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婶见任思礼的情绪稍有缓和,给他擦了擦脸,问道:“奶奶送你回家?”
“好!”任思礼开心地拉起五婶的手向家走去。
家门外,任思礼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对五婶说道:“刚才的事,您能别和我妈妈说吗?”
五婶弯下身子,小声问道:“为什么?”
“我不想让妈妈担心。”
“奶奶答应你!”
“拉钩!”
“拉钩!”
仪式完成后,任思礼轻敲了两下家门,王桂英便迅速将门打开。她刚想说:“又不带钥匙”,抬眼一看儿子身后的五婶,疑惑地问道:“怎么您?”
“这不楼道口碰见了。”五婶连忙解释道:“家里没醋了,我说上来找你借点。”
“赶紧进来。”王桂英说着,把五婶让进了屋。
任思礼进屋后径直走到洗手盆前,乖乖地一本正经洗了起来。五婶则跟着王桂英向小厨房走去。
“五婶,您别进来,这厨房脏。我倒好给您拿出来。”
五婶小声地说道:“桂英,有点事五婶要跟你念叨念叨。如果说错了,你就当五婶岁数大了,多事!”
“瞧您说的!您说!”王桂英笑了笑,说着拿出醋瓶子,往一只空碗里倒了起来。
五婶将厨房门轻轻地关上,小声说道:“刚才老王家的儿子,带着一群孩子欺负任思礼来的。”
“王月?!”
“对!他说任思礼是捡来的野孩子!关键是,这话好像是你家老大说出去的!”
“任思凡?”
“是不是有一年生日,你家老大当着他的面说这话来的?这孩子可一直记着呢。”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此时的王桂英既羞愧又愤怒,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提心吊胆守护着的那层窗户纸,竟然是让一个外人捅破的。
五婶看着王桂英的表情,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连忙说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跟任何人说的。不信你可以问任思礼,我刚刚还替他把那群兔崽子骂跑了!”
“五婶,谢谢您。”
“跟我客气什么!你家老任爸妈住的远,你俩的孩子也能算得上是我看着他们从小长到大的。尤其那小的,我第一眼看到这孩子,就打心底里喜欢。再说,你俩这明明是干了件积德的大善事,轮不上任何人嚼舌根。”
王桂英此刻没有心情听五婶这嘟嘟叨叨,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于是打断道:“五婶,您的醋。”
五婶尴尬地接过醋碗,抱歉道:“你瞧。我这该说的不该说的,反正都说了。桂英,你可千万别……”
“我还得感谢您。刚刚要不是您在,思礼又要被人欺负了。”王桂英强忍着怒火,“再说,您提醒我这些,也是为了我的孩子们好。”
“这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讲道理、明事理!”五婶心里松了口气,“行,一会老大也该放学了。我就不耽误你做晚饭了。”
“我送您。”王桂英立刻拉开厨房门,和五婶一起向门外走去。
正在门厅画画的任思礼见到她俩出来,放下手里的蜡笔冲五婶问道:“王奶奶,您要走了吗?”
“对呀!奶奶也要回家做饭了。晚上吃热汤面。”
五婶走后,王桂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任思礼趴在地上画画。
她回忆着过去这些年两兄弟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又想起任颂平常老劝她的那句“等孩子长大一些、懂事了,自然就会好”,她坚定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天一定要把话都说明白了!”
王桂英蹲下身子,温柔地问道:“今天在外面和院里的小孩们都玩什么了?”
蓝色的蜡笔从任思礼的手里瞬间滑落,他低下头小声回答道:“游击战。”
“怎么?不开心么?”
“没有。”
见任思礼不愿多说,王桂英也没有再逼问,转移话题道:“你还有半年就要开始上小学了。从明天开始,妈妈每天开始在家里教你一些语文、算数,好不好?”
“好!”任思礼开心地说道。
“但是,你可能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外面的小朋友玩了。”王桂英装作为难地说道。
“没关系!我反正也不喜欢和他们玩!”
“那你喜欢和哥哥玩吗?”
任思礼被母亲的突然一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犹豫了下回答道:“喜欢。”
王桂英看着儿子懂事的模样,心里又一次开始抱怨起老天爷:为什么任思礼不是自己亲生!
她将任思礼揽入怀中,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你是妈妈的好儿子,永远都是!明白吗?”
“嗯!”
王桂英看了眼时间,松开怀抱,对任思礼说道:“晚上,妈妈给你烧你最爱的红烧鱼好不好?”
“好!”
“那你能不能自己先在家玩会,我去市场买鱼。一会哥哥该放学了。”
任思礼点点头,“妈妈,你去吧。我在家画画。”
王桂英说完便起身回屋,快速换好衣服后,拿上钱包走出卧室。随后,去厨房把煤气、电都关好后,回到门厅后对任思礼说:“乖乖在家。等妈妈回来。”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她给任颂拨去了一通电话。很快,话筒里传来了任颂的声音:“喂!怎么了?”
“今天晚上吃鱼。”
“就这事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出啥大事了。”
王桂英见周围没人,捂着话筒小声说道:“是出了点事。下午小的在外面跟那群孩子玩,结果有人说他是捡来的野孩子。”
“谁家孩子说的?!等我下班回去,挨个找他们。”任颂愤怒地问道。
“关键是这群孩子说,是任思凡告诉他们的!”
若放在以往,任颂断然是不会相信,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信。终究,一个孩子再能装,也逃不过自己父母的眼睛。
任颂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打算怎么样?”
“反正不能再放任他了。我一会去学校接他。还要去趟菜市场。你尽量早点回来,就小的自己一个人在家。”
“好。知道了。”
挂上电话后,王桂英将毛票放在收钱盒子里,径直向任思凡的学校走去。
一路上,她在心里默默思量着一会该如何对任思凡说。虽然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整个事情错都在他,但她又太了解他:生性敏感、心重,有事从来不知说,总是憋在心里。直到憋出个大的,就一定会弄的全家天翻地覆。两年前的生日,就是个最好的案例。
她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家家不都是这样,只要孩子一多,说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落到现实生活里,没有一对父母能够做到事实都一碗水端平,总是会有所偏向。
今天发生的事情,终于让她清醒地意识到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都能说得通的道理,放到她家就是不行。因为她家和别人家不一样,一个亲生的一个捡来的,没有血缘上的连结,就是难以轻易地相融。
不知不觉中,王桂英已经站在了光明小学的校门口。看着校门打开,第一个学生背着书包走出来的一刹那,她突然莫名其妙地回忆起,刚刚五婶和自己站在厨房里说话的模样。
羞愧与愤怒的情绪,又一次在她的身体里蔓延开来。她狠狠地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让外人看笑话!今天,是最后一次!”
不一会的工夫,一个熟悉身影向王桂英飞奔而来。“妈!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任思凡笑着说道。
看着任思凡天真烂漫的模样,王桂英的心里五味杂陈。
“妈!你怎么不说话!晚上吃什么?我都饿了!”
“吃鱼!和妈去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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