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 第23章家丑外扬

　　任颂看着角落里站着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愤恨，拳头也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我警告你！可不要在这里闹事！”警察指着任颂厉声道，“如果你动手打人，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一会也得跟我回去！” 　　任颂松开了拳头，向后退了一步，用手狠狠地指了指肇事司机。男人自然也读懂了他眼神和动作背后的意思：这事没完！　　过了一会，警察见两个男人稍微冷静了一些，于是把杨春华、任颂、肇事司机一起叫到了自己的跟前，开始调解，“你先向人家属再重复下事发经过。” 　　肇事司机低着头，充满悔意地说道：“傍晚那会，我在阳城钢铁厂门口等着拉活。因为雨越下越大，估计也许不会有活了，就想着还是早点回家。快到路口的时候，一个女人突然从雨里冲了出来。我当时已经在减速了，车速并不快。我赶紧踩了一脚急刹车。我下车的时候，她已经晕倒了。然后，我就把她送到医院来了。” 　　说到这里，肇事司机看了眼杨春华，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到了医院后，我就自己报的警。” 　　“照你这个避重就轻的说法，你都没碰到她？”任颂愤怒地说道。　　“但我的车速当时真的很慢了。” 　　警察对任颂说道：“傍晚那会的雨实在太大了，现场鉴定的结果也只能做个辅助。主要一会看受害者的具体情况。这次的事故，受害者也不是没有责任，是她先闯的红灯。家属，你们可以考虑一下。愿不愿意接受私下调解。” 　　任颂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接受！现在都是光在听他的一面之词。” 　　“接受！”杨春华淡定地说道。　　“妈！”任颂不可思议看着她那张冰冷的脸。　　“我女儿是在你的工作单位门口出事的。她是去找你的！她为什么会在雨里冲出来！”杨春华咄咄逼人地问道。　　任颂一时哑口无言。他回想起两人在车间争吵的原因，却又不能当着外人面说出口，心中又一次加深了对杨春华的恨意。　　“哼！”杨春华像看一只苍蝇一样，鄙夷地看了眼身旁的任颂。转而向警察说道：“警察同志，我们接受调解。但是有一样，所有医疗、调养费用，以及日后可能因为此次事故产生的后遗症，都需要这位司机负责到底。” 　　“没问题！我一定负责到底！”肇事司机干脆地答应道。　　警察提示道：“那误工费呢？” 　　“我女儿没工作！”杨春华冲着任颂说道。　　“如果你们没有其他要求，等一会受害者出来，经医生判定没有异议后，咱们就签调解书。”警察看了一眼任颂，见他低着头，脸色十分难看，犹豫地问道：“您还有什么……” 　　“我没意见！听她的！”说完，任颂便向身后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上去。此刻，他心里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杨春华刚刚和警察、肇事司机的对话，就像一记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这巴掌不仅打碎了他的尊严，他把他对王桂英最后的忏悔打得灰飞烟灭。　　急诊室外，再嘈杂的环境音也掩盖不住难以名状的紧张气氛。　　终于，那扇被杨春华、任颂、肇事司机盯得死死的急诊室大门打开了。一名护士拿着病历夹走了出来，喊道：“王桂英家属！” 　　瞬间，三个人一起凑了上来。护士见这阵仗，一时间分不清这“一女两男”到底是个什么组合，唯独年迈的杨春华，能让护士大概看出是病人的母亲。于是她冲杨春华说道：“病人现在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但是我们建议今天要留院观察一下。” 　　“有没有骨折，或者撞到哪里了？”肇事司机担心地问道。　　“没有。” 　　“那她当时为什么会不省人事？”杨春华疑惑地追问道。　　“住院主要是考虑到她的心脏病，医生建议留院做进一步检查。” 　　“心脏病？！”任颂惊讶地问道。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忙你自己的事，知道什么！” 　　任颂见杨春华一副知道内情的模样，再想起母女俩一起瞒着自己关于杨双的事，本就早已忍无可忍的他气愤地说道：“我知道您一直就看不上我这个女婿，但我们现在还没离婚！我问护士关于我爱人的身体情况，至于让您这样咄咄逼人吗？” 　　护士见状，立刻没好气地打断道：“要吵回家吵！你们谁赶紧去把费用交一下？” 　　肇事司机连忙接过护士手里的单子，“我马上去！” 　　“病人这就出来，你们家属跟着去住院部。” 　　不一会工夫，躺在病床上的王桂英被推了出来，任颂连忙走上前去。看着她虚弱的模样，他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王桂英闭着眼睛，眼角隐约露出了一行泪水。　　杨春华见医生也跟了出来，连忙问道：“医生，我女儿没什么大碍吧？” 　　医生摘下口罩，对她和一旁的警察说道，“患者就受了一些皮外伤。主要是受到了惊吓和刺激。考虑她心脏的问题，建议她再留院观察一下。” 　　“好的！” 　　“那你们看谁留下来，等那个司机回来，再最终确认下调解结果，签字？” 　　杨春华瞪了眼任颂。任颂随即说道：“我陪她去病房。” 　　在去病房的路上，任颂默默地看着王桂英，她虽然紧闭着双眼，但他知道她现在清醒得很。进到病房，一切安排妥当后，任颂在她的身旁坐下。　　“你有心脏病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王桂英不语。　　“我是你的丈夫，竟然都不知道你有心脏病。”任颂苦笑道，“要不是你妈和护士今天说……” 　　“你是又要和我吵架吗？” 　　“算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 　　王桂英将头歪向任颂，满眼泪水委屈地说道：“对不起。” 　　“干嘛说这个。” 　　“关于我舅舅的事……” 　　“你还病着，先不说这些了。” 　　王桂英吃力地抬起右手，搭在了任颂的手上，哽咽道：“我害怕你离开我！”说完，一行滚烫地泪珠涌出了眼眶。　　任颂上一次见到这样温柔的王桂英，早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也是在病床上，她也含泪说了同样的话。那一次，任颂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对这个女人好，要陪着她一辈子。　　时过境迁。任颂记得那一刻的画面，却忘了那一刻在心里写下的誓言。此刻，他心里只剩痛苦的挣扎。　　这时，杨春华走了进来。见到两人在床前貌似在“互诉衷肠”的情景，她狠狠地咳嗽了一下，怒其不争地看着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女儿。　　王桂英虚弱地喊了一声，“妈！” 　　“你还是少说点话吧！今天我留下来陪你。” 　　任颂连忙说道：“还是我留下来吧。” 　　“明天不上班吗？”杨春华没好气地说：“我再咄咄逼人，也不至于不懂人事。” 　　王桂英抬起一只手，拉住任颂的胳膊说道：“你下午本来就发烧了。孩子们还在家里，先回吧。” 　　想到孩子，任颂勉强地说：“那好。明天我一早就来。”说完，他拿起外衣，快速走出了病房。　　听到病房门关上后，杨春华对王桂英愤怒地说：“你到底想干嘛？” 　　王桂英将头扭向一边，闭上了眼睛。　　“今天这件事好看吗！要不是陆斌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不可能赶在任颂来之前到这。还有，如果任颂知道肇事司机就是陆斌，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不会知道的！” 　　“行！你就自作聪明吧！” 　　母女俩的对话就此结束，病房里弥漫起令人压抑的沉默。　　而病房外，任颂刚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