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魂场内的罡风还未散尽,凛冽的剑气余韵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游走,将周遭空气割得愈发清寒。 嬴烬灭指尖摩挲着掌心锯齿长剑的纹路,眸底漫着几分少见的兴味。 自与魔铠相熟,又顺着他摸清了那片他前世未曾触及的王者荣耀世界观,他对这具裹挟着毁灭与守护双重意志的神器便愈发喜爱。 闲暇时除却与魔铠闲谈那方世界里方舟神系的隐秘、魔种与神明的纷争,便是约着铠在这斗魂台上较量切磋。 长剑交击的铿锵声,倒让他险些忘了,自己究其根本,本也是个以剑为锋的修行者。 他手中这柄锯齿长剑形制颇为特殊,剑刃上布满细密尖利的锯齿,挥动时能撕裂气流带起刺耳尖啸,厚重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 虽够不上神器级别,却也带着几分波塞西海神武魂伴生三叉戟那般的厚重威压,重剑本应滞涩,可在嬴烬灭手中却灵动得不像话,每一次劈砍、挑刺、横挡都行云流水,全无重剑该有的笨拙。 话说回来,他上一次用这剑还是新手期打鬼斗罗时候,那时便以游龙剑法凭魂斗罗巅峰的数值和95级封号斗罗周旋。 此刻斗魂台上尘埃落定,方才那场纯粹的剑术较量余波仍在。 嬴烬灭手腕微转,锯齿长剑在掌心旋了个利落的剑花,剑刃轻磕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震散了周遭残留的剑气。 对面的铠收剑入鞘,银灰色的发丝上还沾着些许因气流激荡而起的尘埃,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呼吸微促却依旧挺拔如松。 方才两人交手,嬴烬灭自始至终未曾动用半分魂力与神级威压,只以纯粹剑术相搏,他的重剑沉猛却刁钻,招招直逼要害。 而铠的剑法则带着利落的杀伐气与守护意,剑招大开大合间又藏着精巧变化,若非嬴烬灭刻意留手只论剑术,这场较量怕是还要更酣烈几分。 饶是如此,铠也未有半分怯意,剑刃相拼时的力道丝毫不落下风,眼底燃着武者遇劲敌的炽热,直至最后一剑两刃相抵,彼此都感知到对方剑招中的分寸,才齐齐收势。 “嘿嘿嘿…痛快。”嬴烬灭开口,笑声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然。 抬手拭去颊边沾到的一点石屑,锯齿长剑被他随意抗在肩头,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衬得他周身的气场愈发迫人。 铠微微颔首,未多言语,只是周身萦绕的淡淡魔道气息缓缓收敛,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战意渐渐褪去,余下几分惯常的冷寂。 两人并肩走下斗魂台,台阶两侧早已候着人,朱竹云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地走上前来,手中端着两杯温热的茶水,瓷杯边缘氤氲着淡淡的白雾。 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语气温顺:“主人,铠大人,歇息片刻喝杯茶吧。” 说着便将其中一杯递到铠的面前,指尖微垂,姿态谦卑得无可挑剔。 铠望着那杯温热的茶水,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湛蓝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起初刚跟在嬴烬灭身边时,对于朱竹云姐妹这般事事躬亲、谦卑入微的模样极为不习惯。 他本是生于战场、立于巅峰的战士,向来信奉实力对等,这般近乎卑微的侍奉,总让他觉得别扭。 可后来听嬴烬灭谈及那套位格论,知晓在这位大人的体系里,位格高低本就有别,下属对上位者的恭敬与侍奉,本就是天经地义,是秩序的一部分。 何况弱肉强食就是斗罗大陆的主流,换作任何一个魂师了解一些嬴烬灭的信息,比朱竹云有过之而无不及。 铠渐渐明白了其中逻辑,可心底深处那份根植于灵魂的守护本心,却让他始终无法全然接受,这般刻意的卑微与顺从,总与他所坚守的道相悖。 迟疑不过转瞬,铠还是抬手接过了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空杯递还放在托盘里,只淡淡颔首示意,便退到一旁,依旧是那副疏离冷硬的模样。 朱竹云面上笑意不变,态度恭敬,嬴烬灭走来抬手拿起另一杯茶,却未立刻饮用,目光透过墙壁直视不远处的立柱,眸色冷了几分。 那立柱之上,千仞雪被粗重的锁链牢牢缚着,双臂被拉高吊在柱顶,原本洁白神圣的天使长袍早已沾满尘污,变得灰败不堪,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脸色因多日的囚禁与屈辱变得苍白如纸。 可那双眸子却依旧燃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死死地盯着看守者,嘴里不间断地吐出恶毒的咒骂,字字句句都带着刻骨的怨毒,不堪入耳。 “嬴烬灭,你这个邪魔歪道!你不得好死!我武魂殿定不会放过你,祖父定会踏平你的据点,将你挫骨扬灰!” “你凭什么囚禁我?凭什么觊觎天使神位?我乃天使神唯一正统传承者,你这般作践我,必会遭天使神降罚!” 那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在场众人早已习以为常,宁荣荣站在一旁看着那张美的让人惭愧的面容,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满是纳闷不解。 她忍不住凑到叶夕水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叶大人,这千仞雪假冒雪清河这么多年,身居太子之位,日日与天斗皇室众人打交道,竟是半点破绽都没有,她是怎么做到的?按理说,就算伪装得再好,气息与武魂总会有疏漏才是。” 叶夕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瞥了一眼被吊在立柱上的千仞雪,态度带着几分了然与凉薄。 只听她缓缓开口解释道:“这便要归功于千家的传承魂骨了。你有所不知,千家手中那六块魂骨,并非猎杀魂兽所得,乃是当年天使神飞升成神之前,特意为家族留下的底蕴,每一块魂骨的年限都足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单看年限虽不及十万年,可六块魂骨集齐,便能叠加出圆满的十万年魂骨效果,更重要的是,这六块魂骨皆是天使神神力所蕴,附带的技能远比寻常魂骨要强悍精妙得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千仞雪的头颅之上,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尤其是那块头部魂骨,最是特殊,附带的乃是极致的伪装技能,不仅能完美复刻旁人的外貌身形,就连气息、武魂波动乃至魂力运转的方式,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天衣无缝,任谁都难以察觉端倪。