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工厂大门没多远,任颂在第一个十字路口拐角处停下了脚步,很快陆斌也跟了过来。
任颂抽了口烟,见四下没人,“有话快说!”
陆斌环顾了下四周,礼貌地问道:“如果您觉得不方便,咱们也可以去车上说。我的车就……”
“少跟我废话!我再说一遍,有话快说!”
陆斌看着任颂满脸愤怒地表情,平静地说:“我来找您,是想跟您解释一下,我和桂英之间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任颂面无表情地又吸了口烟,随后将它扔在地上,用脚将烟头碾灭。他抬起头,死死盯住陆斌的双眼,狠狠给了他左脸颊一拳。
陆斌被这猝不及防地一拳打懵了,他脚没站稳,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你个杂种!桂英这两个字是你叫的?”
陆斌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左脸,踉跄地刚要站起身。任颂顺势一抬右脚,朝着他的胯骨位置踹了下去。陆斌随即瘫倒在了地上。
任颂想起刚刚在传达室,蒋大爷调侃的那句话,于是挑衅道:“不是练过么!起来啊!你爸不是公安局长吗?起来打我啊!”
陆斌强忍着疼痛,挣扎着想要起来。任颂弯腰抓住他的衣领,一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对了!我忘了!你那位局长爸爸早就被抓起来了!不然,你一个堂堂阳城公安局局长的大公子,也不会沦落到今天开出租的份上!”
任颂说完,松开了手。陆斌就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墙又瘫坐了下去。
“你打吧。打到你痛快为止,我来之前就想好了。只要你能解气。”
“解气?我为什么要解气?你做了什么让我生气的事吗?”
身体的疼痛让陆斌的表情几近扭曲,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任颂问道:“还打吗。等你打够了,我再说。”
任颂厌恶地说道:“就给你两分钟!”
陆斌正了正身子,缓了缓后说道:“其实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我们交往的那几年,也只是彼此的挡箭牌。”
“挡箭牌?”
“我大学毕业后一心想的就是创业,但是我母亲却成天想让我赶紧成家,至少也要有个对象。后来,就通过介绍人把王桂英介绍给了我。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她就很明确地告诉我,出来见面完全是为了应付差事。她当时……”陆斌的脸颊突如其来一阵疼痛,他缓了一下,看着任颂接着说道:“她当时刚找到心仪的工作,和我一样根本不想恋爱。”
“为了应付父母,所以你们就将计就计?”任颂不屑地说道:“这种老套的故事,我听的多了。”
“事实就是如此,随你信不信。后来我在工作中,第一次遇到了喜欢的人。但是我没办法和家里说,就告诉了王桂英。她不仅没有看不起我,反而在我约会的时候,偶尔帮我打掩护。我对她只有感激,她对我也只有同情。我们之间完全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也不可能有!”
“真有意思,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她为什么要看不起你!再说……”任颂说着,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猛地低下头,仔细打量起陆斌。过了一会,难以置信地说:“你不会是?”
陆斌不再看任颂的眼睛,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所以说,你俩当年分手根本不是因为你出轨,被她亲眼撞见?”
“对!当时我爸爸出事了,我跟她说这是一个让她解脱的好机会,就一起编了这样一个理由。话说回来,王桂英真的是个好人。她当时竟然还替我操心,担心我以后怎么办。”陆斌回忆着过往,嘴角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微笑。
“这些事,就连她妈也不知道?”
“肯定不知道。她妈妈到现在都笃定地认为是我当年出轨,伤了她女儿。”
这一刻,任颂终于明白是自己既错怪了王桂英,也错怪了眼前的陆斌。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刚想伸手去拉他,却又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去。
陆斌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接着说道:“今天我去医院看她,她一直在哭。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委屈。她一直说你是个好人,你们在一起很幸福。咱退一万步讲,为我这样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闹成这样,多不值。”
任颂沉默了。陆斌也不再多言。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地上落叶,迅速消失在了两个人的视线里。
任颂又一次伸出手,这次他很坚定,没有再将手缩回去。
“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这几拳,吃的住。”陆斌逞强地说道。说完,他笑着将手递给了任颂,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那我送你回车上?”
“就到这吧。”
“好!”
见任颂转身离开,陆斌轻声在他身后说了句:“再见!”
任颂停住脚步,背对着他说道:“还是别见了!记住!我打你这几拳,是因为你撞了她。”
回到车间,任颂的脑子很乱。整个下午,就在他如乱麻的思绪中转瞬而逝。当下班铃响起的时候,他这才意识到整个下午,自己是一件正事都没干。和厂长许诺的方案,更是一字未动。
他突然想到还要去学校接孩子放学,于是迅速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换好衣服走出车间,蹬上自行车就向光明小学飞速骑去。
当他到学校门口时,任思凡正牵着任思礼站在路边。他在马路对边,冲两个孩子喊道:“这里!”
两人看到任颂后,立刻穿过马路,熟练地一前一后在自行车上坐好。
“你们坐好!爸爸今天可会骑得很快!”
“好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不一会工夫,一行三人已经出现在了家门口。任颂边在裤兜里找着钥匙边说道:“一会你俩写作业,我做饭。昨晚你们先吃,爸爸要去医院。”
“看妈妈吗?”任思凡问。
任颂刚要回答,家门突然打开了。三个人吃惊地看着王桂英,仿佛见了鬼一样。
“你不是在医院吗?”任颂不可思议地问道。
他话音刚落,王桂英还没来及回答,两个孩子便向母亲一拥而上。两个人开心地抱着母亲说道:“妈妈,你终于回来了!”“妈妈,你好点了吗?”“妈妈,妈妈……”
王桂英尽管仍有些虚弱,但一看到孩子们她的身体里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力量。所谓“为母则刚”,大概就是如此吧。
“你俩赶紧去洗手。你妈刚出院,可禁不起你俩这么折腾!”
“你们快去。听爸爸话。洗完手,我们就吃饭。”
两个孩子听话地松开了母亲,不舍地看了眼母亲。在确认她真的不会走了之后,这才争先恐后地向厕所奔去。
“你怎么回来了?医生允许了么?”
王桂英接过任颂的外衣,“本身也没什么大事。”
“不是说让你检查心脏么。”
“不犯病的时候,什么都检查不出来。”
王桂英转过身,边挂衣服边说道:“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快去洗手吧。”
说起西红柿鸡蛋面,对于王桂英和任颂而言有着特别的意义。
刚结婚那会,在一次天崩地裂的大吵过后,两人立下过一条家规:未来,如果是任颂做错了事、说错了话,需要立即向王桂英诚恳致歉,并罚刷碗一周;如果是王桂英做错了事,不需要道歉,但要给任颂做一碗他最爱的西红柿鸡蛋面。
此刻,任颂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愧疚地说:“今天陆斌找过我,是我错怪你了。对……”
“说开了就好。都过去了。”王桂英打断道。
“桂英……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知道,你去吧!这家,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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