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立在一侧,方才叶夕水开口时他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他从对方面上挂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到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那抹兴奋并非寻常的看好戏,而是带着几分嗜血的雀跃,像是对这般残忍血腥的话题有着极致的偏爱。 铠心中暗自寻思,这女人阴邪狠戾,绝非善类,听到剥离魂骨就来劲儿想必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本就对斗罗大陆的一切一无所知,魂骨、魂师传承、武魂体系,于他而言皆是陌生至极的存在。 方才众人谈及剥取魂骨时,那股子森然寒意他虽能感知,却并不清楚这背后意味着何等残酷的代价。 目光扫过场内侍立的几人,宁荣荣正低头思索着什么,小舞则是安静站在那里,身姿纤细,周身萦绕着几分柔和却又带着隐秘警惕的气息。 嬴烬灭伸向她的兔耳朵轻轻揉搓,小舞当即面色绯红,呼吸急促,仿佛按到了什么开关。 唯有朱竹云刚打理完茶具,垂首侍立在台阶旁,姿态恭谨,随时待命,倒成了最适合询问的人选。 铠脚步微抬,朝着朱竹云的方向缓步走了过去,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几分战士独有的利落气场。 一身冷冽气质让朱竹云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见是他走来,连忙维持着恭敬的姿态,静待吩咐。 铠停下脚步,鎏金眼眸里没有多余情绪,语气冷冽而简洁,带着几分探寻之意开口问道:“方才你们所言魂骨,还有那剥取魂骨之说,究竟是何含义?” 朱竹云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她虽知晓铠并非斗罗大陆本土人士,却也未曾想过,他连魂师体系的基础常识都一无所知。 毕竟在这片大陆上,魂骨乃是魂师梦寐以求的至宝,即便是寻常百姓,也或多或少听过相关传闻,可看着铠神色间的认真与茫然,不似有假,她便压下了心底的讶异,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应答,将魂师体系的核心要点细细道来。 她先是言明魂师乃是这片大陆上的修行者,以觉醒武魂、修炼魂力进阶,而魂骨则是魂兽死后大概率凝结的至宝,与魂师自身契合度极高,融合后不仅能增幅实力,更能附带强大魂技,每一块魂骨都极为珍贵。 而后又着重解释,魂骨与魂师的肉身、魂力乃至神魂早已深度绑定,尤其是头部魂骨,更是关联着魂师的精神核心与神魂根本。 四肢魂骨剥离尚且要承受魂力重创、肉身残破之苦,而剥离头部魂骨,无异于直接斩断神魂根基,与活生生砍去头颅没有区别,过程极致痛苦,且绝无生还可能。 朱竹云的讲解条理清晰,言语简练,将魂骨的珍贵与剥离魂骨的残忍尽数道明,铠听得极为认真,蓝色眼眸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冷意。 他此刻才算彻底明白,方才众人所说的剥取千仞雪魂骨,竟是这般血腥残酷的行径,那是比单纯取人性命还要狠戾几分的折磨。 也难怪叶夕水那般邪修会为之兴奋,这般残忍之事,本就与邪道行径别无二致。 他沉默着颔首,示意自己已然明白,朱竹云见状便恭敬地退回到原位,不再多言。 铠缓缓转过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角落里的小舞,方才朱竹云讲解魂骨时,也曾提及十万年魂兽化形之事,他能清晰感知到小舞身上萦绕的魂兽气息,纯粹而温和,显然是早已化形的十万年魂兽。 这般珍贵的十万年魂兽,在这片大陆上本应是众矢之的,毕竟十万年魂兽的魂环与魂骨皆是世间顶尖,对魂师来说是毕生所求。 可小舞此刻就安然立在一旁,周身并无半分受迫之态,就连玩弄耳朵都颇有享受的神色,显然是被嬴烬灭护在身边的。 铠心中暗自思忖,结合这段时间的观察,嬴烬灭此人虽行事霸道狠绝,气场迫人,对自身友军之外的生命更是带着极致的漠视,动辄便可将人囚困折辱,视世俗规则如无物,却当真不像是贪图魂骨这般外物的人。 他曾与魔铠在意识中探讨过嬴烬灭的性子,两人皆有共识,若将嬴烬灭放在他们原本的王者大陆,那必然是足以搅动风云的顶级灾厄。 诸神忌惮、众生惶恐,妥妥的终极恶棍,他的骨子里藏着毁灭与强权的意志,可他也有着自己的底线与准则,最是厌恶阴邪诡谲之辈,绝无可能接纳邪修归入麾下。 可叶夕水的存在又太过特殊,那女人身上的邪异气息几乎溢于言表,阴冷狠戾,行事更是毫无底线。 后来他也曾暗中听闻,叶夕水并非寻常邪修,更是某邪恶教派的太上教主,手上沾染的鲜血不计其数,这般人物,按说绝不可能入嬴烬灭的眼。 铠稍加思索便有了答案,想来叶夕水定是和自己一样,是被召唤而来,忠诚度不容否认,才有了被留用的资格,否则以嬴烬灭的性子,断不会容这般邪修在自己身边周旋。 念及此处,铠心中少了许多顾忌。 他先前虽因嬴烬灭的强权与狠戾心存警惕,却也察觉到,嬴烬灭对自己认可的友军向来极其包容,哪怕理念相悖,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便不会轻易动怒,更不会强求旁人全然顺从自己的意志。 这般认知,让铠放下了此前的诸多顾虑,他本就坚守自身本心,看不惯这般残忍不仁的行径,此刻便也没了太多犹豫,抬步朝着嬴烬灭的方向走去,神色坚定,并无半分退缩。 待到走近,铠微微抬眼,鎏金眼眸直视着嬴烬灭,语气依旧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立场:“剥取魂骨太过残忍,此举,我不赞同。” 他的话语简洁,却掷地有声,在这略显沉寂的斗魂场内格外清晰,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朱竹云姐妹神色微变,暗觉铠太过大胆。 