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三卷.五十九章

  “茉莉,你终于来啦!”   贝贝的声音,在我推开门那刻响了起来,我强装镇定,贝贝搂着我,将我带到座位上,林桃明显察觉到了我和林珩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   “阿珩,你也坐吧,一会菜就上来了。”   “好的姐姐。”   菜很快端了上来,蒜蓉粉丝蒸虾冒着热气,贝贝先剥了一只塞进我碗里,“快吃快吃,这家的虾特别鲜。”   我夹起虾,虾肉的嫩滑混着蒜香在舌尖散开,可喉咙却有点发紧,眼角的余光里,林珩正低头用公筷给林桃夹了块排骨,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可他握着筷子的指节,比平时更用力些,泛着淡淡的白。   “对了茉莉。”   贝贝突然一拍手。   “上周我准备叫伊曼学长帮我修复一下我那个断掉的项链,他说不修了?奇怪,我记得他之前还能帮你修手链呢。”   我的筷子顿了顿,碗里的米饭粒粘在筷尖,我没有告诉林珩我手链断了,也没告诉他我找别人修了。   “我不知道,应该是太忙了吧。”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   “不过这周末应该有空了,放假了。”   林珩抬了眼,目光撞进我眼里时,我像被烫到似的立刻转开,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块光斑,他指尖轻轻蹭了蹭那块光,低声道:“手链坏了?”   “是,被衣服挂坏了。”   林珩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我碗里添了块鱼腹,刺挑得干干净净。   我咬着鱼肉,发起了呆。   “怎么不吃了?”   贝贝推了推我。   “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回过神,喝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焐热心底那点涩,抬眼时,林珩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他眼里有太多东西,像揉碎的星光,又像化不开的雾。   我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变了,又好像,从来都没变过,林桃没接贝贝的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眼睛却跟有准头似的,在我和林珩之间扫了两圈。   我赶紧低头去摸桌上的茶杯,指尖碰到杯壁,凉丝丝的,倒让心跳稍微稳了点。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了,一盘红炒鳝丝,油光锃亮的,还冒着热气。   贝贝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就给我夹了一筷:“快尝尝,就等这个呢。”   炒鳝丝有加胡萝卜丝青椒丝洋葱丝什么的,为了确保口感,我直接一筷子吃下去的,但这一口吃下去没几分钟,我就感觉身上痒痒的,忍不住的挠了挠,直到后脖颈挠破了传来刺痛才停手。   “嗯?”   我看着手上慢慢凸起的小红点,只感觉天旋地转,我只知道我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茉莉!”   耳边炸开贝贝的惊呼声时,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额头磕在冰凉的桌沿上,疼意混着身上越来越密的痒意涌上来,眼前的光团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一片昏沉。   恍惚间,有只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却带着熟悉的温度。   是林珩。   “过敏了!她对食材过敏!”   他的声音在发抖,和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判若两人,我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起,额头抵着一片温热的胸膛,能听见他急促得像要跳出来的心跳声。   “阿珩,快送医院!”   是林桃的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急切。   “我去开车!”   黎和颂的脚步声噔噔噔跑远了。   颠簸中,有人用湿纸巾轻轻擦着我后颈的伤口,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我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只能模糊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指尖蹭过皮肤时,比我身上的痒意更让人心慌。   “茉莉。”   林珩的声音贴在耳边,带着气音。   “很快就到医院了。”   我想说我没事,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他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冰凉的针头扎进手背时,我终于清醒了些,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林珩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还握着我的手腕,只是力道松了很多。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有些乱,刚才那副慌不择路的样子,大概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醒了?”   他抬头,眼里的红血丝看得一清二楚,声音哑得厉害。   “还难受吗?”   我摇摇头,喉咙干得发疼,他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帮我扶着杯子让我喝下。   “对不起。”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居然不知道你胡萝卜过敏。”   “怎么能怪你。”   我终于能发出点声音。   “是我自己没注意。”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握住我的手,掌心贴着我的手背,焐得暖暖的。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贝贝探进头来,眼眶红红的:“茉莉,你吓死我了!医生说还好吃的不多……”   她说着,看了眼林珩,把手里的果篮放在桌上。   “那我和桃子姐先回去了,让阿珩在这陪你。”   林桃跟在后面,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对林珩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后,病房里又只剩我们俩,输液管滴答作响,像在数着什么。   “手链。”   林珩忽然说。   “明天我去给你修。”   我愣了愣。   他抬眼,眼里的雾好像散了些,清晰地映着我的样子:“手链修好了,现在也没坏呢。”   “我拿去修一下,我怕之后还会坏。”   “好。”   我轻声应道,他的心思我都懂得。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我手背上的针孔,低声说:“以后别找别人了。”   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有些东西确实变了,他的手长大了,不再幼稚,可那份藏在细节里的在意,从来都没变过,就像此刻他掌心的温度,和很多年前一样,稳稳地焐着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