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51章 父亲的手掌

  任颂在餐桌前坐下的那一刻,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起各种借口,想要尽快逃离眼前的“修罗场”。但终于等到事随心愿了,这“事”却又将带着任颂奔赴下一个“修罗场”。   “出什么事了?”任颂着急地问道。   王桂英和陈莎莎也连忙跑了过来。   “他……”孙捷本就难以启齿,看到陈莎莎那一刻,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王桂英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气愤地大声说道:“这孩子!你倒是说啊!”   孙捷警觉地瞥了一眼陈莎莎,冲任颂和王桂英说道:“叔叔、阿姨,还是跟我去一趟吧!去了就知道了!”   “行行行!”任颂边换鞋边催促一旁的王桂英道:“你也快点!”   陈莎莎见状,则快速回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的皮包,跟着夫妻二人走出了家门。刚一走出单元门,王桂英扭头瞥见陈莎莎一副要同去的架势,于是说道:“陈老师,您就先请回吧。”   “我也去!”   “做人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要讲分寸。陈老师,这可是我们的家事!”   “该干嘛的干嘛!该回家的回家!”   任颂突如其来的训斥,让陈莎莎有些措手不及。她原本要和王桂英理论一番,但任颂显而易见的立场,就像一把斧头击碎了她所有的底气。   王桂英自知任颂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火也不是冲自己撒的,于是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对一旁的孙捷说道:“咱们走!”   三人随即快步向大院门口走去,只留下陈莎莎一人气急败坏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鲜有人光顾的书店,今天却一反常态。   童书专区被看热闹的家长、路过的大爷大妈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群中央,身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狠狠地捏着任思礼的一只胳膊,向大家耐心讲解着事发经过。   “这个孩子竟然趁我不注意,把这本漫画书藏进了书包里!要不是一个善良的小朋友,提醒我说:叔叔,那个人在偷书!他就要把这本书偷走了!你说你!小小的年纪,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呢!”   “叔叔!对不起!我把钱给您。这书算我买的行吗?”任思礼大哭着求饶,举着手里的50元说道。   “哎呦!你还挺有钱的啊!你有钱为什么不买?为什么要偷呢!”   任思礼声嘶力竭地哭着说:“叔叔,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放过我这一次行吗?”   终于,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了。一位大爷说道:“把钱赔了,保证下次别再这样,不就行了。他还是个孩子。”   “哎呦!我说这位老同志,您说话不要太轻巧!他还是个孩子!多少杀人犯都是从小的时候,就有不良的习惯、品行。大人们没在意,才一步步助长他们走上了犯罪道路。”店员嫌弃地看了一眼任思礼,“你要是个小婴儿,我定不会对你这般不依不饶。你今天能偷本书,明天就敢杀人防火!”   听店员这么一说,任思礼哭得更凶了。   最外围的一个高个子大妈见状说道:“你瞧你把孩子吓的,都哭成什么样了。哪有这么严重啊!”   大妈话音刚落,人群里的斥责声便开始此起彼伏。   店员见形势不利于自己,连忙伸手指着任思礼的鼻头训斥到:“哎呦!我说你这个孩子!不要我一说几句你就哭!你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哭!被人看到了!现在知道哭哭哭了!”   一位女青年发表意见道:“我觉得店员说的没错。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如果这次不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怎么办?”   意外的声援仿佛给店员打了一剂强心针,他将身体挺直了一些,得意地说:“哎呦!我就说嘛!还是有明白人的!”   “那你说怎么才叫深刻?”店员身边男顾客没好气地说:“他在这反反复复地说半天了。要是教育干嘛不去后面教育!等他父母来了,当着他父母的面教育。”   “哎呦!我说你这个同志说话不要太不讲道理啊!我反反复复说半天了!你不是也在这听半天了么!”   就在这两个人剑拔弩张之际,只听后面传来一声浑厚的“让让”,人群随即被硬扯开了一条小道。   任思礼一见爸爸妈妈,瞬间有了获救的喜悦。