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50章 三人修罗场

  “莎莎越来越漂亮了!”   王桂英笑着夸赞道,却丝毫没有将她立即迎进门的意思。她转身冲仍在沙发上装样子的任颂说道:“老任,人家莎莎来了,你怎么也不起来迎接一下?”   任颂硬着头皮将手里的报纸扔在茶几上,起身向门口走去。他在王桂英的身后停住脚步,努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说道:“陈老师来了?欢迎。”   “什么陈老师?在学校里这么叫,那是身份有别。可人现在都站到家门口来了,还叫莎莎更亲切些。你说对不?”   “对!你说什么都对!”任颂尴尬地应道。   陈莎莎看着这对夫妻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心里早已恼羞成怒。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王桂英是故意的!故意不让我进门!故意要说这些话给我听。”   “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都没让你进门!这不把你当外人了么?来来来!快进来。”王桂英边说着,边将门打开了一些,总算是让陈莎莎进了屋。   鞋柜前,白色的一次性拖鞋孤零零地摆在那,异常刺眼。陈莎莎知道那是给自己准备的,于是十分自觉地将自己的鞋脱下后,换上了它。   “莎莎,你别介意昂!我家很少来客人。所以一般不准备赋予的拖鞋。这双一次性拖鞋,可是咱们阳城那家凯宾斯基酒店的。”   陈莎莎一听“凯宾斯基”,不禁心里一颤,她和任颂的第一次就是在那家酒店。   王桂英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道:“你哥每年结婚纪念日的时候都会带我去那!别看他长得凶,其实是个可浪漫的人了。”   看着王桂英那张被油烟熏黄的脸,以及她刚刚说的这些话,陈莎莎打心底里瞧不上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看着王桂英自说自话的样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道:“除了她那个局长爸爸,这个黄脸婆没有一点能比得上你!别怕!”   在陈莎莎脱鞋时就已回到沙发上的任颂,此时见两个女人在门口嘀咕了起来,警觉地说道:“桂英!先让客人进来坐吧。”   “莎莎,赶紧去沙发上坐会。咱们一会就开饭。”   “姐!你别忙了!我今天来,就是一个正常的家访。聊几句就走。”   “那怎么行!都回家了!哪有不吃饭的道理!再说,这个时间也是饭点了啊!”   王桂英把陈莎莎让进客厅的沙发上,从冰箱里拿了瓶汽水递给她。随后,温柔地对任颂说道:“来厨房给我搭把手吧。”   厨房里,王桂英面无表情地忙准备着午餐,任颂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她偶尔发出的指令。   “没有我,这些你不是也能做吗?”   “没错。”王桂英说着,往沸腾的面锅里倒了半碗凉水,已经挤到锅边的白色水泡瞬间被压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非要我进来帮忙?”   “你说呢?”   厨房外,陈莎莎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那瓶汽水,预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最坏的结果是,鸡飞狗跳地大吵一架。尽管大家会闹得很难堪,自己甚至会因此被王桂英扯衣服、揪头发,但她临出门前就已经对自己说过:最坏的结果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各怀心事的三个人,终于坐到了饭桌前。   王桂英提议喝一杯,任颂却坚决制止道:“还是别喝了吧?陈老师来家访,是要说关于思礼升学的事情的。”他说这话的同时,用一种祈求认同的眼神看向了陈莎莎。   出乎他意料的是,陈莎莎竟然欣然同意,对王桂英笑着说道:“好呀!”   “你看!人家莎莎同意了,你还不快去!拿酒杯喝酒!对了,你习惯喝什么?”   “都行!听姐的!”   “老任,你把冰箱里的瓶桂花陈拿来吧!”   “那瓶喝过了吧?”任颂起身向冰箱走去,“要不开瓶新的?”   “喝过又怎么了?”王桂英看着陈莎莎自作主张地说:“人家莎莎才不会介意呢!对吧?”   陈莎莎笑着说道:“当然!没关系!”   三人举起酒杯的那一刻,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桂英很想将手里酒泼到陈莎莎的脸上。