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61章 别哭!吴胜男

  自从那次河边的谈话过后,王桂英就一直忙着任思凡出国的事情,转眼之间一个月的时间飞逝而过。   然而,这段时时间对于另一个女人而言,却是度日如年。   晚上10点,陈莎莎开着车来到了阳城钢铁厂。她将车停在门口,下车直奔传达室,笑容可掬地敲了敲门。   一见美女上门,新来保安也收敛起了平日里的戾气,随和地说:“小姐,您找谁?这个点,我们都下班了。”   “我和任厂长约好了,来给他送个文件。”   “好。你稍等下,我打个电话……”   陈莎莎从皮包里掏出一包“中华”,递到了保安面前,“不用确认了。要是人不在,我也不会这么晚来这,对吧?是他让我这个时间来的!麻烦您给我开下门。”   保安见状,意味深长地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按下大门的遥控键。   陈莎莎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传达室,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不一会工夫,她就已经坐在了任颂的办公室内。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任颂的办公室。十几平的空间里,办公桌、书柜、茶几、沙发,乃至墙上的字画、桌上的文件、角落的绿植,一切都被布置得井井有序。   当她的目光转向书柜时,透过玻璃,她清楚地看到最上面一层摆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四个人,露着灿烂的微笑。恍惚之间,她觉得照片里的人是在对自己笑,他们的笑变得扭曲起来。   任颂挂上电话后,脸色十分难看地斥责道:“你疯了么!竟然来厂里找我!还是这个时候!”   “不这个时候,什么时候?以我现在的身份,能光明正大的大白天来找你么?”   “你现在来难道就不会被同事看见了么!那没门口的保安……”   “搞笑!你堂堂一个副厂长,会怕一个保安?我看,你怕的不是保安吧?”陈莎莎说着,从身旁雪白的沙发巾上抽起一根长长的头发,在任颂的面前晃了几下。   任颂见状,不耐烦地拿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陈莎莎从面前茶几上,抽出一张白色的纸巾,将那根头发放在上面,笑着自言自语道:“还是棕色的卷发!不会是王桂英的吧?我记得上次见她是黑色短头发。一个月也不可能头发就变这么长了!那是谁的呢?会不会是你那个小秘书的呢?”   “你到底这么晚找我来干嘛?”   “你别生气呀。放心,我不是王桂英。”   “有话直说行不行,我这一天到晚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文件,没功夫和你这绕圈子玩。”   “也对!”陈莎莎敲了敲那张放着头发的纸巾,“既然你忙,我就不饶圈子了。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你的离婚证呢?”   “离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又没离过婚!”   “一个月!这个时间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逼你!”   “是我自己说。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又有什么变化了?我洗耳恭听。”   任颂一脑门子官司地说,“任思凡今年高考!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莎莎不语,身为老师,她比任颂更知道高考对于孩子意味着什么。至少在那个年代,高考绝对是改变人一生命运的最重要时刻。   但人终究是自私的,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且,她感觉任颂对她的态度正在发生着变化,一种如影随形的不安感,促使着她反问道:“你该不会打算等你儿子高考完吧?”   任颂不语。   “你现在说的话,我还能相信吗?”   “如果你没有那个耐心,我也没办法。从一开始我就提醒过你,我已经结婚了。”   “你的意思是说,到今天这步是我咎由自取。对吗?”   任颂抽了口烟,看着办公桌上妻子的照片。他觉得有些窗户纸到了该捅破的时候了,于是站起身来,走到陈莎莎旁边的沙发座前,坐下后认真地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非要跟我结婚?吴胜男!”   陈莎莎瞬间慌了神,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冒起了汗,“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吴……吴胜男啊。”   “一个人的名字随时都可以改。甚至连脸,都可以重新换一张。”任颂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唯独这对连着心的窗户,是怎么掩饰都更改不了的。”   陈莎莎下意识地攥了下了拳头,任颂突然将她的拳头攥在了自己宽厚的手掌里,“你看!你一紧张就攥拳头,这习惯还是不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陈莎莎不再抵抗。   “王涌第一次把你介绍给我的时候吧。”任颂若有所思地又接着说道:“或者应该更早。我第一次去A城那天,你也在站台吧?”   往事的瞬间浮现在陈莎莎的眼前。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和任颂同一天离开阳城,又是坐着同一列火车去到A城。   陈莎莎苦笑着说:“真有意思!”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处心积虑。”   “本没有什么处心积虑。当年陈放收留了我,我为了报答他,为他做事,就这么简单。至于后来发生的这些,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顺水推舟?没这么简单吧?”任颂松开手,将身体沉进沙发,“不如直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莎莎咬了咬牙,“任思礼!”   “果然!是为了要回儿子才接近我。甚至……不惜跟我上床,还要跟我结婚?”任颂轻蔑地嘲笑道:“你这动静未免搞的也太大了!”   任颂的目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弯刀,仿佛要把她千刀万剐。   “如果我直说,你会把孩子还给我吗?”   “你觉得呢?”   陈莎莎知道自己的提议就是妄想。   任颂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后,转身对她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吴胜男,事到如今咱们有些话还是明说了吧。你不是想要回任思礼吗?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你说!”   “你那个丈夫是怎么死的?”   陈莎莎没想到任颂会猝不及防地提起这件事,她慌张地说:“喝多了酒……不慎落水。你问这个干什么?”   “真的是这样吗?”   陈莎莎惊恐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是老话说得好啊,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有哮喘的吧?出事那天晚上,他兜里的药瓶为什么会是空的呀?”   “你闭嘴!”陈莎莎突然站起身,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我不管你知道什么!但我也要告诉你,我不欠你什么!你以为你今天还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当你的任厂长,真是你自己做事天衣无缝吗!你别忘了,近半年以来那些钱你是怎么洗出去的!”   “好呀!看来你非要鱼死网破了!你可以把你手上的东西给任何人,陈放让你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但是我告诉你,如果我出事了!我一定会让任思礼知道,他的亲生母亲是个杀人犯!”   当“杀人犯”三个字从任颂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陈莎莎整个人瞬间被击垮了,她对任颂哀求道:“我求求你,能不能把儿子还给我。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而且!我可以把我手上所有的证据都给你。我向你保证,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陈放。”   “休想!任思礼这辈子都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没有多少……”陈莎莎的眼眶不断涌出泪水,她哭着乞求道:“就算我求求你行吗!”   任颂看着陈莎莎无助的模样,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抹掉,“你哭起来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恶心,还是鱼死网破的表情更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