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 第24章视如己出

　　这世上的每一个女人都是简单的。之所以简单，是因为她们愿意仅仅为了一个“爱”字，而放弃所有；这世上就没有一个女人是简单的。之所以不简单，是因为为了护着这个“爱”，会抛弃所有。　　杨春华低着头坐在病床边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王桂英悄悄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难过。　　自从嫁人后，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打量过自己的母亲。以至于在她的心里和眼里，母亲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难不倒的“女强人”。　　母亲布满皱纹的脸以及头上的白发，让她突然明白：母亲在她自以为是的“以为”中，早已渐渐老去。　　她心疼地抬起左手，轻轻地放在了母亲手上。那只满是褶皱的手，是那么的冰凉，“妈！你别担心，什么事都没有！” 　　杨春华抬起头，望着女儿惨白的脸，哽咽地说道：“能不担心吗。那么大的雨，你不知道自己有病吗！平常老说他对你这么好、那么好的，如果真好怎么会出今天这件事？” 　　“不怪他。这事怪我。” 　　“少替他说话！” 　　“是真的！他知道我舅舅的事情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杨春华惊讶地看着王桂英，“他因为这个跟你吵架了？” 　　“嗯。” 　　“当初我就跟你说不要骗他。我跟你舅舅还辛辛苦苦地瞒了这么久，你自己也清楚，他曾经有过机会，要不是因为你，你舅舅早就把他提起来了。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我就图我爱的人，能每天都守着我。我不想他和我爸、和你一样，为了工作，连家都不管不顾。我不想我的孩子有和我一样的童年，吃百家饭长大。” 　　王桂英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就像是说一个陌生人的往事。但这话在杨春华听来，却像一把尖刀，刀刀刺中了她的心里。　　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他怎么会在那？” 　　“谁？” 　　“别装傻！陆斌！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又想跟他……” 　　“不会！”王桂英打断道，“就算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了。我俩的事情，在我心里早就已经过去了。” 　　“我当初跟你说，什么时候看见你嫁人了，这件事我才能过去。但我今天看到他的那一刻，才发现这件事在我心里是不可能过去的！当初，要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嫁给那个任颂。” 　　杨春华说这话的时候，王桂英突然有些自责。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她那场失败的恋爱，竟然会给母亲心里留下一块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然而，她给过母亲的伤害，又岂止这一道疤。　　“那您干嘛同意和解？” 　　杨春华一听便知道定是任颂告诉她的，于是解释道：“要不是担心任颂发现，我能放过他？！” 　　“妈，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我以为您挺希望我离婚的……”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是不喜欢任颂，但我也不想你离婚。真走到那一步，说出去好听啊！现在这社会上的风气都不正了，要是再过几年，说不定这离婚还成了时髦了。” 　　“那你为什么老对他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当年，要不是任颂把我从河里救起来，我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都要说，我的命是任颂给的，于情于理他都是我的恩人。” 　　女儿的话就像一个开关，打开了杨春华最不愿回想的记忆。　　12年前，杨春华正式从工作了几十年的手术台上退了下来。一辈子争强好胜的她一直是别人羡慕的对象：丈夫王锦年仕途平坦，稳坐阳城市教育局局长位置多年。因良好的表现，很快就要被调到省委；女儿大学毕业后，就被安排进了阳城市一中任教，凭借着优异的教学质量，已经开始带起毕业班了。　　提及女儿的男友陆斌，更是她心目中的最佳人选。身为阳城市公安局局长的大公子，陆斌年纪轻轻就开始自己搞起了公司创业。两人交往了3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就在她原以为终于可以安享退休生活，并盘算着过两年没准就可以带外孙之时，陆斌的父亲因经济问题落马了，他的公司也被牵连其中。　　这件事的发生，打破了她对未来所有的美好想象。她反复斟酌并和丈夫商量后，决定退了这门婚事。然而，就在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王桂英讲的时候，反倒被自己女儿通知：“我们分手了。” 　　对于两人分手的原因，杨春华也是在很多年后才从女儿的嘴里得知，原因竟然是陆斌出轨了，而且还被王桂英撞了一个正着。　　谁料，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两个月后，王桂英带着一个新的男友回了家，并且义正言辞地说要结婚。这位新男友，便是任颂。　　据任颂自己介绍，他和王桂英是高中同学。虽然高中时期自己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但由于家里的经济原因，当时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弟弟要供养，就没能上成大学。高中毕业后，就顶了父亲的班，成了阳城市钢铁厂的一名工人。　　说到他和王桂英的重逢，则是因为两个月前的那场同学聚会。他见到王桂英的一刹那，所有关于初恋的美好回忆都涌上了心头。正是在这股冲动的驱使下，他主动向王桂英说出了藏在自己心里很多年的话…… 　　听完任颂的介绍，杨春华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因为男人的“一句话”就答应了。况且，像任颂这样的条件摆在杨春华和王锦年面前，他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王桂英对此早已料到，还不等他们开口，她便摸着肚子，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自己怀孕了，并且她也已经如实向工作单位进行了汇报。她非要弄到如此尽人皆知的境地，就是为了不让父母有反对的余地。　　女儿怀孕，任何做父母的都会发自内心地开心。杨春华也一样，她曾设想过很多种瞬间，都是充满阳光的、美好的。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她却未料到竟会是如此黑暗。　　那天，王锦年一怒之下狠狠地扇了女儿一巴掌。　　从王桂英出生到成人，王锦年一直视这个独生女如掌上明珠。别说打了，平日里不论她做错什么，更是连说都不忍心多说一句。这一巴掌打得杨春华瞬间慌了神，也把王桂英打出了家门。　　后来，当她再次见到女儿时，如同今天一样。杨春华此刻看着病床上的女儿，无奈地点了点头，她不想再为难自己的女儿，她突然很害怕女儿早晚有一天，会真的离开她。　　“妈！我真的再也找不到比任颂更好的人了。他真的为我牺牲了很多。” 　　杨春华不再看女儿的眼睛，她的话她并不认同，无奈地说：“英子，我明白鞋穿在脚上只有自己知道舒服不舒服。但你是我女儿，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你太单纯……牺牲？你不知道这两个字有多重！” 　　“把别人的孩子养大，这牺牲够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