即便她和自己的丈夫没有事,仅仅因为她比自己漂亮、年轻这一点,就已经足够理由挨这一下了;任颂则希望手里的这杯酒能把自己灌醉。不管接下来发生多难堪的事情,只要自己醉了醒来后就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陈莎莎想得却是尽快结束这些无聊的前戏,快些进入主题。   任颂刚要一饮而尽,王桂英连忙轻抚着他拿着酒杯的手腕说道:“着什么急!咱们还没碰杯,说祝酒词呢!”   陈莎莎不屑地看了眼手里的酒杯,在心里咒骂道:“就这穷人喝的破酒,还配说祝酒词?”   见陈莎莎嘴角流露出了嘲讽的笑意,王桂英冲她说道:“祝酒词就让莎莎说吧。”   “祝思礼能够顺利升入重点高中!”陈莎莎早就知道王桂英定会来这么一手,毫不犹豫地说道。   餐桌的正上方响起清脆地碰撞声,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将各自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姐,我这次来想和你说下任思礼最近的成绩,还有他可以选择的学校。”   “这些昨天没说嘛?”王桂英看向任颂。   “说了!”任颂连忙掩饰道:“但是昨天家长太多了。等到我的时候,都很晚了。就简单地说了几句,是吧?陈老师。”   “对!”   王桂英收敛起所有的笑容,严肃地问道:“思礼的成绩我心里有数。我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如果电脑排位的不理想,我们想自由择校的话,莎莎你有什么推荐呢?”   “以他现在的成绩来看,本区的重点中学都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考虑到以后,我还是建议他可以争取一下阳城二中!”   “二中?为什么不是一中呢?”   “我知道他哥哥在一中,但我觉得思礼更……”   “你怎么知道他哥哥在一中?”王桂英突然打断道,将脸转向任颂,“看来莎莎不仅关心思礼,还关心思凡啊。”   “是思礼自己说的。”   任颂虽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面前的两个女人,但是对于她们的脾气秉性还是有把握的。为了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打岔道:“咱们还是边吃边说吧。再聊下去,面都该坨了。”   “莎莎你可别介意啊。这一家子男人成天围着我,我说起话来有时候就是不太顾及别人的感受。赶紧听我家老人的,尝尝这面合你口味吗?”   陈莎莎刚刚准备好迎战,没想到就被这一句话给搪塞过去了。但此时此刻,倘若自己不依不饶,既不占理又显得小家子气,于是勉强地拿起面碗,尝了一口。   “还行吗?”王桂英关心地问道。   “挺好。”   “咱们上一次见面,都几年前了?还是那次因为帮你解决了工作,你请我们吃饭,对吧?”   陈莎莎不知道她重提旧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于是谨慎地答道:“是。”   “第一次见你,感觉你身上有着一种南方女孩独有的美。但是怎么几年过去,如今再看你,觉得变了呢?”   每个女人身上都有一条被称作“容貌焦虑”的隐形藤蔓,经不起任何人的碰触。陈莎莎此刻,感到自己的这条藤蔓正在被人撕扯,心怀戒备又略带挑衅地反问道:“哪里不一样了呢?”   “说不上来!”王桂英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她,“就是觉得能量特别的……弱!整个人没有精气神……是不是最近休息不好啊?看你这黑眼圈明显的!”   “能量弱?姐,没想到您不只是个人民教师,还懂风水啊?”   “懂说不上。但是只要看见脏东西了,就会比较敏感。”   任颂听着两个女人的谈话越说越危险,不自觉地拿起手旁的蒜瓣咬了一口。蒜的辛辣,呛得他不自觉地“哎呦”了一声。   陈莎莎装作下意识地说了句:“你不是不吃蒜吗?”   这话让任颂心里咯噔一下,他刚要解释,王桂英却像揪住了颗救命稻草似的逼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吃蒜?”   陈莎莎看到任颂正用求饶的眼神望着自己,她笑了笑,“上次吃饭的时候,我本来要点腊八蒜烧肥肠,您自己说的呀,任厂长不吃蒜!”   “莎莎记性这么好呀?”   “我可能也没有别的优点了吧。就是记性好!”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搅散了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任颂连忙起身快步走向大门。门打开的一瞬间,孙捷着急地说道:“任思礼出事了!你赶紧跟我去趟书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