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氛对宁荣荣等侍女来说,重得让人难以喘息。 铠立在原地,未曾有半分打断,亦没有开口辩驳。 他并非不认同嬴烬灭口中那番关于斗罗大陆的残酷现实,世道本就凉薄,纷争从来无休。 同类相残的戏码时时刻刻都在这片土地上演,这是他听完朱竹云讲解魂师体系后,便已然明晰的既定事实。 可认同现实,不代表就要屈从于这份残酷,更不代表要将这份残酷当作自身行恶的借口。 在他刻入灵魂的认知里,强者之所以为强,从不是依仗力量肆意妄为,反倒更该守住心底的底线与道义。 纵是身处斗罗大陆这般更加深沉黑暗的泥沼,也不该放任双手沾染无底线的血腥,剥骨虐杀这般极致残忍的行径,无论以何种世道为托词,都绝无正当可言。 这份坚守在他心底根深蒂固,纵使知晓嬴烬灭的强权无可撼动。 嘶吼声陡然炸响,尖锐得如同被踩住尾巴的困兽,瞬间划破了斗魂场的宁静。 千仞雪身上锁链与石柱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凌乱的发丝黏在她满是泪痕与尘污的脸颊上,眼眸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丝,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怨毒与偏执,死死地盯住嬴烬灭,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邪魔!你不过是个恃强凌弱的邪魔罢了,也配在我面前妄谈理念!”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恨意,“我乃天使神正统后裔,身负神之血脉,是天命选定的传承者,是注定要执掌这片大陆、登临神位的天命之女!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有什么资格轻视我的传承!” 她的嘶吼癫狂而尖锐,带着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哪怕此刻状若奴隶,衣衫褴褛,尊严尽失,也依旧死死攥着自己的血脉与传承不放,将其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妄图以此压过嬴烬灭的气焰。 嬴烬灭闻言,眉宇间瞬间凝起刺骨的寒意,周身的气场骤然沉冷下来,那股源自元祖战魂的至高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朝着千仞雪碾压而去。 他懒得与这疯魔般的女人多做纠缠,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声线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闭嘴。” 这两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千仞雪的心头,那股磅礴的威压更是让她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一般,喉咙里的嘶吼硬生生卡在半途,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声响,身体抖得愈发厉害,眼底却依旧残留着不甘的偏执。 嬴烬灭缓步上前,冰冷的目光落在她惨白扭曲的脸上,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嘲讽:“别说你这般为了博取比比东认同,甘愿放下身段做那愚蠢卧底的巨婴行径,可笑又可悲,就算是你的先祖天使神,在我眼中也不过是区区一级神罢了,也配谈天命?” 他抬手指着千仞雪,声音陡然拔高,那股至高无上的傲然之气肆意张扬,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你们这群家伙,不过是仗着几个伪神的名头,便在这片大陆作威作福,目空一切,靠着这点浅薄的神缘便自诩天命在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垃圾,也敢在我面前妄谈天命二字?” 话音落下,嬴烬灭周身陡然泛起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并非天使武魂的神圣之光,而是源自元祖战魂的本源之力,纯粹而霸道,带着睥睨众生的至高神性,让人望而生畏。 “我身具元祖战魂,执掌至高本源,论神性,我才是这天地间真正的至高无上,你们所谓的天命与神位,在我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玩物罢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绝对的强权与底气,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宁荣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被这股磅礴的神性威压震慑得难以呼吸,朱竹云姐妹更是垂首躬身,不敢有半分抬头。 叶夕水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眼底满是认同,唯有铠依旧伫立原地,虽也能感知到那股至高威压,却依旧神色冷定,眸光清明。 