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远比一盘棋复杂,欺骗无处不在,没有捷径可走!”
陈放的话就像一句魔咒,总在不经意间回荡在任颂的耳边。此刻,他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漆黑世界,听着火车在轨道上疾驰的轰鸣,心中突然萌生出强烈的不安。
他回忆着过去四个月里走访过的那些公司,见到过的那些老板。每当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阳城钢铁厂最新技术的样品时,看到的人无不发出惊叹。然而,就当他以为合作十拿九稳的时候,却都以失败告终。
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他想到了娄绛。事实上,这次拜访他并没有抱多大希望,过去四个月的经历已经让他逐渐习惯了失望。他带着和老朋友重聚的心情走进了A大,却只用了半个小时就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与其说是争取,不如说是娄绛顾念旧情的给予。
而当他果真坐到了陈放的对面时,才知道这个机会的重量原来这么重。
谢山见任颂也没睡,突然想要跟他聊点什么来打发时间,于是没头没脑地问道:“哥!你说这个姓陈的究竟是做什么的?”
任颂抬头看了眼对面两个的旅客,见他们正鼾声大作。稍微放心了一些,小声应了句:“不知道。”
“我虽然没见到他。但感觉他是不是挺低调的?你看他那个房子,从外面看那么破旧。里面却豪华得跟古时候贪官的宅院似的。”
“他不是低调,是道行很深!”任颂说着,回忆起陈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所有的眼眸。
“那他和娄教授到底什么交情?”
“不太清楚。”
“嗨!这些都不重要!”谢山把胸前的公文包又抱紧了一些,笑着向任颂的耳边凑了凑,“有了这个合作最重要!哥!你知道吗?厂里就没签过这么大的单子!”
“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办公室主任啊!您别看我年轻,这个厂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谢山得意地继续说道,“一年100万吨!哥,就凭你这一张单子,就拿下了咱们厂全年产量的1/5!”
任颂不语,他看向窗外,眉头不自觉地紧了一下。过了一会,他转过头对谢山说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两个人的!”
“哥!这次来,我就是跟您来学习的。我谢您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跟您抢功劳呢!”
“你听我的!明天下午咱们一去向厂长汇报!这事就这么定了!”
谢山感激地看着任颂,“哥!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你说!”
“如果有朝一日您高升了,能不能想着点我?或者,您看什么机会合适,可不可以帮我和厂长提提,把我调到一线?”
任颂一本正经地看着谢山,“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你舍得?”
“这次来A城,我想了挺多。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把自己荒废了。况且,走仕途也并不适合我。我还是想闯闯。”
“这次来A城,厂长为什么要派你来?你跟我说实话!”
谢山被这突然冒出的问题,整得有点懵,“哥,您怎么想起这个了?”
“回答我!”任颂进一步逼问道。
“厂长考虑到您一个人,派我过来有个照应。”
“你没说实话。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谢山低下头,咬了咬牙,“我要是说了,您可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就当我从来没说过!”
“好!我保证!”
“我和您直说吧。我是王厂长……我很快就要成为王厂长的女婿了。我和他女儿从大学时候开始就谈恋爱。他对自己这个独生女可心疼了,这些年一直在考察我。反正各种各样的事吧。我装作不知道,但心里清楚的很。”谢山叹了口气,“自从他来了咱们厂后,那考验起来更方便了。不过,我这也终于快看到曙光了。老爷子终于年初那会可算是吐口了。”
“同意你们结婚?”
“对!但是要等到年底。不过,他有一个条件就是不办婚礼。可能是不太方便吧……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我爱蔓华,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意。”
任颂看着谢山委曲求全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似的。他突然明白了王涌派谢山来真正目的。
“我懂了!别想那么多了!”任颂拍着谢山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放心吧,你这个办公室主任不会坐太久了。”
谢山瞪着大眼睛,惊喜地问道:“哥!你怎么知道?”
“当真想跟我干?”
“真的!”谢山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说实话,一方面我是为了摆脱未来岳父的监视;另一方面,我是真的很认可您的为人和能力。我和我爸一样,笃定地相信您一定能出人头地。”
任颂需要再进一步地确认,明知故问道:“跟着你未来的岳父,岂不更踏实?他已经成功了!”
“他那个人……”谢山突然住口,顿了顿又为难地说道:“哥!接触多了,您就知道了!我……”
“好了!”任颂已经要到了答案,于是不再为难他,“接下来的两件事,我说你一定要记住。第一,从明天开始,在厂子里见到我不要再叫哥,就和以前一样叫我任师傅。不要让任何人感觉我们的关系很好,尤其那个人,你做办公室主任的,你应该比我懂!”
谢山使劲地点了点头。
“第二,如果有人问起我们在A城的事,可以实话实说,唯独不能提娄绛给我们介绍的陈总。”
“那要是有人问咱们怎么和陈总联系上的呢?”
“就说是别的老板介绍的。”
“好!”
两个人的对话就此打住。任颂将身上盖的衣服往上抻了抻,头依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玻璃车越来越冰,这是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早晨7点,火车准时停靠在了阳城站,任颂和谢山拎着各自的行李走出站台。
临分别时,谢山将手上的公文包递还给任颂,“哥”字刚要脱口而出,被他及时地咬死在了唇齿之间,“任师傅!我们下午见!”
任颂接过公文包,欣慰地笑着说了句“好”,拎起行李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站台广场。
40分钟后,任颂已经站在了家门外。这个时间,孩子们已经上学,家里应该只有王桂英。他刚要从兜里掏出家门钥匙,又将插进兜里手拿了出来,转而抬起胳膊在门上轻敲了几下。
“谁呀!”
里面传来了王桂英熟悉的声音。任颂不语,又轻敲了几下。
“到底谁啊?”
“是我!”
门瞬间被打开,王桂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眼眶瞬间充满了热泪。
“还生气吗?”
王桂英一把扑进任颂的怀里,用拳头狠狠地捶了他几下。
“好啦!快让我进屋吧!”
两个人进屋后,王桂英依旧是激动得说不出半个字来。任颂看着妻子的模样,心生疼爱把她抱进怀里,“几个月不见,我老婆怎么都不爱说话了?”
两行眼泪瞬间从王桂英的眼角滑落到脸颊,她娇羞地说:“早知道吵个架就能把你吵回来。早就跟你吵了!”
“先干正事!干完再说!”
任颂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子蛮劲,一把将王桂英抱起向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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