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66章 母爱的本质

  下课铃声响起。   陈莎莎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就在铃声停止的一瞬间,她迫不及待地说了句“放学”,而不是“下课”。   这道猝不及防的指令,不仅省去了班长喊起立的“下课仪式”,也为她接下来的要做的事情早争取到了几秒钟。   “任思礼,收拾好书包,来办公室找我。”陈莎莎说完,抱起教案快步离开了教室。   “你又犯什么事了?”丽君幸灾乐祸地问道。   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葛丽君奇迹般的竟然当了他六年的同桌。在任思礼的眼中,丽君什么都好,不仅长得越来越好看、声音越来越甜,成绩也在班里是名列前茅。但唯独有一点,若不是她爱背后说人是非的习惯像极她那个妈刘秀,任思礼真的差一点就要喜欢上她了。   任思礼不耐烦地回了句:“谁知道!”   教室后门外,孙捷正迫不及待地冲他喊着:“慢慢吞吞地磨蹭什么的!你快点啊!”   任思礼把笔袋往书包里一插,连拉锁都顾不上拉,拎着书包向孙捷走去,“你先去吧,妖精找我!”   “陈莎莎?怎么了?犯什么事了?”   一听孙捷竟然也和丽君一个口气,本就满肚子火的任思礼没好气地说:“鬼才知道!”   孙捷见状,立刻安慰道:“不管她一会说什么,你就嗯嗯啊啊,赶紧糊弄过去。我先跟他们踢着,操场等你!”   “行!”任思礼把书包扔给孙捷,“帮我拿下去吧!我得先去趟厕所。”   孙捷坏笑着接过书包,说道:“在里面多待会!争取多带点味出来,熏死她。这样还省的聊了。”   此时的校门外,王桂英正满脸心事地杵在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们中间。   就在刚刚过去的这个下午,她像个雕塑似的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消化着陈莎莎说的话。她没有给任颂打去质问的电话。因为从陈莎莎的话里她已经清楚了任颂的态度,至少在任思礼出生的这个问题上,任颂也是被利用的。至于后来两个人发生的事情,她决定将这些作为日后与任颂清算的筹码。   王桂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她在脑袋里疯狂地预设起一切将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正当她想到眼下该如何面对任思礼时,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竟然已经到了快放学的时候。   她望着大门的方向,想象着不久后这里即将出现的那个身影,心慌的感觉瞬间充斥着王桂英的全身。她起身向卧室走去,她想到要不装病、不出屋。反正今天任颂会按时回来,一切等到他回来再说。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卧室门的一刹那,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对她说了句“快去接他”。   王桂英像被电击了一样,仿佛瞬间醒了过来。心中的不安催促着她一定要马上见到任思礼,见到自己的儿子!于是,她换上鞋、拿上家门钥匙,便冲出了家门。   刘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王桂英的身边,见她依旧是中午最后一次见到时的打扮,情不自禁地问道:“桂英,你这一下午干嘛去了?”   王桂英装作没听见一下,眼睛直勾勾地在陆续出来的孩子们中,找寻着任思礼的身影。   “妈!热死我了!给我钱,我要去买冰棍!”丽君边说着,边冲刘秀跑了过来。   刘秀还没开口,王桂英先迫不及待地问道:“丽君,看见任思礼了么?”   “他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了!”   王桂英眉头紧锁,严肃地问道:“你们陈老师?”   “对……对啊!”   王桂英瞬间像疯了似的,穿过人群,向学校里跑去。   “妈!王阿姨她怎么了?”   刘秀一脸厌恶地恶狠狠说道:“有病!走!妈给你买冰棍去。”   教师办公室内只有陈莎莎一人。今天下午有区里针对毕业班教员的集体培训,她有课因此只有她一人没去。此刻,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正焦急地来来回回踱着脚步。   “报告!”   任思礼的声音就像开关一样,让陈莎莎终于停下了慌乱的步伐。她看着任思礼的眼睛,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与冲动。故作镇定地说:“进来。”   她在自己工位前坐下,给任思礼也拉了一把椅子,对他示意道:“坐吧!”   任思礼依旧站在原地,冷冷地问道:“陈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陈莎莎装作并不在意,依旧温柔地笑着说道:“你马上就要升初中了,老师想问问你的意愿。