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3天,阳城断断续续的阴雨天所笼罩。清晨,当王桂英走出卧室,看到客厅地板上的那道晨光时,她抬头望向窗外,情不自禁地感叹道:“终于出太阳了。” 回想起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王桂英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第六感总在提醒着她,这些事情的发生虽然事出有因,但真正的原因绝非她目前所看到。 “发烧刚好,你怎么这么早又起了。”任颂拉开卧室门,关心地说道。 “昨天躺了一天了。我去做早饭,你再睡会吧。” “不行!你要是想活动活动,就去阳台。趁着早上空气好,伸伸腰。” 任颂说完,转身向厨房走去。 望着任颂的背影,王桂英在心里对自己劝说道:别想那么多了。日子总归是回归平静了,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王桂英刚走进阳台,便看到一只喜鹊轻巧地落在了窗外的树枝上。那喜鹊灵动地用尖尖的小嘴整理着翅膀上的羽毛。在晨光的映射下,恍惚间散发着油亮的光芒。 “妈妈,你好点了吗?” 王桂英闻声转过身,任思礼正站在阳台的沙门外,看着自己。她走回屋里,将任思礼揽入怀里,温柔地说:“好多了!” 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总是对父母的一举一动特别敏感。 任思礼清楚地意识到,自从书店事件发生后,这还是母亲第一次主动拥抱他。他欣喜地用两只手像把锁一样,紧紧环扣在王桂英的腰间,生怕稍微一松母亲就会从他身边溜走。 王桂英被任思礼死死地“困”着,虽然都有点喘不上气来了,但仍旧宠溺地说:“人不大,劲儿倒挺大。” 此时,任颂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见到此情此景,笑着说:“一大早就跟你妈那撒娇啊。看把你妈勒的,脸都红了。” 任思礼不情愿地松开手,抬头一看,母亲的脸的确红红的。 “赶紧去漱口,准备开饭!”王桂英说着,笑着捏了捏任思礼的小鼻头,“我去叫你那个爱赖床的哥哥去!”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就着晨光,开始了新的一天。 王桂英此刻的心情格外好,“爸爸今天早上熬的粥,真不错!你们说是吧?” 兄弟俩就像是听到意见领袖发出召唤了般,不约而同的喝了口手里的粥,边点头边肯定地说:“是!” “你再尝尝我今天煎的鸡蛋。”任颂顺势推销起了自己的其他作品。他从盘子里夹起一个荷包蛋,直接送到了王桂英的嘴边。 当着孩子的面,王桂英被这突然的亲热弄得有些羞涩,她红着脸咬了一小口,笑着说道:“不错!” 看着父母间久违的和谐画面,任思凡开心地冲任思礼调侃道:“哎呦,弟弟,你有没有觉得牙都要倒了?” 任思礼木讷地笑了笑,并没有像哥哥那般兴奋。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父母刚刚的举动有什么可高兴的,他甚至有些厌恶。 任颂察觉到小儿子的异样,于是转移话题道:“桂英,你要不要再喝点粥?” “够了。还是没什么胃口。” “你今天就继续好好在家休息。什么都不要做。晚上我早点回来做饭。” 王桂英噗嗤笑了,“你做晚饭?” “怎么了?你们看看你妈妈这语气,好像很瞧不起的样子。”任颂说着,笑着看向两个儿子。 “没有没有!那我们三个晚上就等任大厨给我们露一手了。”王桂英说完,抬起一只手挡着自己的嘴唇,冲儿子们装作说悄悄话般,“中午在学校多吃点!” “好啊!你们三个竟然当着我的面说坏话!” 轻松的早餐时光,就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任颂和儿子们走后,王桂英将家里的窗户全部打开,准备开始收拾房间。 窗外吹来的阵阵清风带着悦耳鸟鸣,让王桂英也情不自禁地哼唱起了心爱的歌曲。她将床上旧的床单、枕套撤下,换上了新洗过的。看着干净、整洁的床铺,闻着满屋阳光的味道,所有的烦恼和困扰都烟消云散。 她刚要把客厅的音响打开,点放音乐,忽觉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呀?” “姐!是我。” 门外的这一声回应,让王桂英心头一紧。