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7章 关键是他

  雪后的寒风,总是异常的凛冽。   从女儿家出来以后,杨春华径直向车站走去。车站前,她看着3路站牌上的车站信息,喃喃自语着:“只有两站,去还是不去呢……”   “你快点!3路来了!”一位老人拎着大包小包,催促着她身后的老伴。   “着什么急啊你。这不还没到跟前吗?”   两人说着,一下站到了杨春华的前面。杨春华面露愠色地看了两人一眼,不情愿地往后挪了一步。   正在此时,3路汽车已经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听好!区间车!就到阳城钢铁厂!”女售票员推开玻璃窗,冲他们三喊道。   “咋?不到阳城火车站?”   “这辆区间车!你们等下一辆,马上就来!”   售票员说完,刚要关上窗户,杨春华连忙喊了声:“等等!”   “听好!就到阳城钢铁厂!”   杨春华二话不说,挤过面前的两位老人,上了车。   空荡荡的公交车上,只有杨春华一位乘客。她买完票刚坐好,女售票员冲着她说道:“现在的人啊,都没法说。成天心里想的全是自己。”   “啊?!”杨春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一话,让她有点不明所以。   “我是说,您看您刚才这明摆着要上车,那两位都不知道往边上让一让,还那挡着道。”   “岁数大了,人就……”   “人就特别喜欢拿岁数大说事!您说事是不是?”   杨春华尴尬地笑了笑。   “因为我岁数大了,不论我做什么,你们都得让着!不守规矩,你们也得忍着!我有时候就想,要是等我有天老了,可不能倚老卖老让人讨厌,出个门还得被人说没规矩,多给自己的子女丢人。”   女售票员自顾自地说着,杨春华的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   不一会工夫,女售票员对她说道:“阳城钢铁厂到了!您是不是在这下?”   杨春华赶紧从座位上站起身,说了句:“谢谢”。待车停稳后,匆忙下了车。   3路公交车走后,杨春华抬头看着马路对面的工厂大门,以及“阳城钢铁厂”那几个大字,不禁感到一阵凉意。她紧了紧衣领,将围巾又多绕了一圈后,大步向厂门口的传达室走去。   传达室里,值班大爷正在靠着路子,喝着茶。一听有人敲玻璃,不情愿地站起身,把玻璃开了一条小缝,黑着脸问道:“找哪?”   “我找厂办谢山。您告诉他叫杨春华。”   “办公室谢主任?”   “对!”   “等会。”大爷说完,迅速关上了窗户。   杨春华转过身,突然刮起的阵阵寒风打得她脸生疼。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和传达室的大爷商量下,可否进去等着,传达室的门突然开了。   大爷热情地说:“您快进来暖和暖和。谢主任这就出来接您。”   “好!谢谢。”杨春华说着,连忙钻进了温暖的传达室里。   十分钟后,谢山蹬着一辆大28,出现在了传达室外。   “来了!谢主任。”大爷笑盈盈地冲杨春华说道。   “谢谢您。”杨春华站起身,将围巾、手套重新穿戴好,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司机都没上班。”谢山有些抱歉地说:“您坐后面,我骑车带您过去。这样省的走了,还快点。”   “行!这就挺好!咱不兴搞资本主义那一套。”杨春华说着,一垫脚坐在了后座上。   “得嘞!您扶好,坐稳!”   “小谢,你刚才没跟门口看门大爷说我是谁吧?”   “当然不能说!您放心吧!我说您是我小姨。这不我元旦一直在厂里值班、没回家,所以家里人来看看么。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杨春华笑了笑,“没问题!”   三分钟后,谢山把车停在了6号楼门前,转身说道:“您上三层,往右手边走。尽头那间。”   “怎么又搬这栋楼了?”   谢山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年前那会不是来了一个港商么?还懂点风水,他跟杨厂长说必须搬到这栋楼里,不然犯官刑。”   “他什么时候还信上这个了?”杨春华一脸鄙夷地说道。   “您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您的啊!”   “放心吧!”   说完,杨春华快步消失在了6号楼里。   厂长办公室内,厂长杨双此时正拿着一块软布,认真地擦着手里的铜棺材。听到有人敲门,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摆件放到一边,装作一本正经地样子,说道:“请进。”   “你怎么搬这里来了?”   一见杨春华,他瞬间放松了警惕,继续拿起铜棺材,边继续认真擦着边笑着说:“你先坐沙发那等我会,这就完事。”   “你在擦什么?这么认真?”   “铜棺材!这是一个有名的风水大师给我的!”   杨春华刚要脱口而出:“不就是那个港商么”,一想到刚刚谢山的叮嘱,又改口道:“棺材!多晦气啊。”   “你懂什么!棺材棺材!升官发财!”   “想必搬到这里,也是那位大师建议的吧!”   杨双并未回应,他将擦好的铜棺材在办公桌左上角的笔筒前放好,又仔细地校对了一下位置。随后起身,在杨春华边上坐了下来,“还是你先说吧。又找你哥我什么事?”   “还是关于任颂的。”   “任颂?他又怎么了?”   “我今天去看小英,结果昨天大元旦的。任颂从外面抱回来个孩子。”   “孩子?哪儿的?”   “说是捡的!”   杨双不禁笑着问道:“捡的?”   “你是不是也不信?”   看着妹妹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神经质地模样,杨双连忙安抚道:“倒也不是不信。只是捡孩子这种事,毕竟是小概率事件。放谁那都得问一句吧。”   “我总觉得会不会是……”   “你可别又胡思乱想啊。我观察他有一阵子了,人家工作勤勤恳恳,年年都是先进工作者。说话今年,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我就打算提他车间主任了。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些问题。”   杨春华据理力争道:“你别忘了,那个女的可是拿着堕胎证明,找到家里去的!”   “这件事那女的不是自己都承认了么,是她自己一直暗恋小颂,那个孩子也不是小颂的。她就是为了报复。再说,她现在都不在阳城了。”   “当初他俩万一是串通好了呢,就只是说给咱们听。”   “那你说,小颂这么干图什么啊?!放着好好的媳妇不要、孩子不要,非要跟一个差点毁了自己名誉的女人搞在一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怀疑那个孩子不是捡的?我可以向你担保,任颂就算是有这个心,他也没这个胆。再说了,我还在这呢,他这么做不要自己的前途了?”   杨春华觉得哥哥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一时语塞。   “你好歹也是知识女性。怎么一遇到事情就失去判断了呢?再说了,这么多年英子都没生,人小颂说过一个不字么,反而对咱英子挺好。咱不能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啊!”   “谁戴有色眼镜看人了?”   杨双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对了,英子的工作怎么样了?”   “我看,这下又要被套牢了!她抱着那个孩子,喜欢的不得了。”杨春华叹了口气,“她怎么就一点都不像我!”   “春华,你听哥一句劝,人各有命。”   杨春华想了想哥哥的话,缓缓站起身,“我不耽误你上班了。你多帮我盯着点那个任颂,有你在我还放心点。对了,可千万别让他知道……”   “放心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我们的关系任颂早晚会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你可以无所谓,但英子怎么办?任颂会怎么想英子?你舅舅就是厂长,你这么久都不跟说!”   “我跟你说实话吧,就是英子不让我说的。”杨春华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又把围巾绕了一圈,“现在想来,当初两个人结婚没办事,亲戚间谁都不认识也挺好。”   杨春华走后,杨双把谢山叫到了办公室。   “厂长,您找我?”   “刚才……”   “您放心!前前后后只有今天值班的看门见到了,我说她是我小姨。”   杨双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关键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