!你看见的那个人是咱爸的秘书。已经在他身边好多年了。你见到了不认识也很正常,你又从来没有去过厂里。据听说,她还是厂花呢。”   任思礼听任思凡说着,突然感到一阵胃痛,接着是一阵恶心!他在脑海里努力回忆起那天傍晚的情景。地点、人物都不会有错,他看到的人明明是陈莎莎,为什么又多出了一个秘书来?   他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任思凡见弟弟的手在微微地颤抖,安慰道:“我觉得你没有必要生气。这都是他们大人的事情。况且,他俩指不定谁先出的轨。”   “不可能是妈妈!我不允许你诬陷妈妈!”   “诬陷!哼!”任思凡据理力争道:“那晚我把手机摔坏了,第二天她让我拿着她的手机先。结果,你知道我在她短信息的垃圾箱里看见了什么!一个叫做‘华’的人,竟然给她发信息说:我爱你!”   见任思礼一脸的难以置信,任思凡又一次强调道:“诬陷她?可笑!我从来不诬陷任何人!我说的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任思礼站起身,捂住耳朵大声说道:“你胡说!”   他的话音刚落,任思凡刚要回击,只听外面传来了王锦年的一声大喝:“你给我告诉她!她要是敢,我王锦年从此没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