嬴烬灭缓缓收回目光,周身的威压缓缓收敛,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叶骨衣。 嬴烬灭看着她,语气平淡道:“叶骨衣,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话语虽轻,言外之意却再明显不过,只要她点头,他便真的会毫不犹砍下千仞雪的头,将那代表天使神传承的魂骨,送到她面前。 叶骨衣闻言,脸色微变,躬身同时语气坚定回答道:“大人,多谢厚爱,只是我依旧不能应下。以掠夺虐杀之法获取力量与传承,违背光明道义,亦违我本心,纵使可得神位,我也断然不会接受。” 嬴烬灭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随即便恢复了常态,并未再多做劝说,既然对方心意已决,他也懒得强求。 于他而言,此举本就只是随心而为,并非非要叶骨衣承情不可,说完便缓缓收回目光,再未提及此事。 一旁的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落在千仞雪身上时,眸子里满是费解与震撼。 千仞雪此刻早已没了方才嘶吼的力气,却依旧死死瞪着嬴烬灭,眼底的恨意与偏执丝毫不减,哪怕被威压折磨得面色青紫,呼吸困难,也依旧不肯低下头颅。 那份深入骨髓的疯狂与执念,让铠实在无法理解。他实在不懂,为何有人会将血脉与传承看得这般重要,重要到可以舍弃一切尊严,哪怕身陷绝境,沦为阶下囚,也依旧被这份执念裹挟,活得疯魔而扭曲。 这份疯魔的模样,也让铠心中陡然生出几分明悟,似乎隐隐明白了嬴烬灭为何会对斗罗大陆的这些魂师抱有这般轻蔑与漠视的态度。 这般被执念、傲慢与利益裹挟的人,比比皆是,为了所谓的神位与力量,不惜掀起纷争,践踏生命,这般扭曲的存在,难怪会被嬴烬灭视作可以随意折辱的玩物。 就在这时,魔铠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漠然的赞同:“这般偏执疯魔之辈,本就不值一提,嬴烬灭的态度,本就无可厚非。” 铠听着魔铠的话语,心底却满是不以为然,纵使千仞雪再偏执疯魔,嬴烬灭那番视剥骨虐杀为等闲的态度,他也依旧无法苟同。 更别说拿斗罗人和超智慧体对比,前者黑暗更深沉不代表他能忍后者,文明也好,秩序也罢,任何美好的借口也掩盖不了殖民本质。 他沉默着,未曾在意识中回应魔铠,只是眸光愈发沉凝,坚守着自己的立场,不被外界的声音所动摇。 嬴烬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再多说什么。 他本就不是会为自己的恶心行径寻找冠冕堂皇理由的人,随心所欲,肆意折辱,本就是他对这片抽象世界的态度,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也无需任何人认同。 他转头看向铠,方才那份冷冽与漠然尽数褪去,眸底反倒掠过一丝淡淡的赞赏,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这般理念,倒是难得。唯有信念比常人坚定如斯,方能成那命定的英雄,不至于在世事沉浮与力量诱惑中迷失本心。” 这番赞赏来得猝不及防,铠微微一怔,眼眸里掠过一丝讶异,却依旧未曾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嬴烬灭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转头看向立在角落的小舞,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带着不容抗拒的指令:“小舞,千仞雪便交由你看管,好生招待她。” 小舞闻言,身形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立柱上的千仞雪,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冰冷与恨意,随即又快速敛去,对着嬴烬灭躬身行礼。 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是,大人。” 只有熟悉的人知道她心中藏着怎样的血海深仇,十几年前,她的母亲便是被比比东亲手猎杀,取十万年魂环与魂骨,那般锥心刺骨的痛楚,她永生难忘。 而眼前的千仞雪,乃是比比东的亲传弟子,是仇人之女,这份身份,便注定了她不可能对其有半分同情,嬴烬灭这句“好生招待”,于她而言,反倒像是一份默许,一份可以宣泄过往恨意的契机。 千仞雪闻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已然萎靡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死死盯着小舞,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不加掩饰的冰冷,一股莫名的恐惧陡然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想嘶吼,想怒骂,可受制于嬴烬灭残留的威压,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远比之前面对嬴烬灭的折辱还要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