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60章 神秘的钥匙

  八月的雨水就像女人的疑心,说来就来。   一家人饭吃到一半,窗外突然传来霹雳吧啦的雨点声。任颂望着窗外说:“今天天气预报没说有雨啊!”   “这快要当厂长的人就是不一样,”王桂英窃笑道:“连老天爷的事都管起来了?”   
任颂没想到王桂英会突然提起接班的事,尤其还是当着孩子们的面,她连忙转移话题道:“坏了,我的自行车没推进车棚。”   任思凡惊喜地问:“爸!你要升厂长了?”   “厂长?那以后整个厂里的人都要听爸爸的了吗?”任思礼追问道。   “那是当然!”任思凡十分得意,仿佛自己要做厂长了一般。他突然转向王桂英,“妈!那咱们是不是就能换的大房子了?到时候我能跟思礼一人一间了吧?”   “这事得问你爸爸。”王桂英说着,带着挑衅地目光看向任颂。   自打当上副厂长以来,任颂明明有过几次分房、调房的机会。但统统都被他以“解决完全厂职工的住房问题,再考虑我这个当领导”的为由,果断地拒绝掉了。除此之外,出行不坐高级轿车,出差不坐“一等座”“头等舱”、住宿不住高级宾馆,从来不用公款吃喝,这一系列廉洁自律的作风,让任颂这些年在厂里“好领导”的人设越立越稳。   王桂英再“嫁鸡随鸡”地夫唱妇随,也难抵左邻右舍相继搬进大高楼的诱惑。她曾不止一次地抱怨过,直到半年前,任颂给了她一把钥匙,彻底抹去了她这些年所有的不平衡。   很长一段时间里,王桂英都不再提这些事情了。即便是偶尔孩子们有意无意地提上一两句,她也会主动帮任颂结尾,今天却一反常态起来。   从进门到现在,任颂原本一直在疑惑王桂英的表现,他甚至一度怀疑:“难道是陈莎莎在骗我?她根本没来送喜帖?”   但此时此刻,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暂时落地了。他太了解自己的枕边人了,王桂英脾气再不好,也从来不会像个泼妇似的拿家人当出气筒。倘若她生气,那一定事出有因。   任颂冷静地对任思凡说:“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和你们没有关系。忘了我从小到大是怎么教育你们的了?”   任思凡无奈地叹了口气,回答道:“先学挣钱!再学花钱!”   “没忘就好!”   “你们吃吧。我回屋复习功课了。”任思凡说完,将手里碗筷放好,起身回屋了。   坐在王桂英对面的任思礼,见母亲的脸色有些不对,为避免被误伤到,连忙丢下一句“我也吃饱了”,尾随着哥哥钻进了屋里。   王桂英若无其事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一阵凉爽的晚风夹杂着雨后的清新拂面而来,她扭头看了眼窗外,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句:“还挺凉快。”   任颂见窗外雨停了,对王桂英说:“先不收拾了,出去遛遛弯怎么样?”   王桂英看着任颂的眼睛,知道他心血来潮的提议并非听上去那样简单。正巧,她也有不能当着孩子们面说的话,要对他讲,欣然同意道:“好呀!”   大雨过后,被清洗过的城市透着一股水灵。吃过晚饭的人们,都赶着老天爷赏赐的“福利”出来乘凉。   两人走出单元门,几乎没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邻居。   “任厂长,出来遛弯呀?”   “任厂长,吃了?”   “任厂长,陪夫人出来散散步?”   这一路两人一句话没说,王桂英净陪着任颂“点头哈腰”了。见人少了些,她建议道:“咱们要不出大院,顺着小河边走走吧。”   “好!”   以前,每到盛夏的傍晚,任颂和王桂英都会手牵着在这条河边溜达。任颂兜里会装着一小瓶风油精,只要王桂英一挨蚊子咬,他就立刻给她涂上。王桂英最怕蚊子,但她宁愿挨咬,也义无反顾地要来这河边。   一次,任颂蹲着给她涂风油精,说道:“明天咱们不来这了。河边蚊子就是多。”   “不!还来!”王桂英像个小女孩般任性地说道。   “为什么呀?”   “因为你说过啊,累了一天,在这里散散步,是你最放松的时候。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陪着你!”   时过境迁。时间残忍地将许多美好定格在了过去。   王桂英和任颂在河边并排走着,没有像以前那样牵着彼此的手,中间甚至还隔着一小段距离。他俩都装着一肚子的话,却谁都不急着先开口。   “哎呦!”王桂英隐约觉得小腿上又被盯了一个胞,于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别挠!”任颂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瓶风油精,蹲下身子,在王桂英刚刚抓挠的地方轻轻地涂上了一层。   “你怎么还带着这个?”   “你忘啦?以前咱们遛弯的时候,我兜里不都揣着这个么?”   “今天出门的时候又没说要来河边。”   任颂站起身,将风油精的盖子盖好,笑着说:“我还不了解你么!”   两人继续并排向前走着。   曾经的美好就像电影片段似的,一阵阵地涌上了王桂英的心头,并化作一种冲动,让王桂英完全忘记了母亲的叮嘱,率先缴械投降。   “今天,陈莎莎来家里送喜帖了。”   “喜帖?”   “她说她要结婚了。”   “那不是挺好?”   王桂英看着任颂,“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想听我说什么?我跟她又不熟?”   “你刚刚说挺好。”   “我当然觉得挺好啊。这下,我总算能洗脱罪名了。省的你总是胡思乱想。”任颂原本还想多说几句,但他就此打住。有些时候,解释得越清楚,反而显得心虚。   “你觉得我是一个好妻子,好妈妈吗?”   “干嘛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   在任颂眼中,如果用世俗的标准去评价王桂英,那么她绝对是一个称职妻子和母亲。但若对妻子的评判提升到“好”这个纬度,任何一个男人心中都会有不切实际的妄想。对于这个问题答案,他既不能说实话,也不能说谎。   “我没有资格评价你。但如果你问我最真实的想法,那就是不论今后我们过的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做你自己。”   “你希望我去上班?”   “桂英,在这个问题上。我从来就没有阻止过你。当然,你可以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知道当初要是没有你的牺牲,也不可能有我的今天。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真的很想做一件事,即便有再多的困难,也能找到解决办法。   “前几年,你还说要回到讲台,甚至有时候熬夜温习以前的教案。但是这几年,你连提都不提了。如果你真的喜欢全职在家,我不会反对。但如果你仅仅是因为脱离岗位多年心存畏惧,在家逃避,那我还是希望你勇敢一点。”   任颂的话让王桂英无力反驳,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王桂英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见任颂提及其他事,连忙应道:“你说。”   “我想送思凡出国。”   “出国?为什么!”   “为了他好,也为了我们好。”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桂英,那把钥匙是该用的时候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任颂停住脚步,认真地看着王桂英,“我只要求你一件事,不论发生什么,我们永远是夫妻!为了我们孩子,我们的家!你一定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