宁荣荣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他竟会当众反驳嬴烬灭,唯有叶夕水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眼底的兴味反倒更浓了几分,似是在看一场难得的好戏。 嬴烬灭闻言,并未动怒,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铠的身上,眸底带着几分淡淡的讶异,随即漫开几分玩味的笑意,他倒未曾想到,铠竟会因这般事主动出言反驳。 他缓缓抬手,本源显现间,锯齿长剑应召而出,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剑刃橙光散发,周遭的温度因这火焰般的光晕升高很多。 嬴烬灭随即缓缓开口,声线低沉:“你道我此举残忍,可你看清这斗罗大陆的本质了吗?” 他的语气里透露着对世界薄凉的清醒,铠更能感觉到上帝视角的傲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除了白起外其余都是魂师。 最终落回嬴烬灭的身上,后者补充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纵观这斗罗大陆,多少魂师终其一生苦修,未曾伤及无辜,未曾堕入邪道,到头来却落得个半路横死的下场,这些死在半途的魂师,大部分都不是什么邪魂师。 你可知他们是怎么死的?是死在了同类的手里,死在了一场场无谓的纷争里,死在了权贵们的野心棋局中。” “这片大陆上,死在同类手中的人类,远比沦为魂兽口粮的要多得多。” 嬴烬灭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场中众人的心上。 “一场大战起,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无数寻常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可那些挑起战事的权贵,那些端坐于高位的掌权者,却能在战火中安然无恙,借着战事积累功勋,谋取利益,待到尘埃落定,便是他们功成名就,受万人敬仰之时。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说的便是这般道理。” 他的话语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带着令人无法辩驳的现实,斗魂场内一片寂静,无人敢轻易开口,就连宁荣荣也敛了脸上的讶异,神色渐渐凝重。 朱竹云姐妹更是垂首不语,显然是对这番话深有感触。 嬴烬灭话锋一转,目光猛地投向被吊在立柱上的千仞雪,语气冷了几分,对着铠沉声说道:“你眼前这个女人,便是最擅长下这种棋局的功成之将。” 这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千仞雪的心脏,于她而言,无疑是再一次的极致暴击。 这些时日的囚禁与折辱,早已将她昔日的骄傲与荣光碾得粉碎,她如今被粗重的锁链缚着,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状若奴隶。 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复存在,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个运筹帷幄、妄图执掌大陆的天使传承者模样,更与那功成名就、受万人敬仰的掌权者扯不上半点关系。 千仞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屈辱与愤怒,她死死地瞪着嬴烬灭,眸子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宛若野兽暴怒。 却因太过激动,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无法吐出,只能任由那份深入骨髓的羞愤与不甘在胸腔里翻涌,将她折磨得几近癫狂,脸色也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难看至极。 铠顺着嬴烬灭的目光看向千仞雪,将她那副狼狈不堪、怒极癫狂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沉默地伫立着,银灰色的发丝被场内的风微微吹动,鎏金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既无对千仞雪的同情,也无对嬴烬灭话语的全然认同。 他知晓嬴烬灭所言非虚,世间纷争本就如此残酷,权贵登顶的路上,从来都铺满了枯骨,可他依旧无法认同以剥取魂骨这般残忍的方式去惩戒,更无法接受将这般血腥手段视作理所当然。 他虽理解了嬴烬灭话语里的现实,却未曾动摇自己坚守的本心,守护的意志刻在他的灵魂深处,纵使知晓世事凉薄,也绝不会放任自己沉沦于这般无底线的残忍之中。 铠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嬴烬灭,神色依旧坚定:“世事凉薄,纷争残酷,我懂。但以残虐手段折辱,终究不符道义,亦非正途。” 他的话语没有半分退让,却也少了此前的直接,嬴烬灭看着他这般模样,嘴角非但没有怒意,反倒勾起一抹笑意。 他本就未曾强求铠全然认同自己,这般有自己坚守、不盲从的性子,反倒比那些一味顺从的人更合他的心意。 叶夕水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的兴味更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似是在期待着后续的发展。 嬴烬灭褪回常态,笑呵呵的回答道:“我懂,人各有志,我陈述事实但指望别人认同。” 他话锋一转,看着叶夕水和叶骨衣意有所指道:“等你见过更深沉的黑暗,就会发现某些制造黑暗者也不是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