我……”   “陈老师,这件事我妈妈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任思礼打断道。   “妈妈”两个字像根针一样,在陈莎莎猝不及防地情况下,深深地戳进了她的心脏。她的手不自觉抓起手边的黑色裁纸刀。她使劲攥着那把刀,以尽可能平和地语气问道:“那你自己怎么想的呢?”   “我妈妈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你妈妈……”陈莎莎苦笑地重复道。   就在她嘴角上扬的那一刻,任思礼又一次回忆起那天在楼道里看到的情景,羞辱、愤怒的情绪又一次涌上了心头,他有些激动地说:“陈老师,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这口气还真像你嘴里的那个妈!”   任思礼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陈莎莎看着任思礼棕褐色的瞳孔,她突然感到一种安慰。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是我的孩子,谁也改变不了,就像他瞳孔的颜色和我的一模一样,到死都会一模一样!他现在还是个孩子,我要对他有耐心,早晚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想到这里,她换了一副面孔,又换上以往温柔地模样:“思礼,我就是希望你开心!我不希望你像任思凡那样,你可以做你自己的!”   “我哥哥怎么了?你为什么对我家的事情这么了解?”任思礼犹豫片刻,鼓足了勇气说道:“您能不能离我爸爸远点?”   “我……”陈莎莎突然一时语塞。   “谁要是伤害我妈妈,我会跟她拼命的!”   语言的杀伤力,有时候就像这世上最毒的毒药,仅是只言片语,便足以致命。比如此刻,陈莎莎感觉自己仿佛被“五马分尸”了一般。   她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刀,凑近了任思礼一些,痛苦地问道:“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不是讨厌,是厌恶!”   “思礼!”   陈莎莎迅速抬起的右手刚要落下,被王桂英的声音制止了。   任思礼转身一看是母亲,头也不回地奔向王桂英,一把死死地抱住她的腰。王桂英则用自己的双臂撑起一道屏障,紧紧地保护着任思礼。   陈莎莎看着这一幕的母子连心,流着眼泪苦笑着。   王桂英凶狠地看着陈莎莎和她手里的那把刀。她想跑过去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地砸向桌角,撕烂她身上所有的衣服,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她。她还要把她的头踩在脚下,连同这个女人不值一文的尊严一起碾碎。直到她求饶,再把她拖到校门外,让所有学生和家长,看看这个人的丑陋与罪恶……   就在她要将这一切付诸实践的时候,任思礼将她越抱越紧,哭着说:“妈妈!我想回家!”   王桂英突然意识到,和所有眼前的一切比起来,任思礼才是最重要的。她捧起任思礼的脸,温柔地擦干了他脸上的泪痕,“走!我们回家!”   经过操场的时候,孙捷正带着任思礼的书包要去找他。见到王桂英,孙捷尽管满头雾水,但机警地意识到一定是出事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王桂英一手牵着任思礼,伸出另一只手示意孙捷把任思礼的书包给她。   “思礼,要不要和孙捷去操场上玩会?”   任思礼看了一眼孙捷,抱歉地说:“我想回家。”   “阿姨!不早了,我也不踢了,回家!”   王桂英松开了任思礼的手,笑着说:“走,那咱们一起回家。一会去超市,给你俩买梦龙,怎么样?”   “真的啊!”孙捷开心地看了看任思礼。   一听母亲如此大方,任思礼的表情也瞬间松弛了很多。   “当然!咱们三个跑步,看谁先到对面的超市。最后一名,可就没吃梦龙的份了!”   王桂英话音刚落,两个孩子一溜烟向校门外跑去。   当她走出校门的那一刻,突然听到身后发出了一声巨响。短短几秒后,校园传来了一声尖叫。   王桂英向马路对面的超市飞奔而去。一进门,她慌张地催促道:“挑好了没?”   两个孩子开心地将手里的冰棍高高地举起。   王桂英赶忙付钱,牵起两个孩子的手,急匆匆地走出了超市。任思礼和孙捷正沉浸在梦龙带给他们的快乐中,并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异样。   走出超市后没多远,任思礼突然痛苦地叫了一声:“妈!”   王桂英吓得连忙停住脚,“怎么了!”   “你攥得太使劲了!”任思礼抬起了右胳膊,向她示意道。   王桂英松手一看,自己左手掌心里的这只小手生生被攥得通红。正在此时,几个男人快速向向学校里跑去,嘴里还喊着“出事了!出事了!”   孙捷舔了口手里的冰棍,嘴里嘟囔着:“出事了!”   任思礼看着学校的方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王桂英又一次拉起任思礼的手,平静地说:“儿子,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