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茉莉: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因为最近我的生活里发生了些事,所以才连续两周没有给你回信。 你的信我全部都收到了,也都认真读了。尤其最后一封信,你写得虽然很短(字迹有些潦草),但却让我觉得很温暖。在我看来,你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真的关心我“有没有事”的人。 从写第一封信至今,我们做笔友已经2年时间了。虽然我们从没有见过面,但我一直把你当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今天的这封信会很长,我想和你说说关于我的故事。 有一次你在信里问我童年最喜欢的游戏是什么?我当时很简单地写了个“无”。其实,小时候我最喜欢的游戏是捉迷藏。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的呢?大概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吧。 我隐约感觉,妈妈在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似乎很喜欢用手掌挡住她的脸假装消失,经常乐此不疲地和我玩这个游戏。当她感觉到我咿咿呀呀地开始着急了,她就会马上把手拿下来,把我抱在怀里,笑着说:“妈妈在这!” 当我长大了一些,学会走路后,我很喜欢和哥哥在家里玩捉迷藏。他总是让着我,所以每次我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他曾经一度是除了妈妈以外,我最喜欢的人,我以前总像个尾巴似的跟着他。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件事,我想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小孩吧。 那件事的起因是因为一个玩具。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哥哥的生日。我和爸爸去玩具店买了一个他喜欢了好久的玩具准备送给他。我告诉爸爸一定要把它放在了客厅的柜子上,这样哥哥一放学回来就能看见它。后来,妈妈让我和爸爸去买东西,当我们再回来时,哥哥正怒气冲冲地站在玩具前。 事情过去很久了,我早已不记得当时的细节。但他当时生气的模样,我无论如何都忘不掉。他以为那个玩具是爸爸买给我的,尤其还是在他的生日这天。 我第一感觉到,被人厌恶是一种什么感觉。也是那一天,还发生了一件令我终生难忘的事情,我发现原来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小孩。我虽然生长在这个家里,但我却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个货真价实的外人。 后来,爸爸妈妈狠狠地批评了他,还让他跟我道歉。但那个时候,我需要的根本不是一个道歉。我需要的是有人能坚定地告诉我:我不是个野孩子。 我的爸爸妈妈说“我永远是他们的孩子”,可惜不是“你不是野孩子!” 实话对你讲,我曾想过离开这个家,尤其在爸爸妈妈对我发脾气、哥哥在背地里欺负我的时候。每当我感到委屈,我就会产生去找亲生父母的冲动,即便我连他们是谁、是不是还活着、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知道。 我的一个邻居奶奶告诉我,在我没有能力养活自己之前,我得学会忍耐。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再一次遭到抛弃。因为毕竟我和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倘若因为我主动制造了麻烦,需要他们在我和哥哥之间做选择的话,他们还是会向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我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血缘”的魔力会这么强大。“血缘”不就是那红色的液体么?我的身上也有,为什么仅仅因为这个,我就一定是要被淘汰的那个呢? 尽管我想不通,但我相信邻居奶奶说的是对的。我的忍耐的确换来了母亲的疼爱。但我的那个哥哥却对我变本加厉。 比如和院子里的孩子们玩游戏时,只要有我在的时候就一定要玩捉迷藏。他总是拉着他的朋们提前设计好“手心手背”的顺序,故意孤立我、让我找人。每当我闭眼开始倒数,他们要不就立刻跑回家,要不就换到别的地方玩,让我一个人傻傻地留在原地找他们。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我从来都没有和爸爸妈妈说起过。因为我必须忍耐,坚决不让父母在我和哥哥之间做选择题。 开始上小学后,我意外地发现学习可以免去我生活中的很多不愉快与尴尬。我不会再觉得白天的时间、晚餐的时间难捱,只要我觉得不舒服,我就可以随时拿起书本,用学习逃避周围的一切。就在我以为自己终于找到生存的窍门时,我的生活里又出现了一个麻烦。 这个麻烦叫“陈莎莎”。 起初,我还是很喜欢她的。她不像我以前的班主任刘光棍那样势利眼,看谁有背景就喜欢谁。我之前和你说过,尽管自从妈妈来学校给我出气后,他对我的态度简直有了天翻地覆地改变,但我依旧很不喜欢他,觉得他很假。 陈莎莎就不一样了,她总能发现我身上的优点,鼓励我去做我喜欢的事情。比如,我喜欢写作文,写过一次《我的爸爸》,她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朗读我的作文,还说我很擅长发现细节、以小见大。她还会把我写的一些文章投递给《少年文摘》,替我报名参加区里的作文比赛。 她曾一度让我觉得特别亲切。实话告诉你,我甚至有过“她要是我的妈妈该多好”的想法。 但是后来,我开始十分厌恶她。抱歉!请你原谅我!具体原因我现在不想讲,主要是我真的不想再去努力回忆那天的情景。 那天之后,我开始有意回避她。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身上的异样,不但没有主动找我,甚至还请了几天假。就在我稍微觉得可以喘口气了的时候,她又来上班了。竟然还在放学后,把我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她问我是不是讨厌她?我是很讨厌她!我当然讨厌她! 一想起那件事我就觉得她很恶心,就像街道上扶墙呕吐的酒鬼一样,既令人感到污秽又不道德。 她当时的表情特别痛苦。这表情让我感到惊讶。惊讶是因为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自己是个透明人,我不记得谁对我说过谁爱我、喜欢我,我没有能力让任何人痛苦,就像我没有能力让任何人快乐一样。 后来,她跳楼了。 她跳楼的时候,我、妈妈还有我的好朋友正在学校的马路对面。我看到几个人快步跑进学校,嘴里大喊着“出事了”,有一瞬间我感觉应该是她出事了,结果还真是。 过去的这些天里,每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总有个声音对我说,她是因为才自杀的。我想要找个人说说这件事,但却无人可说。 爸爸妈妈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前两天哥哥在晚饭时刚一说“陈莎莎”三个字,他俩差点用眼神杀死他(我这么说,一点都没有夸张!)。 我也不想和我的那个好朋友说,因为他现在过的其实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他父母吵架,妈妈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所以,我才想和你说说。 如果对你造成了任何困扰,希望你能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