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婶走了。仿佛一阵清风吹过。唯独对王桂英而言,这“风”是挥之不去的凛冽寒风。
晚上,两个孩子洗完脚、上床之后,王桂英也早早的回到了屋里。她坐在写字台前,看着桌上和任颂的合照,回想起五婶白天对她说的那些话,心里的悲伤又莫名的加重了。这份悲伤不光因为五婶,也因为她自己。
此时此刻,她很想找个人说话。只要能把自己从这缠人的思绪里解脱出来,是谁都行、说什么都好。
她拿起电话旁的通讯录,翻了一页又一页。她看着上面一行行的名字和数字,竟找不出一个可以随时拨通的号码。
王桂英回想起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那会:每天下班回到家吃过晚饭后,她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煲电话粥”。不是和同事交流经验,就是八卦单位里的新鲜事。隔三差五,当工作上的怨气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她就会和大学室友一起讨伐各自工作中遇到缺德同事和缺德事。
那时候的她,总有一肚子说不完的话,一脑子的新鲜想法。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沉默了,变得不愿意相信任何人。她在心里偷偷地筑起一座堡垒,将最真实的想法和情感统统装进去,任谁也无法窥探。
直到有一天,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见到了多年未见的任颂。她拉着他说了很多话,她甚至为他把堡垒的门打开,把他放了进去。她静静地等啊等,等待着他出来。她本以为他出来后会逃走,但他却对她说:“在你找到对的人之前,如果你累了,我可以随时把自己的肩膀给你。”
那天,王桂英把这句话也锁进了自己的堡垒里。关上堡垒大门的一刹那,有个声音告诉她,“对的人来了。”
结婚以后,王桂英更是彻底斩断了自己所有的社交,无论以前的同事、同学还是好友,都不再来往。就连父母那里,她也只有在任颂上班的时候,才偶尔回去看看。逢年过节,因为担心任颂不适,也是例行公事般吃过饭,坐坐就走。
她的人生几乎是从那时起,就已经被任颂和孩子所填满。一次,任颂暗示她没必要因为家庭,就牺牲自己的全部。王桂英则一本正经地说:“那不是牺牲,是因为我累了!或者说,终于清醒了!”
“累了?清醒?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任颂一头雾水地追问道。
“你还记得王璇不?”
“记得,那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当年怀孕那会,她流产了。那么热的天,你硬是自己提着两兜子水果去医院看她。我说不让你去,你还跟我急眼了。”
“你记性还挺好。”王桂英笑了笑继续说道,“后来有段时间,我因为头痛症犯了在家卧床,很久没跟她联系。后来,她见到我第一话是:你这段时间怎么了?一个电话也没有?是不是和任颂吵架了?”
任颂不语,只是苦笑了下。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人真心实意希望你好!除了你的家人。”
任颂心疼地说:“我媳妇善良。但不是谁都配得起这份善良。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开心,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理想。”
王桂英的回忆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她不禁被吓了一跳。缓了几秒后,她连忙拿起话筒,轻声问道:“喂!哪位?”
“是我!”
事实上,此时的王桂英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听到任颂的声音,但她没想到“幸福”竟然来的如此突然,以至于开心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喂!在听吗?”
“嗯!我在,在听。”
任颂小心翼翼地问道:“还生气吗?”
虽说女人在自己的男人面前,没有一个是讲理的。夫妻拌嘴,即便是自己错了,只要咬死不认男人也得乖乖求饶,直到消气为止。但王桂英比起其他女人最大好,就在于她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给台阶就下”。
回想起上午的那通电话,王桂英知道要怪还得怪自己,连忙说道:“早不生气了。我也不对,不该就那样挂了电话。”
王桂英温柔的语气让任颂的心里终于暖了一些,他关心地问道:“我怎么听你声音不对?哭了?”
“没……没有!”王桂英连忙掩饰道:“晚上有点凉,刚被风吹了。”
“白天的时候,我情绪不好。”
王桂英不想再继续这话题,突然说道:“对了,咱们院今天出了个事。”
“怎么了?”
话刚说完,王桂英其实就已经意识到这会说这个不合适。但说出去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再说任颂是个很讨厌别人话说一半的人,于是硬着头皮说道:“五婶没了?”
“怎么回事?”
“跳楼。”
“跳楼?!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她上午还来找过我。她说她找到女儿了。但是她女儿过得也不好,丈夫去世了。也有过一个孩子,结果还被卖了……”
任颂沉重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人各有命。”
“五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那脚下的路就是自己的命。”
“谁都逃不过一死。”任颂担心地问道:“思凡、思礼还好吗?尤其思礼……”
“哄了一下午。因为是中午放学那会的事,他俩都正好撞见了。万幸的是没亲眼看到。我就给他俩下午请了个假。”
任颂刚想说“这种事哪至于请假”,但不想再挑起话茬,于是赞同地改口道:“嗯!这样也好。”
“不说这个了!你那边怎么样?最近是不是很忙?都还顺利吗?”
任颂拿着话筒,下意识地挺了挺疲惫地身躯,强打起精神说道:“挺好的。今天总算和一个广州的老板接上线了。明天约好去他的办公室谈合作。”
王桂英轻轻地笑了一声,“想不到你一个成天在厂子里研究技术的,竟然还有这本事。”
“你可不要小瞧你家老爷们!别看我来这边刚几个月,已经跟当地的几个老板混开了。他们带着我去了很多当地有名的酒楼吃海鲜。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螃蟹,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吃的那个螃蟹可大了。蟹壳得有我的大半张脸那么大!”
王桂英听着任颂的侃侃而谈,突然情不自禁地感叹:“都好几个月了,那么久了。”
任颂温柔地安慰道:“媳妇,我争取每天再多跑几家。早点完成王厂长交给我的任务,早点回家。我……”任颂咬了咬牙,停顿了几秒,鼓足勇气说道:“我想你了,还有孩子们。”
结婚这么多年,这还是王桂英第一次从任颂的口中听到“我想你了”四个字。她用手紧紧地捂住话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喂……桂英,你在听吗?”
王桂英傻傻地使劲点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桂英……喂……”
王桂英将握着话筒的手松开一些,轻声说:“我在……”
“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刚才说……我想你了!”
“任颂!我也想你!”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