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千百年总结的处世之道中,“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绝对算得上是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喂!跟你说个事,你可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就咱俩知道。” “放心放心!我嘴很严!” “我昨天晚上值班的时候,都快11点了。竟然有个女的开着车来找任厂长。” “那么晚?女的长得怎么样?” “呵……你说呢!那么晚……” 转脸,自称“嘴很严”的人,就对另一个人说:“跟你说个事,你的嘴可得严,昨天晚上有个女的直接进了厂长办公室。” “女的好看吗?” “那都不用问,绝对是……你想还想不明白吗?” “孤男……寡女!哈哈哈哈!” 第三个人嘴里喊着这个秘密,就像含着一口热豆腐,他一路小跑着见到第四个时,仿佛再多等一秒钟,都要烫死自己似的说道:“昨天深夜!厂长找了一个小姐!” “什么!小姐!!!”第四个人的一声惊呼,又引来第五、六、七、八个人的围观。 见听得人不少,第四个人严谨地发挥道:“小姐目前还是个猜测昂,但八九不离十。据说,昨天深夜,那女的来厂子里找任厂长。整个行政楼里,人都走光了就他们两个。足足呆了得有两个小时。” “那女的长得怎么样?” “那还用说。绝对漂亮啊!咱任厂长一表人才的,眼缝里能夹丑女吗!” 基本事实已知,就到了吃瓜群众们自由讨论的环节。 “任厂长要啥有啥,有这事也正常。” “八成是那女的往身上贴的。” “我也觉得是。要真是像你们想的那样,傻子才往单位里召呢。” “有道理。任厂长一向作风严谨,而且我听说他可疼他老婆了。这么多年,他老婆一天班都没上过。” “我听说,她老婆的爸爸是咱们市教育局的局长?” “对啊!要是家里放着一个局长女儿不好好疼,真跟这路边的野花野草有什么,那才是真有病!” 这时,人群中有人操着“流言止于智者”般的语气总结道:“你跟我们几个说说就完了昂,别到处瞎传了。” 第四个人为自己辩白道:“厂子里一早就都传遍了!哪还轮得上我散播啊。” 流言,就这样伴随着清晨普照大地的阳光一起,传遍了整个阳城钢铁厂。几个小时后,它终于来到了家属院。 王桂英从市场买完菜回来向家走着,正巧碰到刘秀和邻居陈姐在自家单元门口窃窃私语、有说有笑。当她经过这二人时,两人不语地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地打量着她。 “桂英!买菜去了?” “嗯!” 刘秀并未察觉到王桂英脸上的不自在,丢下一旁的陈姐上前一步,热情地问道:“对了!我听我家石头说,你家任思凡不参加暑假的那个冲刺班了?” “嗯。在家复习也一样的!”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路子?跟我说说。你也知道,现在这做家长的都不容易,这到了人生的关键时刻,我们石头就说平时成绩不怎么样,可我也得逼着他拼一拼了不是?” “真没有,就是想让他在家复习。有时候逼得太紧,反倒起反作用。” 见王桂英跟自己藏着掖着,刘秀没趣地说了句:“你说的也对!” “先走了。” “一天到晚,不知道神气个什么!”刘秀对着王桂英的背影在心里咒骂着,又回到了邻居的身边。 陈姐看了眼刘秀的表情,叹了口气道:“一天到晚,不知道神气个什么!” 一听陈姐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刘秀瞬间不气了,反而笑着说:“哎。其实您想想,她也挺可怜。好好一个老师,为了男人放弃工作,成天围着灶台转。结果,到今天落下什么了?” “哎呦!可说!一大早的,厂子里就已经传开了!你说,任厂长是不是在外面真有人了。” 事实上,刘秀对于任颂一家心里总有着一股难解的怨气。其中的缘由,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大儿子石头和任思凡从小就是最好的朋友,但在学习上,任思凡不但不帮好朋友共同进步,反而老在自己的儿子终于有冲动要学习的时候,喊他出去。 另一原因,就要归结为自己的丈夫葛秋生了。葛秋生和任颂算得上是阳城钢铁厂的老工友了。两人当年一同进厂,葛秋生因为学历高、懂外语,一开始备受厂长重视,就连只有班子成员才能有出国考察机会,以前的老厂长都不忘带上他。 眼看着自己老公进班子指日可待,谁知老厂长突然下马。而新来厂长王涌,简直视前任余党为死敌。这些年,刘秀眼瞅着任颂步步高升,自己的丈夫却还只是个车间主任,心里的不平衡与日俱增。 刘秀意味深长地反问道:“这天底下的苍蝇,会叮无缝的蛋吗?” “有道理!知道那女的是谁么?” “不知道。当时只有保安看见了。反正据说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年轻漂亮小姑娘!”邻居笑着凑近了些说,“那桂英这下可算完了!我就说,这男人当了官以后,要是成天不着家,外面准有事。” “这任大厂长哪是现在不着家啊。以前不是也这样。说是在厂里加班搞技术,大周末的,一个人没有,谁知道干什么呢?您看新厂长刚来那会,他就差住厂里了。”刘秀越说越来气,“哼,那个任思凡紧随这个爹。只顾自己!” 陈姐听着听着,便听出了刘秀的画外音。于是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说道:“刚才我就想跟说来的,一打岔给忘了。” “什么?” “刚才你俩说孩子暑假补习的时候,她是不是跟你说她儿子就在家学了?” “对啊。怎么了?” “什么在家学啊!她家大儿子那是要出国了!” “出国?”刘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妹妹就在留学中介。上个周末她回家吃饭的时候无意中聊起来,说最近正在接的那个孩子,爸爸就是阳城钢铁厂的。我一问才知道,原来就是我们任厂长的大公子啊!” “去哪?” “那我当时忘了问了。我家那口子一打岔,就给茬过去了。” “那现在出国留学得不少钱吧?” “那还用说!这两年出去的人越来越多,价格也是水涨船高的。不光学费,还得冻结资产做担保呢。” “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就说他是厂长级别的,年底有分红。可挣得也是死工资啊!你再看他平时,成天就那么件外套,他家到现在连一辆私家车都没有。我听说,最近又有一批房子下来了,他还是不要!一家人就窝在这两居室里。难道说……?” “咱老百姓看领导,能看见的都是领导想让你看见的。那不该咱看见的、知道的,能让你瞅见?听见?” “要不说还得是您啊!活得通透!”刘秀突然灵机一动,“既然话都说到这了,您可得帮我一个忙!” 陈姐坏笑着说,“你刚才眼睛一转我知道你想干嘛了!帮你没问题,但是有一样!” 刘秀牵起陈姐的手,打包票似的说道:“您说!” “真捅了篓子,你可别出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