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最近整理的报告都拿上来。”
我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的文物残片照片移开,刚才和宋枭枭开玩笑的轻松感早已散去,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纹路,像极了目前缠绕的线索,容不得半分拖延。
“好的好的……”
宋枭枭的应答声带着点急促,转身时椅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快步冲回工位,指尖在堆叠的文件夹上扫过,没注意到肘边那杯冷透的美式,杯子一歪,深褐色的液体顺着文件夹的牛皮纸封面往下淌,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呀!”
他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抽过桌上的抽纸,蹲下身去按那片湿痕,指腹蹭过纸页时格外轻,生怕把里面打印的文物编号蹭花。
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指节上还沾了点刚才整理文件时蹭到的纸灰。
我看着他这副慌中带细的样子,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悄悄松了松,却还是维持着严肃的语气提醒:“别急,先把湿的地方吸干,报告里的编号和日期不能糊,那些是关键。”
他这才放慢动作,把文件夹一页页翻开,用抽纸轻轻按压边缘的水渍,又从抽屉里摸出新的回形针,把刚才散落的几页纸重新归拢,甚至还细心地把褶皱的纸角捋平。
抱着这摞厚约半尺的报告走过来时,他特意把文件夹按优先级分成了三叠,最上面一叠用黄色便利贴做了标签,上面是他清秀的字迹:“10.12更新——别墅侦查/文物流向(急)”
中间蓝色封面的文件夹边缘有点磨损,能看到之前反复翻阅留下的折痕,是老张的离职资料,最下面是本活页本,纸页边缘有点卷,是贝贝之前记录的宋明宇交易习惯。
“萼绿姐,最上面是这三天的任务进展,技术组刚补了最新截图,中间是老张的资料,我标了他辞职前接触过的文物档案,主要是战国玉琮那批,最下面是贝贝的笔记,有几处海外账户我标了红,还没来得及查户主。”
他把报告放在我桌上时,指尖还轻轻推了推,怕我拿错顺序。
我拿起蓝色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就是老张的辞职申请。
打印纸上的“辞职原因”一栏写着“家庭原因,需陪同家人出国”,日期是9月5号。
而宋枭枭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圈,旁边标注着“其子留学签证8月28日获批(瑞士)”,红笔旁边还留了个小小的问号,显然他早就注意到了时间线的蹊跷。我指尖顿在“瑞士”两个字上,抬头问:“他儿子去的哪所学校?手续是谁办的?”
宋枭枭眼睛一亮,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是那种带着格子的草稿纸,边角被他折得整整齐齐。
“查了!是日内瓦湖畔的莱蒙中学,手续是一家叫‘瑞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机构代办的。”
他把便签展开,上面不仅写了公司名称和地址,还画了个迷你地图,用铅笔标了公司附近的“日内瓦湖站”地铁站,“我查了‘瑞通’的注册信息,法人是个叫张敏的,但实际控制人名字有点眼熟,叫李伟,和贝贝笔记里那个频繁出现的海外账户户主同名,就是没找到直接关联的证据。”
“把‘瑞通’的注册编号和李伟的账户信息发给技术组,让他们重点查资金流水,尤其是8月底到9月初的转账记录。”
我把便签折好,塞进抽屉里的证据袋里,那里还放着之前可疑快递的纤维样本。
手指又指向最下面的活页本,“贝贝有没有写宋明宇交接文物的方式?是固定地点,还是临时通知?”
宋枭枭立刻弯腰,手指在活页本的纸页上轻轻划过,停在第37页,那里有贝贝的手写笔记,蓝色水笔写的字迹很工整,还夹着几处可爱的简笔画:“每次交易前,中间人会发一张老建筑照片,钟楼照片为例:时针指3,分针指15→3:15,城西仓库15号门”
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钟楼,时针和分针用红笔标得格外清楚。
“就是这个!上次城西那批文物,我们就是靠这个解的密码。”
他指着简笔画,语气里带着点佩服。
我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用黑色水笔在纸上画了条横轴,左边标着“8.28”(老张儿子签证获批),中间是“9.5”(老张辞职),右边是“9.10”(城西文物交易),用红笔把三个点连起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资金链?”
如果老张是内鬼,那宋明宇必然要给报酬,留学名额和代办费,很可能就是“封口费”。
正想着,桌上的老式座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醒目。我接起电话,技术组小王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萼绿姐!查到了!老张儿子的学费是从‘瑞通文化’转的,而‘瑞通’的实际控制人李伟,是宋明宇的远房表弟!银行流水里还有一笔9月3号的转账,备注是‘服务费’,金额正好够办留学手续!”
“好,把流水截图和李伟的身份信息发我邮箱,证据固定好。”
挂了电话,我看向宋枭枭,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
“线索对上了,你现在把老张的资料、‘瑞通’的注册信息和资金流水整理成正式报告,发给姜总和宋珩——记得加密,标题标‘紧急:内鬼案证据汇总’。”
宋枭枭立刻站起来,怀里抱着的活页本有点滑,他用胳膊肘夹了一下,还回头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指尖沾的红笔墨水在阳光下闪了闪。
“放心吧萼绿姐!半小时内给你发过去!”
他快步跑回工位,暖黄色的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坐下后,他先把那张画着小地图的便签贴在电脑屏幕旁边,然后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出“老张关联案报告_v2.0”的文档,光标在文档里飞快闪烁。
我拿起手机,按亮屏幕,锁屏壁纸是我和宋珩前阵子休息在靶场的合照,他正帮我调整枪托。
点开加密通讯软件,给李哲发消息:“内鬼线索已固定(老张+瑞通文化+李伟),速回总部汇总,注意避开附近的监控,宋明宇今天加了岗,别硬碰。”
发送后,又加了个小小的“安全”图标,之前执行任务时,我们总用这个图标确认彼此状态。
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吹着窗帘的一角,轻轻晃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的暖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桌上那杯被碰倒的美式还放在那里,褐色的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浅淡的印记。
我看着屏幕上技术组刚发来的李伟身份信息,又看了眼宋枭枭忙碌的背影,心里的迷雾终于散了一角。
这几个大夜没白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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