只可惜这喜悦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他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无奈却只能将头深深地埋下去,不看父母的眼睛。   任颂看到店员正揪着自己儿子的手臂不放,愤怒地吼道:“把你的手给我松开!”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店员,被任颂强大的气场给震慑到了,结结巴巴地反问道:“你……你是谁?”   “我是他爸爸!”   “哎呦!那我就要当着大火的面好好跟你说说了!你孩子他偷东西!”   “我再说最后一遍!把你的手从我儿子身上拿开!不然我揍你!信不信!”   “哎呦!松开就松开!”店员瞬间将手从任思礼的胳膊上拿了下去。   “你过来!”任颂对任思礼说道。   任思礼读着父亲面庞,知道接下来他不仅会对大加训斥,说不好还会给自己屁股几下。但他心里不管多么怯懦和恐惧,还是走向了父亲。   谁料,当任思礼走到任颂面前时,他一把将儿子揽入怀里,并用宽大的手掌护着他的头,让他的脸埋在了自己的怀里。   父亲手掌的温度迅速传遍了任思礼的全身。他委屈的用双臂使劲地环抱着父亲宽厚的身躯,不发出一丝声响地在父亲的怀里哭了起来。这一刻,他对父亲所有的不满、猜忌在瞬间烟消云散。他越抱越紧,他想对爸爸说抱歉、说自己错了、说我想回家!   任颂想到路上孙捷告诉自己的经过,以及自己目睹的一切,紧紧搂着儿子瘦小的身躯小声说:“有爸爸在!”   随后,他指着店员理直气壮地说:“带我去你们的办公室,有问题那解决!还有,把你们老板给我叫来!”   “哎呦!说就说!”店员躲闪着任颂凶狠的眼睛,将他和王桂英带进了办公室。没有戏看的人群,也随即四散开。   进入办公室后,任颂冲店员说道:“先把老板叫来!”   店员看了眼时间,“今天周末,他一般中午吃完饭才来。按照习惯,还有5分钟。”   “好!咱们先解决我孩子的事。你说偷东西是吧?”   “是的呀!不信,你问他!”   任颂转过脸严肃地问道:“偷没偷?”   任思礼将深埋的头点了几下。   “说话!”   “偷了!”任思礼小声地说。   “没听见!”任颂吼道,“大点声!抬起头!像个男人一样!”   任思礼痛苦地抬起脸,那张脸早已布满泪痕,他咬了牙,大声说道:“爸爸!对不起!我偷东西了!我错了!”   任颂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瞥了眼王桂英,王桂英顺势将儿子赶紧揽入怀中。   “哎呦!你看,我没有冤枉他吧。他自己承认了!”店员连忙解释道。   “现在,你说你想怎么办?”   “我就是说……只要把书钱付掉就行了的呀。”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儿子不是说要赔的么!你干嘛来的!”   “我这!我这不是也为他好的嘛?”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老板曹庆一推门没注意到另外三个,光看见任颂了,热情地打起招呼来,“老任!你怎么来了?”   见任颂满脸乌云,一旁王桂英也是眉头紧锁。再看任思礼,他小小的身体正在母亲的怀里微微颤抖着。   “这是怎么了?”曹庆冲店员质问道。   店员倒是十分有眼力见,一见这人与自己的老板认识,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任颂解释道:“老曹,是我没把自己的孩子管教好。他今天来你店里偷了本漫画书。按照偷一罚十赔。”他说着,从钱包里掏出5张百元钞票放在了桌上,“孩子还小,能不能让我把他先领回家,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思礼又不是第一天来我店里了,他要是那种偷鸡摸狗的孩子,干嘛等到今天!这里一定有误会!”   “没误会!”任颂怒其不争地看了一眼任思礼。   曹庆对王桂英说道:“嫂子!您先带孩子回家吧。有什么好好说!”   王桂英看了任颂一眼,见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添麻烦了”,随即带着任思礼快步离开。   等娘俩走后,任颂指着躲在角落里的店员问道:“老曹,他来多久了?”   曹庆隐隐感觉大事不妙:“3年多了。怎么?”   “让他马上给我滚蛋!”   “这是……?到底怎么了?他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让他给你赔不是!他全家都靠他养活呢……”   店员见自己的老板都要敬面前这人三分,连忙哭着求饶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任颂走近曹庆一些,“我不管你跟他什么关系,让他滚蛋!”说完,他转身看了角落里的店员一眼,那目光仿佛要把他吃了一样,随后愤然离开。   待任颂走后,曹庆一脸官司地斥责道:“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表哥!我……”店员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我……就是在店里训了他儿子几句……”   “我说你什么好啊!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