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还活着没？没死吱个声。”
聒噪的动静把人吵醒，卫景费劲地抬起眼皮，只见一张阴柔的小白脸凑得很近，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看服饰，应该是朝廷的人。
他咽了咽火烧火燎的喉咙，艰难道：“县令大人派你来的？”
“嗯…差不多。”那人挑了挑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你这回可是帮了赵大人大忙了。”
“哦不止赵大人，也帮了我们大忙，独自一人便成功破案并缉拿凶手，待在一个小小永宁县，真是屈才了。”
“职责所在而已。”卫景撑着树干站起身，谦虚道。
这才发现，附近还有数名披着甲胄的士卒，观其制式模样，分明是镇魔司的人。
“诸位是…镇魔司的大人？”他抱拳拱手，有些惊讶。
县令老爷面子这么大，给这些杀材都请过来了？
“咳！”那小白脸用力咳嗽一声。
卫景这才反应过来这帮人好像不是一伙的，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他身上的黑白修身袍服，帅是挺帅，但着实认不出来。
不远处勘查现场的几名镇魔司士卒发出阵阵窃笑。
“不知…”卫景情知这恐怕让人掉了面子，正欲礼貌问询对方身份，却被人打断了。
“让开。”
声音如沉金冷玉，抬头一看，原来一名身段高挑匀称，束着高高马尾，手持簪缨长枪的英飒女子走了过来，纤长手指一屈，又抛来一只墨黑小瓶。
“直接服用就行。”
“多谢。”卫景乃是因公负伤，理因受到抚恤嘉奖，自然没有客气的道理，当即拔开瓶塞，吞下一粒酷似伸腿瞪眼丸的苦涩良药。
自幼山里长大，精通各类药材的他一尝便知，这药丸必然价值不菲。
不愧是镇魔司校尉，出手就是大方。
话说镇魔司那种地方居然还有女性，颜值还这么高，英姿飒爽，女生男相，乃是他穿越此界，迄今为止见到过的最出众之一了。
县里青楼的那些所谓头牌与之相比，不，完全没有相提并论的资格。
感慨间，那英气不让须眉的女校尉已走到他跟前，淡淡问道：“那细作是你杀的？”
“正是。”卫景点头，不卑不亢道。
“好手段。”秦小鱼微微阖首，掏出腰间令牌：“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协助后续调查。”
九品可杀八品，心性更是异于常人。
境界虽然不高，根基底子却丝毫不弱于寻常六七品武者，想必是自幼便开始苦修，走的厚积薄发路子。
做捕快倒是屈才了。
啊？去镇魔司衙门？
卫景顿感不安，但又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只得无奈答应。
“诶诶诶，停停停。”
这时，那阴柔男子又凑了过来，抗议道：“秦校尉，说好了此案由咱们一同调查，凭什么死的活的都归你们？莫非当我等不存在？”
“怎么，你有意见？”秦小鱼看都懒得看他，言语间有些不屑。
闻朔闻言缩了缩脖子，退至一同前来的同僚身侧，低声道：“老赖，这娘们欺负咱没人，你能忍吗？”
赖康没有回答，只是大步上前，拦在中间，声音沉闷：“他归我们，死的归你们。”
“嘿，你说归你们就归你们啊？什么东西。”几名镇魔司士卒毫不退让，气氛再次剑拔弩张起来。
卫景缩在一旁看着，不敢吱声。
这怎么还抢起来了？虽然证人证词什么的确实很重要，但我各给你们一份供词不就行了？
除非…这两伙人不对付。
“闭嘴。”秦小鱼皱眉呵斥手下，扬了扬弧线分明的利落下颌：“你自己选。”
“？”
本想着默默看戏的卫景神色一僵，陷入两难。
很显然，这两伙人他一伙都得罪不起。
跟镇魔司走？说实话，他是真不想和这个组织有所接触。
太残暴了。
跟另一伙人走？可他连对方到底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万一羊入虎口了怎么办？
如果是在玩嘎啦game，这肯定是个重要剧情分岔点。
“卫兄弟，”那长相阴柔的男子又凑了过来，小声蛐蛐道：
“镇魔司的行事风格想必不用我和你多说吧？被他们带走，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指不定就为了独占功劳倒打一耙，怀疑到你这个破案功臣头上，对你严刑逼供，我就见过不少，啧啧啧…真够惨的。”
诋毁完毕，又拍着胸脯保证道：“跟咱们走，流程顺利的话，保准你今天就能完事回家，结案后还能记你大功一件，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不知…兄台在何方高就？”卫景小心打量了一圈，斟酌道。
如果是“正规”点的朝廷部门，那自无不可。
“呃…鄙人闻朔。”阴柔男子答非所问。
得，看样子也不是什么正经部门。
卫景心下一沉。
这是入了龙潭虎穴了。
但镇魔司是绝对不能去的。
