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谢山边用手绢抹着脸上的汗珠,边走下台阶站在任颂的正对面问道:“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话音刚落,一个蹬着小吃车的中年男人突然从谢山身后骑过,不耐烦地喊道:“边上去喽!”
谢山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时,那中年男人已经消失在了路口。谢山仍旧不甘心地大喊道:“你再撞着我!”
惊魂未定的谢山生气地嘀咕道:“我跟这个A城,简直八字不合。”
任颂将他一脸火气的模样,将手中那个已经吸到底儿的小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好啦!走,咱们先去吃饭!”
“哥!就等你这句话呢!”愁云立刻从谢山的脸上消散,“咱们去哪儿吃?”
“就前面。”任颂将地上的烟头捡起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随后便向刚刚那个中年男人消失的路口走去。
临近中午,A城大学西门外的街道两边,瞬间聚集起了各种各样的小吃摊位。随着越来越多的学生走出校门,小吃摊前的老板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谢山看着琳琅满目的美食,问道:“哥,你跟我说实话,你之前是不是偷偷来过A城大学?”
“当然没有!这么多年,我连阳城都没出过。”
“那你怎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刚才在校园里我就想问你,你谁也没问就能轻车熟路地找到工程机械学院?”
任颂无奈地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刚才咱们一进A大,右手边就是一个地图。工程机械学院并不难找,顺着左手边的路,走到头右院,随后路过食堂、操场左转。”
谢山快速回忆着两个人上午的行动轨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我都没注意……”
“再回答你另一个问题:我怎么会知道这里有条小吃街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谢山快速看了眼手表,“12点45分。”
“是中午!你再回忆下那才吼你的那个中年男人,其实当时你站的地方并不碍他的事,但他骑的那么着急,说明他今天出门晚了,正赶着要出摊。他消失的地方,正好是A大西门的这条街,经验判断,这附近吃东西的自然不少!”
任颂说完,冲谢山使了个眼色,让他向自己的身后看看。此时,刚刚吼他的那个中年男人,正在马路对面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整理着自己小吃车。
“哥!你太牛了!”谢山佩服地五体投地。
“细心点,多观察!”任颂快速扫了眼周围,“你想吃什么?”
谢山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说道:“要不炒粉吧。那个快!”
“行!你先过去。我去打个电话。”任颂说完,向身后的电话亭走去。
任颂从兜里把娄绛刚刚给他的那个纸条拿了出来,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电话,迅速拿起话筒,在键盘上按下了一串数字。
电话铃声刚响了两声,有人接通了。
“喂!您好!”
电话另一头,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任何声响。
“喂!您好?”任颂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的声音相比第一次发问明显底气不足。
“喂,您听……”
他话刚说到一半,电话里终于有了回应。那声音既冷漠又干脆,简简单单地一个“说”字,就让任颂的心里突然感到了一阵不安。
“您好?是陈总么?”
“说!”
“陈总,您好!是娄教授给我的您的联系方式。”
“娄绛?”
“对!我是阳城钢铁厂的,今天有事来拜托娄教授,他让我来找您。”
男人沉默了。
任颂静静地听着这沉默,拿着话筒的那只手正冒着虚汗。
“下午2点,解放路8号。”男人说完,便将电话挂断。
挂上电话,任颂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他后悔刚才没有和娄绛问清楚,这个叫做陈放的人究竟是什么背景?做什么的?就连是男是女自己还是刚刚才确认的。但都到这会了,再回去找娄绛明显已经来不及了,他暗自给自己打气道:“慌什么!硬着头也得上!”
在任颂的催促下,两人用最短的时间就把午饭匆匆解决掉了。吃过饭,任颂破天荒地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打任颂刚刚在面摊前坐下,谢山就敏感地察觉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对。任颂一言不发,谢山清楚他正在心里盘算着见到那个“神秘人”该怎样。为了不去打断任颂的思路,这么多天以来,谢山第一次安静地像个哑巴。
下午1点50分,出租车停在了解放路8号的门外。
任颂坐在车里,看着眼前这幢貌似年久失修的三层小楼,疑惑地问道:“师傅,这里真的是解放路8号?”
“我还骗你不成?”司机没好气地指着外面,“柱子上的那个门牌你没看见吗!”
任颂顺着司机的手指一看,上面果真写着“解放路8号”。他扭头示意谢山付钱,推开车门下了车。
两人站在这幢三层楼前,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哥!真的是这里?”
“不会错!”任颂说完,习惯性地理了理自己衣领和头发,转身对谢山说:“一会进去,就不要再一口一个哥的叫我了。”
谢山立刻心领神会,“明白!任经理。”
任颂抬手一看手表,秒针再跑30秒正好2点,向大门走去。
他们刚走到大门跟前,大门就自己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随即从门后走了出来,“你是任颂?”
被一个陌生人直呼自己的大名,又是在这种环境下,着实让任颂感到了一阵生理不适,他慌张地答道:“是的!”
“后面那位是?”
“我的同事。”
老人向后退了一步,将门又打开了一些,把两人让了进去。
一进到屋里,穿过昏暗的玄关,任颂看着眼前的景象,在心里惊呼:简直别有洞天。
大理石铺道,青砖筑房,木质结构的连廊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镂空图腾。房子的正中央,被设计成了一个别致的花园,里面种植着各种任颂叫不出名字的鲜艳花卉。走近一看,在这些植物的簇拥下,花园正中央原来是一个大池塘,里面游弋着三条肥美健硕的大锦鲤。
谢山要想过去看看,老人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对他说:“离那远点。”
他不禁吓了一跳,毛骨悚然地凝视着老人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发出疑问:明明没有转身,这老头难道是长后眼了?
任颂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连忙紧跟了几步。
绕过花园,三人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老人对任颂说:“从这里上去,三层!”
任颂点头谢过,刚要带着谢山上去,却被老人拦下。
“这位年轻人就请在旁边侧厅稍坐。”
任颂刚要问“为什么”,但当他与老人锋利的目光交错的刹那,立刻又将这句话收了回去,转而对谢山说:“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谢山无奈地点点头,担心地看了一眼任颂的背影,不情愿地坐到了一旁侧厅里。
眼见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任颂还不下来,谢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屋子打起了圈圈。正当他犹豫要不要上去看看时,只听旁边响起了一阵急促地下楼声。他连忙走出屋子,任颂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下来了。
谢山很难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于是焦急地问道:“怎么样?”
任颂捏了捏手上的纸袋,望着身后的楼梯,说道:“签了!”
谢山激动地抓住任颂的肩膀,“哥!你在再说一遍!真的假的!”
“签了!还是三年的合作!”
“我的天啊!”任颂开心地说道:“我必须说句俗的了:这下咱们厂子有救了!”
“走吧!”任颂说着,向大门处走去。
“哥!咱们一会去哪?今天可以好好搓一顿了吧!”
当两人走出解放路8号的大门时,任颂站在路边突然问谢山:“你下棋吗?”
谢山摸不着头脑地应道:“下!”
“赢棋的各种方式里,经常有吃掉对手一个棋子的走法,对吧?”
“对啊。怎么了?”
“人生远比一盘棋复杂,欺骗无处不在,没有捷径可走!”陈放分别时说的这句话,此刻又在任颂的心中重复起来。他对谢山说:“回阳城!”
“哥!不对!任经理,你说真的?”
“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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