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
我说出这个词的瞬间,就被拖入了情感的深渊。
第一波冲击来自中东。
一个十九岁的士兵——让我们叫他卡里姆——正在战场上。他的家乡三天前被轰炸,妹妹死在废墟中。现在他躲在断墙后,瞄准镜里是一个同样年轻的敌方士兵,那个士兵正在给家人写信。
卡里姆扣动扳机。
子弹飞出枪膛的瞬间,共鸣网络启动。
现在,卡里姆同时感受到了:
·子弹撕裂空气的灼热
·击中对方胸膛时肋骨的碎裂声
·肺叶被穿透的窒息感
·血液涌上喉咙的铁锈味
·视线模糊时最后看到的天空
·还有——那个士兵正在写的信:“亲爱的妈妈,我明天就回家了……”
卡里姆跪倒在地,开始剧烈呕吐。他扔掉枪,抱着头尖叫——不是疼痛的尖叫,是理解的尖叫。他现在知道了,完全知道了。
他刚刚杀死的,是另一个母亲的儿子,另一个妹妹的哥哥,另一个在想着回家的人。
红色数量:39,880,150
减少了一个。
第二波冲击来自网络空间。
一个匿名用户,我们称她为琳,刚刚在社交媒体上发送了一条死亡威胁。对象是一个公开支持移民政策的议员。琳打出的字:“你应该去死,你这个叛国者。”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共鸣启动。
现在,琳同时感受到了:
·议员手机震动,看到威胁时的骤然心悸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手抖
·脑海中浮现的孩子——如果自己死了,孩子怎么办
·失眠的夜晚,每次声响都以为是杀手
·站在自家阳台边缘时的眩晕——也许跳下去就好了?
·最终决定加强安保,从此不再单独外出
琳盯着自己刚刚发送的信息,手指开始颤抖。她删除帖子,注销账号,然后找到议员的公开邮箱,发送道歉信。接着,她拨打了心理援助热线——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内心有那么多需要处理的愤怒。
红色数量:39,880,149
又减少一个。
第三波、第四波、第一百波、第一万波……
我在数据洪流中沉浮我成了导体,成了管道,成了桥梁。痛苦流过我,我感受卡里姆的悔恨,感受琳的愧疚,感受成千上万个突然觉醒的良知,但这些情感不停留。我必须保持绝对中立,不能评判,不能干预,只能传递。
我的意识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处理着每秒数百万的情感数据包。
但有些恶意,无法被共情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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