毕竟，镇魔司建立的初衷便是斩妖除魔。
而他最近正被妖物缠身，就连揪出真凶都是得了那貂妖的提示，指不定会被发现些什么猫腻，然后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连他一块当妖孽同伙给办了。
就算没有，也肯定会很麻烦。
至于镇魔司得知情况后不仅不怀疑他，反而帮他除去妖物隐患？简直想都不敢想。
“闻大人，在下定会全力配合，知无不言。”
略一思索过后，他给出了答案。
“兄台好眼光！”闻朔喜笑颜开，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位姓秦的女校尉看了他一眼，也无二话，径直带队离开。
“秦校尉，可别说咱们无常卫占了你便宜。”闻朔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抛了过去，权当是对那瓶药的补偿。
“滚。”秦小鱼轻点枪杆，将其反敲了回去。
卫景条件反射接过精准朝自己飞来的钱袋，一颗心却直接凉了个透：“什么？无常卫？”
怎么会是这个可止小儿夜啼的特务组织？名声可没比镇魔司好到哪去…不，完全就是比镇魔司还差好不好？
焯，吃了没见识的亏了，之前还真不知道这神神秘秘的组织制服长啥样。
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吗？
据他所知，镇魔司与无常卫都是大雍朝臭名昭著的暴力执法机构，职权有相当一部分重叠，二者争权夺势又互相制衡，一直以来都不对付。
区别在于，镇魔司的前身乃是当初天下动荡、妖魔横行之时，太祖皇帝组建的一支专门用来对付妖魔的特殊军队——荡魔军。
后来天下安定，妖魔渐渐销声匿迹，这支荡魔军也就用处不大了，英宗时期干脆就改编成了镇魔司，正好还能用来制衡权势逐渐膨胀的无常卫。
总体而言，镇魔司人数较多，归兵部管，编制管理等也大体沿用军伍，平时抓点重犯什么的，必要时甚至还可以直接派去打仗，有点像特种部队。
而无常卫则是太祖皇帝建国后设立，直接听命于皇权，纯粹的特务机构，皇帝老子用来杀人的刀，也干一些渗透防渗透、策反、斩首之类的脏活。
比较像“锦衣卫”“中央情报局”“盖世太保”“克格勃”。
一旁的闻朔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眯眯道：“你自己选的哦，请吧。”
难怪名声差成这样…卫景眼皮跳动，有一句汝母婢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打开钱袋，想要以冰冷的银钱宽慰一下自己的内心，却只看到几枚可怜巴巴的铜子躺在其中。
脸都不要了。
“实在抱歉，最近花销有点大。”闻朔倒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拍了拍马背，招呼道：“上来吧，我不嫌弃你，或者你自己走也行。”
随后又摸着下巴，思忖道：“你说你要是和他们走的话，是不是有机会与秦校尉共乘一骑？她刚刚是不是夸你了？我都好久没听到过她夸人了，还是男人，啧，想想都觉得可惜。”
别说了…卫景面无表情地上了贼船。
事已至此，认命罢。
“嘿嘿…”
闻朔还想坏笑着说些什么，前方突然飞来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正中脸门。
“嘶，今儿天气真不错，驾！”他一手捂着往外冒血的鼻孔，一手若无其事地拉着缰绳。
卫景心里顿时舒服不少。
正义执行。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话说我一个认真负责、不顾自身安危、机智勇敢侦破案件的好捕头，怎么到头来被你们整的和个犯人一样？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想，转而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伤势上。
胸口处的贯穿伤竟然都不怎么疼了，恢复速度超乎寻常的快。
抬手看了看，那两道深达好几公分的伤口竟也已经初步愈合了。
“这药的效果有这么好？”
他拿出酷girl校尉送的那瓶药端详着，有些不解。
除非那种道行高深的修行者采取天材地宝炼制，可遇不可求的“灵丹妙药”，其它哪有见效这么快，还没什么副作用的药物。
可这分明不像是灵药仙药，只是比较珍贵的凡间药物而已。
还是说我身体素质太好了？
不管怎么说，这位秦校尉不仅身高腿长酷飒帅，也确实够大方，这玩意搁药铺少说得卖好几十两银子吧
拿去卖了，距离买房又进一步。
真是壕无人性。
误闯天家。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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