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 第37章绝处逢生

　　早上7点，任颂被一阵急促脚步声吵醒。他紧闭着双眼，将耳朵里的棉花又往里塞了塞，翻了个身后，继续睡去。就在他刚要重回梦乡的当口，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司机的狂躁与愤怒通过这刺耳的声音，快速传导进他身体里的每一丝神经。　　任颂直接从床上跳到地上，使出全身力气怒骂了一句：“大爷的！” 　　骂完的一刹那，他抬眼一看，谢山正顶着“鸡窝头”捧着一桶泡面，两眼呆滞地看着他。　　想到昨晚任颂的突然离开，仍心有余悸的谢山小心翼翼地说道：“哥！我没吧唧嘴！”他把手里的面向任颂跟前举了举，“你看，还没泡熟呢。” 　　由于起得太猛，任颂的头突然开始隐隐作痛。他边按着太阳穴边随口嘀咕道：“昨天晚上刚吃完，一大早又吃！” 　　“哥……我这就出去吃。”谢山说完，便端着面立刻站了起来。　　“你这是干嘛？” 　　“昨晚你不就因为我吃面条老吧唧嘴，才一气之下躲出去了……” 　　“昨晚？”任颂回想起昨晚的情景，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谢山误会了，“哎呦！我那是因为突然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才出去的。和你嫂子多聊了几句，这才回来晚了。” 　　“你可把我吓坏了！害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谢山瞬间喜笑颜开，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哥，我都摸出规律了。只要一过8点，咱头顶上的这条街就能安静点了。到时候你赶紧补个觉。” 　　谢山说完，快速将方便面的纸盖掀开，美滋滋地嗦了一大口面。　　“哥，虽说我长这么大从没住过300元一个月的半地下室。但这几个月下来，跟着你我是真学到了不少。你以后一定是能干大事的人！” 　　“你才多大？”任颂不屑地说：“都能看到我的以后了？” 　　“这话不是我说的，我爸说的。他说这话也不是因为你帮忙联系医院，在关键时候救了他一命，哄你开心。我爸说这话可是有依据的。”谢山放下手里的方便面，站起身，饶有介事地学着父亲的模样说道：“这人啊，吃得了多少苦，就享得了多大福！” 　　谢山学得有板有眼，瞬间就把任颂逗笑了。　　见任颂好些了，谢山诚恳地说：“哥！我相信你！你可千万别放弃！” 　　谢山的鼓励让任颂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当初为了省下钱以便后续疏通关系的不备之需，任颂在没有和谢山商量的情况下，就决定搬来这个半地下室住。虽然地理位置处于A城的繁华地段，交通便捷，但临街的位置，经常折磨的他们整宿整宿地夜不能寐。　　倒霉的时候，他们甚至还遇到过一次醉汉，冲着他们半开的窗户，就滋了泡尿。即便这样，谢山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真真像个小弟似的，对于任颂安排的一切都言听计从。　　虽说两人这趟都是为了工作，但每每想到这些，任颂看着这个比自己小10岁的弟弟，心里还是充满了愧疚。但男人之前说抱歉总显得矫情了一些，为了掩饰内心情绪，任颂边躺回到自己的床上，边敷衍道：“赶紧吃你的面吧！” 　　事实上，从来到A城至今，已经四个月过去了。两个人都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一方面是南方潮湿的气候，以及偏甜的口味，让他俩明显感觉到了水土不服；另一方面，为了节省开支，两人平常吃饭则多以泡方便面为主，亦或是任颂从老家带来的一袋袋咸菜就干粮。说到出行，两个则能走就走，尽量不再增加额外的开支。　　一次，两人在拜访了一上午企业毫无所获，再加上阴晴不定的天气和饥肠辘辘的肠胃，谢山垂头丧气地走着走着，突然蹲在路边哭了起来。任颂不发一言，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上，从兜里掏出香烟，冷静地点起一根，任由谢山哭个够。　　谢山见状，抬起他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哽咽地说：“哥！我想家了！” 　　任颂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出来才知道，哪里都不如阳城好？” 　　谢山使劲点了点头。　　任颂望着面前繁华的街道，以及时不时呼啸而过的轿车，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感觉谢山冷静了一些后，突然问道：“你说为什么每年有那么多人，非要离开自己土生土长的家乡，来到A城呢?” 　　“A城是大城市，机会多！能挣钱！” 　　“你看咱们的这个房东，和咱们一样都是北方人，他也觉得A城不好，但是他为什么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不离开呢？” 　　谢山低下了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任颂又接着问道：“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挣钱？” 　　“谁不想过好生活呢？” 　　“你想象中的好生活是什么样？” 　　“来阳城前，我觉得我的生活就很好了。但是来了阳城后，看到这些高楼大厦，百货商场里的东西，还有这街上跑的汽车，我想我有一天也能这样……”谢山越说越兴奋，眼睛不再有委屈，突然出现一丝被叫做“渴望”的光芒。　　任颂抽了口烟，冷静地说道：“过好生活不光是为了自己。我们是男人，我们还有责任。我们的家人就是我们要用一辈子去履行的责任。下次再想哭的时候，就想想你爸、你妈。” 　　说完，他站起身将烟在墙上捻灭，把剩下的小烟头小心翼翼地放回到了烟盒里。谢山也随之站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像个决心悔过的学生似的盯着任颂。　　“走吧！还有四家没去呢！要想早点下班，咱们可得快点了！” 　　过去的这段日子里，他们像蜜蜂一样勤奋，得到结果却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想到这里，任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身心俱疲。他骨子里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但这一刻他也没有了方向。他从枕头下掏出随身携带的工作日志，满脸愁云地翻看着上面的记录，脑袋里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一碗泡面进肚，谢山觉得自己瞬间充满了能量。他抬起胳膊一抹嘴，兴奋地问道：“哥！咱们今天去哪？” 　　谢山这一问，彻底将任颂脑中混乱的思路打断。他生气地合上日志本，眉头紧锁地看着谢山邋邋遢遢、虎头虎脑的摸样，嫌弃地说：“你看你，现在哪儿还有一个办公室主任的样子。” 　　“不拘小节！哈哈！你不是说，咱俩现在这叫创业阶段吗？” 　　“还大学……”说到这里，任颂突然脑中想到了一个人，他开心地大声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哥！你又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你！赶紧！拾掇拾掇你那个鸡窝头！弄得干净利落点。” 　　谢山收到命令，立刻行动起来。不一会功夫，不拘小节的“进城务工”小谢，又变回了阳城钢铁厂谢主任。　　任颂满意的点了点头，此时他也整装待发。　　“哥！咱们这是要去哪？” 　　“A城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