她起身向大门走去,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把门打开了。 “姐!” 王桂英不语,用一个眼神让门外的陈莎莎明白:她并不欢迎她。 陈莎莎心领神会但毫不在意,她笑着说道:“姐,我今天是来给您和任厂长送喜帖的。” “喜帖?” “嗯!我要结婚了。您看能不能……进去说?” “哦!好。” 两个在沙发坐下后,王桂英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张罗着给陈莎莎拿水。因为和陈莎莎每多呆一秒钟,王桂英心里希望她有屁快放、有话快说的情绪,就愈加强烈。 陈莎莎从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卡片,双手将它递到了王桂英的面前。 王桂英没有用手去接,而是礼貌地说:“恭喜了!” “谢谢。”陈莎莎笑着将它放在了茶几上,摆好。继续说道:“姐!如果我上次来,给您造成了不愉快,我向您道歉。我来的目的,只是想和您沟通一下思礼的问题。但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你想多了。” 这话原本是陈莎莎想说,没想到此刻却从王桂英的嘴里说了出来。“关于思礼升学的问题,我希望您还是能够考虑一下二中。二中毕竟在阳城,是文科类第一。我在您面前说这些,也许您会觉得我是在班门弄斧,毕竟您父亲是局长。但是,我更了解思礼,如果他未来能够往文科发展,一定……” “就因为他语文成绩好?作文总是在区里、市里拿奖?”王桂英打断道。 “我和他聊过,他自己也更喜欢文科。” “陈老师,也许您会说比起我们当家长的,您更清楚孩子在学业方面的优势。但我是任思礼的母亲,我比你更清楚任思礼的未来。” “我能否冒昧地问一句,您觉得任思礼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陈老师是对您班上的每一个孩子都负责到了这种程度吗?” 陈莎莎正在脑中快速反应着该如何回击,王桂英接着说道:“如果您是觉得当初我们的解决了你的工作问题,因此心存感激,对任思礼格外照顾,那我觉得大可不必。倘若你条件不够、能力不足,不管谁的关系,都不可能让一条烂鱼在学校里充数害人的。” “说的也是!”陈莎莎咬着牙,笑着应道。 “对了,你未婚夫是做什么的?” “公务员。” “哦!挺好。很稳定。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了。” “怎么认识的?” 陈莎莎按照任颂教她的话术回应道,“是在学校工会组织的联谊会上认识的。” “看不出,陈老师这样条件的女孩,竟然会参加这样的活动?” 到目前为止,王桂英的每个问题几乎和任颂预想的一次不差。陈莎莎不禁在心里感叹起这两个人的默契,感叹的同时一种敌意也在她的心里油然而生。 她并没有去重复任颂教给她的标准答案,“姐!从上次见面到这次,我不知道您为什么突然对我有很大的敌意。我什么都没有做,心里坦荡。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教师,去参加联谊会,想要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这没有什么可意外的。” 陈莎莎站起身本想就此离开,见王桂英仍旧一脸自以为是,于是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知道我在您眼中是一个怎样的女孩,但起码您在我眼中是十分值得尊敬的。但再优秀的人,如果只顾着看自己不看周围的人,即便拥有再多的幸福也留不住。” 王桂英瞪着陈莎莎,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您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未婚夫还在楼下等我。就不多打扰了,再见。” 陈莎莎说完自己向大门处走去。王桂英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门被关上的刹那,刚刚被人点的穴仿佛被解开了一般。于是她迅速起身,向厨房走去。 窗外,陈莎莎刚巧走出单元门,一个英俊的男青年笑着迎了上去。他很自然地将一只手搂在陈莎莎的腰上,两人边说着什么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