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 第18章窥视

　　车间下工的铃声响起，任颂拖着沉重的脚步向休息室走去。　　“喂！你站住！” 　　任颂突然抬起头，一见师父，瞬间松了口气。　　“你今天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怎么？就因为下午开会没有公布你升为车间主任，就闹情绪了？” 　　“哪能啊！师父！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这是怎么了？” 　　任颂将师父拉到一边，原原本本地将王涌开出的另一个选项告诉了他，“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如果是您，怎么选？” 　　师父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人生的路虽然长，但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有时候一个机会没抓住，后面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了。我了解桂英，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回家好好说，她会支持你的！” 　　任颂点点头，“师父。我明白了。听到您的，回去好好说。” 　　“赶紧回家！” 　　与此同时，光明小学里也响起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　　“同学们，一定把作业记好。不要有遗漏。明天早上，由各组的组长收齐，交到讲台前。同学们再见。” 　　“起立！”任思礼作为临时班长，用响亮声音喊道。　　全班同学起身，齐声说：“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 　　老师走后，班里立刻呈现出一副“欢天喜地得解放”的景象。通过一天的相处，这一窝原本陌生的孩子，也变的熟络了起来，三三两两地扎堆说着话。　　任思礼收拾好书包，和丽君说了句“明天见”，便走出教室顺着楼梯向四层走去。　　六年2班的最后一排，任思凡正埋头火速收拾着书包。　　“这么着急干嘛？”石头拿着扫帚走到他身边，“你不等我了？” 　　“我今天要早点走！一会那小东西要来找我一起走！” 　　石头无奈地说：“你弟弟都开始上小学了，老把戏还玩不腻呢啊。” 　　“谁玩了！我早就不跟他玩了！我就不想看见他！” 　　“你就知足吧！你要是有个成天告黑状的妹妹，就知道你现在的弟弟有多好了。这我妹开学第一天，我妈一早就说好了要来学校门口接。我都上六年学了，也没见她接过我一次啊？” 　　“跟我一样，今天早上我爸送我俩上学。给他擦车坐，就不管我！” 　　“你记性还挺好！” 　　“我才没那么好记性呢。课上老李头刚讲的东西，我下课就能忘！” 　　“你是分事！” 　　“分什么事？” 　　“你弟的事，你记性就好着呢！” 　　任思凡刚想反驳，这时从他身后的方向传来一声：“哥！”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石头上前一步，贴着他小声说了句：“得！逃不掉了！”然后冲班门外的任思礼说道：“你哥在这！” 　　任思凡无奈地拎起书包，狠狠地瞪了一眼石头，然后起身向门口走去。极不情愿地冲任思礼说了一句：“走吧！” 　　出校门后，任思凡故意选了一条附近小路走。他知道任思礼紧紧跟在自己的身后，于是越走越快。在一个拐弯处，他见任思礼还没有跟上来，于是快速闪进了边上的男厕所。　　当任思礼追上来时，才发现哥哥不见了。这样的情景他再熟悉不过。他只是短暂地四下张望了一圈，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准备掉头走大路回家。　　这时候，两个高年级的学生向他走了过来。　　“喂！小孩！” 　　任思礼转过身，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看什么看！说你呢！小孩！” 　　此时的任思凡正躲在厕所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有钱没有？” 　　任思礼向后退了几步，拼命摇了摇头。　　“没钱？”其中一个高个子说着，上前就要抢他的书包。　　任思礼使劲揪着自己的书包肩带。挣扎的过程中，他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矮个子的学生站在一旁笑着说道：“哎呦！你瞧！你都把人吓哭了！” 　　“警察叔叔！就在面前！” 　　这时，不远处一个孩子的声音，让两个高年级学生瞬间慌了神。　　“警察！？”高个子对矮个子说。　　“我也听到了！” 　　“跑啊！” 　　两人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飘荡着，人瞬间消失在了任思礼的面前。　　任思礼抽泣着站起身，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向自己跑了过来。男孩扶着任思礼的胳膊，帮他弹了弹身上的土。　　“谢谢你！” 　　“别客气！这是我爸爸教我的，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就喊警察来了！” 　　“你爸爸真聪明！” 　　“那当然了！我爸爸是警察！”男孩看了看任思礼，“你也是光明小学的吗？” 　　“对！我今天第一天上学！” 　　“你也是一年级？” 　　“你怎知道的？”任思礼惊讶地问道。　　男孩装模作样地说：“这还不简单。第一，这片就一个光明小学；第二，我看你没有红领巾。” 　　“你太牛了！”任思礼将右手在裤腿上抹了抹，按照王桂英教给她的方式，友好地伸向面前的这个男孩，礼貌地说：“你好！我是一年级1班的任思礼！” 　　男孩也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任思礼的手，大声说：“我是一年级3班的孙捷！” 　　夕阳的余晖下，两个一年级的小豆包就这样相识了。很多年后，这段记忆依旧深深地印在任思礼的记忆里，这是他一生中最温暖的记忆。　　回到家后，王桂英见到满身是土的任思礼，连忙走上前着急地问道：“这怎么弄的啊！上学第一天就搞成这样，是和同学打架了吗？” 　　任颂闻声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儿子的这幅模样，赶忙转身去厕所拿出一条毛巾，蹲下身给他擦拭起来。　　父母的关心，让任思礼瞬间破防。他哭着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唯独省略了去找过任思凡的事实。　　“这帮小混混！”任颂气愤地起身，带着些许责备地口气问道：“不是说好和哥哥一起回来吗？” 　　“我……”任思礼低下头，不愿回答。　　王桂英温柔地说：“明天妈去接你，好不好？” 　　“好！”任思礼瞬间抬起头，高兴地说道。　　饭桌上，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任颂突然闻到一阵阵地怪味，于是皱着眉头四下边闻着边说：“什么味啊？” 　　“什么什么味？”王桂英不解地问道。　　“一股……一股……的臭味。” 　　任思凡有些不安地说：“爸！这吃饭呢！还让不让人吃了。” 　　“等等！”王桂英放下饭碗，将鼻子凑向任思凡，使劲闻了几下，对任颂说，“你过来，闻闻是不是这味。” 　　“就是他！你是掉厕所里了么？一股厕所味！” 　　任颂的话音刚落，任思礼猛地抬起头。他突然回忆起自己刚刚摔倒的一刹那，斜前方就是一个厕所。　　任思礼死死地盯着哥哥的眼睛，任思凡的眼神躲闪了。　　“你放学去哪了啊？”王桂英一脸嫌弃地问道。　　“我……我回来路上憋不住了，去上了个公共厕所。” 　　“你赶紧去把衣服脱了！扔洗衣机里！” 　　任思凡不情愿地起身，向厕所走去。　　“我吃完了，回屋做作业了。”任思礼说完，也转身进了卧室。　　任颂小心翼翼地瞟了眼满脸怒容的王桂英，使劲咽了下口水，把在嗓子眼里憋了好久的话，又往喉咙深处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