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陈莎莎的再次登门,若换了别人的妻子,定会第一时间给丈夫拨去电话理论一番。谈得顺利还好,倘若不顺利女方定会歇斯底里地逼迫男方,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马上滚回来”,抑或是不管不顾地“杀”去单位。 王桂英出于女性的本能,已经将自己的右手搭在了电话上,残存的理智却在这一刻提醒着她:“假如你不想离婚,就别这样。” 她将右手抽了回来,生气地凝视着茶几上的喜帖。 她生王涌的气。当初若不是他为了巩固与A城陈老板的关系,并以此作为任颂升职的条件,她说什么也不可能管这个事情;她也生任颂的气。一家四口的生活原本好好的,若不是因为他的虚荣心作祟,成天要往上爬、往上爬,她也不可能像如今这样诚惶诚恐的过日子,总是担心自己的丈夫哪天被狐狸精勾引了去;她甚至还生王锦年的气。假如当时父亲拒绝了她,没有给光明小学的校长打那个电话,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然而,最令她生气的还是自己:怎么能这么没出息,竟然让一个外地来臭丫头站在自己的家里大放厥词?! 就在她思来想去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她站起身,没好气地冲门外吼道:“谁啊!” “开门!” 一听是杨春华,王桂英赶紧打开门,把母亲让了进来。 杨春华见女儿脸色不对,小心地问道:“怎么了?这大白天的又跟谁志气呢!” “没事!”王桂英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扭头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 杨春华自己倒了杯水后,在女儿边上坐下,瞥了眼茶几上的写帖,“这是谁要结婚啊?” “那个陈莎莎。” “这不是好事么!你就因为这个生气?” 王桂英将身子坐正了一些,摆出一副求评理的姿态,一五一十地将早上发生的事情和母亲复述了一遍。 “你和我说实话,你手上有他俩的证据吗?” “没有。” “或是有谁看见什么,跟你说了吗?” “没有。”王桂英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但是,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什么?” “就是那天家长会结束后,思礼那么晚才回来,就说自己不舒服。父子俩吃饭的时候,状态也不对。而且,我总觉得,打那天后,这孩子和任颂的感觉变了。” 这话王桂英之前在电话里和杨春华说过,当时她劝女儿别总是疑神疑鬼的,否则这日子没法过。但此刻再听,她却觉得女儿的担心不是没有根据,于是问道:“那你问过思礼吗?” “没有。我也是后来越琢磨越不对劲。第二天本想问,那孩子不就干出那件事了……” “你要是不想自己没完没了的胡思乱想,就去问问。” “恩!” “今天的事情,你没跟任颂说吧?” “我刚才本来想给他打个电话!但是,我怕我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又跟他吵起来。”王桂英叹了口气,“妈!我和任颂要是再这样下去,早晚得离。到时候就算他不想离,没准我都不想过了!” “离离离!你拿什么离!当初他什么都不是的时候,让你离你不离!现在人家半个屁股都已经坐在厂长的椅子上了,你倒开始来劲了!”杨春华看着女儿一副烂泥糊不上墙的样子,怒其不争地说道:“成天就知道在你妈妈我面前说这丧气话。当初他去A城也是,大半夜不睡觉哭着给我打电话说要离婚,你倒是离啊!” “妈!你是劝我的,还是给我火上浇油啊!” 杨春华最见不得女儿委屈的模样,她稍稍平复了下自己的怒火,安慰道:“你刚才没打电话就对了。今天晚上他回来后,他不提这件事,你也不要提。一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为什么?” “你不是怀疑他们吗?如果他主动提了,那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这俩私下通气了。” “我脑子是坏了……这点事都想不明白了。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可比谁都能沉得住气。他要是一直不问怎么办?” “他问与不问,这件事取决于你的态度。如果你能装的和平时一样,不漏一点破绽。他就会露破绽。如果做不到,整脸子让他看出来了,那他连问都不用问了。” 王桂英点点头,“我记住了。” “女儿,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觉得刚才听你说,至少陈莎莎有句话说的是对的。” “什么?” “你不能总是看自己,不顾周围人的想法。” 王桂英没想到连亲生母亲也这么想自己,委屈地质问道:“我怎么只顾自己了?这些年我为了他们牺牲的还少吗?” 杨春华见她如此激动,本想就此打住,但为了自己女儿好,她还是心一横,直截了当地说:“你所谓的牺牲,都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愿,你有问过对方想要吗?就比如任思凡考大学的事,你是真的不知道他不喜欢学医吗?你成天逼他的结果是什么,他和他爸爸越来越好,因为他爸爸支持他。有些话他甚至都会跟我和你爸讲,也不想跟你说。你想过为什么吗?” 母亲的话就像一根针,扎进了王桂英的心里,疼得她忍不住流下了两行眼泪。 母女俩沉默了,杨春华看着女儿默默哭泣的样子,心痛地自责着。她手足无措地想要说点什么,找不出一个字眼。 “妈!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知道。但是……我……” 在杨春华眼里,自打王桂英嫁给任颂那天起,她的苦心养育的女儿就已经变了。但即便再生气、再痛苦,这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天底下,没有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受伤,会无动于衷的。 她起身坐到女儿的身旁,伸出手臂环抱着女儿的肩膀,坚定地说:“桂英!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怕!退一万步讲,即便你担心那些是真的,他和那个陈莎莎真的有什么,这封喜帖也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最后,无外乎两个结果,要么分开,要么继续过下去。倘若继续过下去,只要你听妈妈的话,痛苦地不会是你,肯定是他!” 王桂英扭过头,看着母亲锋利的眼神,仍有一丝怀疑地问道:“真的?”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女儿的!”杨春华轻轻抹去女儿脸上的泪水,严肃地说:“但凡那些咬上钩的鱼,有哪个还能活蹦乱跳太久呢?” 母亲的话给了王桂英莫大勇气,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这次你必须听我的,不要再找任何理由拖了!” 王桂英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妈!就算您今天不说,我也会去找爸爸的。您放心吧!” 天河宾馆603房间内,任颂刚从卫生间出来,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是陈莎莎,他向身后的女人示意了一下,摁下接听键,“说。” “语气这么冷淡,还在生我气吗?” “在开会。” “哦!我给你电话就是让你放心,喜帖已经送了。” “还顺利吗?” “当然!鱼已经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