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 第28章【2号盲盒】

　　“你搬出来住了？” 　　“没有。” 　　“那这里是？” 　　“我一个朋友的家。”女人举起手中的红酒瓶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男人仔细环看着整个房间，当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下那条已经拆封的香烟上时，随口地问道：“朋友？男朋友？” 　　“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这里让我不舒服，我不喜欢陌生人的家！还是抓紧时间说正事吧。” 　　“你今天又编的什么理由出来见我的呢？” 　　“为什么要编理由？难道我连出来见人的自由都没有了么？！” 　　“跟我面前你就别装了！现在是晚上11点。你那么怕你老婆，她把你又看得那么死，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放你出来！” 　　男人将自己的外衣紧了紧，厌恶地说道：“我看你喝得有些多。等你清醒点我们再聊！” 　　“我猜她又出差了，对不对？我还能猜到……你带了避孕套，就在你的外衣口袋里。” 　　男人插在外衣里的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东西。他看着大门的方向，冷冷地说：“今天太晚了，还是改天再聊吧。” 　　“你给我站住！我现在很清醒！”女人摇晃着手里的酒瓶，站起身一本正经地说：“酒是不可能把我灌醉的，倒是你的鬼话，让我晕头转向了好久。我不想再被你骗了，咱们今天就把话全都说清楚！把事全都了干净！” 　　“好！那你说！” 　　“为什么我做手术那天你没来找我？都过去一周了，你才肯来见我？” 　　“那天晚上我有事，要去火车站接家人。” 　　“家人……呵呵……” 　　“手术……还顺利吗？” 　　“你现在问我手术顺利不顺利，是想知道什么？是孩子有没有成功打掉？还是关心我的身体？” 　　“你能不能不这样咄咄逼人的？” 　　“好！”女人笑着走到男人的跟前，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孩子……没……打掉！” 　　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紧张地问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孩子我没打掉。我改主意了。这是我……” 　　不等女人说完，男人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愤怒地说道：“你疯了？！” 　　女人跌倒在地，她用手捂着自己的左脸，缓缓站起身，淡定地说：“我以为从我向你表白的那天起，你知道我疯了。原来你才知道啊！” 　　“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不要觉得我一直以来对你各种妥协，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想干嘛就干嘛！”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女人摸着自己的肚子嘲笑道：“你觉我现在怕威胁吗？” 　　“能不能清醒一点！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没忘！见得光的关系，见不得光的关系。每一种我都记得！”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的前途难道不要了么！” 　　“这’也’字用得真好！”女人皱起眉头，细细品味着男人的话，“你刚刚说的话换做外人听来，一定是句长辈给晚辈的良言，但我为什么却只听出了自私呢？你又在警告我，你很爱惜你的前途，珍惜你的羽毛。” 　　男人刚要开口，女人原本捂着脸的左手瞬间移到了自己唇边，示意他闭嘴，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我说这话可不是没有依据，你听我给你分析分析昂：你，青北大学高材生，毕业后进入到现在的单位，一干就是30年。坐上一把手不仅因为你有能力，还因为你很努力。你在单位人缘还特别好，所有人都称赞你是个严于律己、刚正不阿的好干部。　　“再说生活上，你和她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就结婚了。数十年的婚姻特别美满，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孩子。在外人看来，你特别爱你的妻子。你365天风雨无阻的送她上下班，为了陪她看场电影连庆功会都不参加，听她话到了买件衣服都要征求她意见的地步…… 　　“这样的好干部、好丈夫，怎么会做见不得人的事呢？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因为他们早已经被你的演技所蒙蔽，甚至只愿意看到你让他们看到的你。他们早就忘了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也有七情六欲，有情绪要宣泄。” 　　“你说完了？” 　　“你要想听别的，我还有！” 　　“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孩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做掉？” 　　“我再说一遍，孩子是我的，跟你有关系吗？” 　　“如果孩子不是我的，你觉得我会这么晚出现在这里，听你讲这些疯话吗？” 　　“你就当不是你的吧。你不是很擅长屏蔽不想听的话、不想见的人么！” 　　“你执意要生下来了对吗？” 　　“有什么不可以吗？”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最后只会有一个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不可能让你，还有你肚子的这个孩子毁了我！” 　　“那你可以试试！看到底最后是我活了，还是你死了！” 　　男人刚要抬起手，女人快速后退了一步，抄起手边的椅子使劲朝男人的腰部砸去。男人瞬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女人迅速踩住他有旧伤的右臂，男人随即发出惨烈地叫声。　　她利落地从身旁的酒架上抽出一瓶红酒，用瓶底抵住男人的脸，惋惜地说：“看来我说的话你就是不往脑子里记。我说过，你打不过我。你偏不信！反正我是不想活了，你要是再敢跟我动手，一会砸的就是你的头了。听懂了么？” 　　男人疯狂地点点头。　　女人松开了脚，疼痛仍在男人的身体里蔓延。女人看着他痛苦的模样，难心地说：“怀孕以前，我对虎毒不食子、为母则刚这类的话一点感觉都没有，所有的理解只停留在字面上。可你说奇怪不奇怪，打从我怀孕那天起，我突然对这些话有了一种特别深刻的感悟。举个例子，你知道的我很怕黑，我现在一个人走多远的夜路都不害怕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男人疯狂地摇摇头。　　“因为有人陪着我啊！” 　　“你想过要是你爸爸妈妈知道了，会怎么样吗？” 　　“这个问题，我会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担心吧。他认识他俩的时间可比我长！你说对吗？大小最疼爱我的……” 　　男人跪在地上，双手作揖道：“算我求你了行吗？到底怎样，你才能把这个孩子打掉？只要你说，我都答应你！” 　　女人想了想，“把你的账本给我！” 　　“什么账本？” 　　“就是你用来记录那些不正之财的小本。” 　　男人果断地否认道：“我没有！” 　　“看来……我们没得聊了！” 　　“你要那个东西干嘛！” 　　“人在做天在看，做错事都要付出代价。我自己做的错事我会买单，你做错了事也得买单！” 　　“如果给你，你想干嘛？” 　　“让我想想……我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就是偶尔拿出来看看、翻翻，留作一个纪念。再说了，那上面不是也没有写着你的名字吗？” 　　“但那上面都是我的字迹！”男人瞪大了双眼说道。　　“你记得那么模糊，全是代号、数字跟密码本似的……就算你给我，我其实也看不懂。” 　　“看不懂要它干嘛！要不我给你钱，你要多少？只要是我能给的，我会尽可能满足你！” 　　“你觉得我缺钱吗？”女人转过身，看着墙上的时钟，严肃地说道：“我就要那个本子！明天上午10点前，你把本子给我，我就把孩子做掉。你不给我，就别怪我了！” 　　男人低下头，恳求道：“给我点时间，我得回去。” 　　“给你时间了。明天上午10点前。” 　　男人走后，屋子最里面的卧室门打开了。　　另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坐在了女人的身旁，轻声说道：“刚才听见你俩的动静……我差点跑出来！” 　　“谢谢你！” 　　“你……还好吗？” 　　“做人很累，揣着秘密活就更累了！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女人面无表情地说着，一道亮光从她的眼角快速泻了下来，不带丝毫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