雪星亲王虽早年间便对雪清河的行事风格存疑,觉得他性情转变过大,行事手段也愈发狠辣,可他纵是怀疑,也万万不会想到,朝夕相处的侄子,早已被人掉了包,更不会想到,世上竟有这般逆天的伪装魂骨。” 宁荣荣闻言恍然大悟,忍不住咋舌:“原来如此,这般传承魂骨,倒是罕见得很,也难怪她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 两人说话间,嬴烬灭已经走到了立柱旁,手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随手将空杯掷在地上,瓷杯应声碎裂,清脆的声响在喧闹的咒骂声中格外刺耳,也让千仞雪的咒骂声骤然一顿。 她抬眼死死瞪着嬴烬灭,眸子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那般怨毒的模样,倒像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嬴烬灭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想起这女人在原著之中的模样,不过魂圣修为,便敢横行无忌,到头来却被不过六十六级的唐三反杀击溃。 这般狼狈不堪的战绩,这般不堪一击的实力,纯纯就是养尊处优养出的病,她卧底就是为了取得比比东认可,这种巨婴也配执掌天使神位,也配称得上是天使神的正统传承者? 简直可笑至极。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骨衣,此刻的叶骨衣一身紫金色的长裙,在他的视角里,对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明气息,神圣而庄重,与被吊在立柱上眼中戾气毫不掩饰的千仞雪相比,更像是真正的天使传承者。 嬴烬灭语气平淡,似是随口一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叶骨衣,你且说说,这天使神位,你可有兴趣?”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宁荣荣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叶夕水则是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而千仞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尖锐的嘲讽笑声,笑声凄厉又癫狂:“哈哈哈,嬴烬灭,你简直是在做梦!天使神位岂是旁人想继承便能继承的?没有天使神的传承信物,就算你手段通天,也根本不可能继承神位!叶骨衣?她也配?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也敢觊觎我的神位!” 在她看来,天使神传承信物乃是千家至宝,牢牢掌握在她手中,没有信物,任谁都无法开启传承,嬴烬灭这话不过是痴心妄想,根本不可能实现。 嬴烬灭闻言,不怒反笑,缓缓颔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哦?传承信物?那倒简单得很。” 他目光再次落回千仞雪身上,眼神冷得像冰,话语更是带着刺骨的寒意,“把你的信物剥了,给叶骨衣便是。” “你敢!”千仞雪脸色骤变,瞬间破防。 方才的嘲讽与癫狂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恐慌与愤怒,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歇斯底里的斥道:“那是我的东西!是千家的传承!你若是敢动它,我爷爷绝不会放过你,天使神也绝不会饶恕你!” 她引以为傲的资本,便是天使神传承者的身份与那枚传承信物,嬴烬灭这话无疑是要将她最后一点依仗彻底剥夺,如何能让她不崩溃。 一旁的叶骨衣却是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嬴烬灭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大人,不可。这般掠夺抢夺的手段太过残忍,更是违背光明道义,那传承信物乃是千仞雪之物,这般强行剥夺,与邪道无异,我绝不能接受。” 她身为神圣天使魂师,坚守光明本心,纵使对神位并非毫无向往,也绝不会以这般卑劣残忍的方式获取。 嬴烬灭看着千仞雪那般惊慌失措、丑态毕露的模样,眼底的轻蔑更甚,发出一声嗤笑,语气缓和了几分。 他目光对着叶骨衣,摆了摆手道:“无妨,适才相戏耳,不必当真。” 这话听似是玩笑,可在场之人,唯有叶夕水最是清楚嬴烬灭的性子。 她缓步走上前来,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目光在千仞雪惨白的脸上扫过,又看向神色依旧坚定的叶骨衣缓缓开口:“骨衣啊,你倒是心善,只是大人的心思,向来不是旁人能猜透的。大人虽说只是玩笑,可依我对大人的了解,他向来是说到做到,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敢做的。”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耐人寻味,“这世上,很多事都说不准,今日的戏言,明日会不会成真,谁又能说得准呢?毕竟,大人想要的东西,还从未有过得不到的,大人想做的事,也从未有过做不成的。” 叶夕水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叶骨衣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眼看向嬴烬灭,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傲然模样,让人看不透他心底真实的想法,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方才那看似玩笑的话语,究竟只是戏言,还是早已暗藏决心。 而被吊在立柱上的千仞雪,更是被叶夕水的话吓得浑身发冷,一股极致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死死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咒骂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殿内的空气,因这一番话再次变得凝滞起来,凛冽的寒意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唯有千仞雪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