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咯噔”声,像钝刀反复割着张简的骨头。 北风卷着沙砾砸在车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刮磨人的神经。 张简被粗如儿臂的铁链捆得结结实实,铁链扣进皮肉里,每一次马车颠簸,铁环摩擦着骨缝,都让他疼得眼前发黑。 他被粗如儿臂的铁链捆得结结实实,铁链扣进皮肉里,每一次颠簸都扯得伤口火辣辣地疼,暗红的血渍早把囚服浸成了硬邦邦的黑褐色,黏在背上又冷又痒。 马车里弥漫着干草和铁锈的腥气,北风吹得车帘猎猎作响,卷进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张简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泛白的下颌线——他脑子里乱得像团浆糊,没想到知道了屠城的主凶,却是成为了阶下之囚。 “哐当”一声,马车猛地颠了一下,张简的额头撞在车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李山那张带着狞笑的脸探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根沾了泥的枪。 “张简,这北地的路不好走,委屈您了。”李山的声音里满是嘲讽,手里的铁枪已经狠狠砸在张简的肋骨上。 “咳——”张简闷哼一声,胸腔里像炸开了一样疼,旧伤本就没好利索,这一下直接让他弓起了身子。可还没等他缓过来,第二棍、第三棍又接连落下,每一下都砸在旧伤处,疼得他冷汗瞬间浸湿了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满是污渍的车板上。 他想挣扎,可铁链死死捆着他,四肢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山的木棍一次次落下,听着对方刺耳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不知打了多久,李山终于停了手,喘着粗气拽起张简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张简的脸又青又肿,嘴角淌着血丝,眼神却还带着几分倔强,死死盯着李山。 “还敢瞪我?”李山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四颗锈迹斑斑的铁钉,又摸出一把铁锤,“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跑。” 张简心里一沉,挣扎着想要躲开,可李山的脚死死踩着他的腿,另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将铁钉对准了他的手背。 “砰!” 铁锤落下的瞬间,钻心的疼痛从手背传遍全身,张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很快染红了李山的手,也浸湿了车板。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铁钉分别钉进他的双手和双脚,每一次铁锤落下,都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敲碎。张简再也撑不住,瘫在车板上,四肢动一下就疼得钻心,鲜血顺着铁钉的缝隙往外涌,在身下积成了一小滩。 李山扔掉铁锤,踢了踢张简的腿,语气轻蔑:“废物就是废物,你这种人死了,都不会有人给你收尸!” 说完,便扬长而去。 朔方军继续前行,颠簸的幅度让铁钉在肉里反复摩擦,疼得张简几乎晕厥。他蜷缩在车板上,意识渐渐模糊,可指尖传来的刺痛和体内残存的蛇胆气息又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他是通脉境修士,身体强度本就比常人强,加上之前没消耗完的蛇胆还在滋养身体,这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可活着又能怎样?四肢被铁钉钉住,铁链捆着全身,前路茫茫,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张简闭上眼睛,眼泪混着冷汗和血水往下淌,心里满是不甘——他还没为父母和满城冤魂报仇,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李山甩了甩手上沾着的血渍,翻身上了妖狼。冰冷的风刮过脸颊,他却觉得浑身舒畅——方才把张简钉得半死不活,积压多日的烦躁总算散了大半。 他扯了扯妖狼的缰绳,心里却犯起嘀咕:这张简就是个阶下囚,直接一刀抹了,把墨玉取出来多省事?何必费尽心机捆着,还得提防他跑了?大人也真是小题大做。 但是他哪里知道,谷峰曾亲眼见过亲兵被那墨玉化成一滩血水,连骨头都没剩下,如今谁也不敢轻易动张简,怕那诡异的墨玉再闹出变故,到时候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妖狼刚迈开蹄子,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喝:“李山,回来!” 李山心里一咯噔,连忙勒住缰绳,翻身跳下来,快步走到谷峰面前,躬身行礼:“大人。”他垂着头,眼角余光瞥见谷峰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像块铁,心里顿时没了底,方才的畅快劲儿也散了大半。 谷峰盯着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玩死他了。”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语气更重了几分,“墨玉事关重大,半分差池都不允许有!” “是!属下记住了!”李山连忙应下,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这才意识到,张简的命不是他能随便折腾的,要是真出了差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谷峰见他收敛了神色,才放缓了语气:“国师那边已经回话,让我们速去月临城。”他抬眼望向北方,眼神深邃,“时间紧迫,你现在就去把张简绑在妖狼上,让所有人加快速度,务必在三日内赶到月临城!” “属下遵命!”李山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转身就往马车跑去。他这一次不敢再怠慢,连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几分,生怕误了谷峰的命令。 晨雾还没散尽,渡口的芦苇荡泛着冷白的光,昨日朔方兵留下的马蹄印在湿泥里陷得很深,却早已没了人影。阿竹蹲在渡口边,手指一遍遍拂过泥地上的痕迹,眼眶泛红——她赶了一夜路,还是来晚了,朔方兵早就带着张简离开这片暗渡。 她站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冷风卷着芦苇叶打在脸上,心里的慌乱像潮水般往上涌。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歪脖子柳树上,斜斜插着一杆长枪——枪杆上的木纹她再熟悉不过,是张简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把! 阿竹猛地冲过去,双手握住冰凉的枪杆,声音都在发颤:“怎么办……张简哥哥肯定出事了!”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是小泥鳅的寄身之处。 “小泥鳅,你快说说,张简哥哥他……他会不会有事啊?” 玉佩里传来小泥鳅懒洋洋的声音,却带着一丝笃定:“慌什么,应该不会。我能感觉到那小子的气息,还没断。”毕竟墨玉跟了张简两年,就算它只剩一缕魂魄,也能隐约感知到墨玉的波动,自然也就知道张简还活着。 阿竹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你快带我去找他!我不能让张简哥哥一个人受苦!” “你疯了?”小泥鳅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就你这小短腿,跑两步都喘气,追上朔方兵又能怎样?去了恐怕连他的尸体都见不着,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阿竹被说得一噎,却还是咬着唇不肯放弃。就在这时,丛林里突然传来“簌簌”的声响,一只毛色灰黑、獠牙外露的妖狼钻了出来,脖颈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次张简带着她一起活捉的狼骑! “是它!”阿竹又惊又喜,快步走过去。妖狼似乎也认出了她,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还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阿竹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爬上狼背,紧紧抓住妖狼脖颈的鬃毛:“小泥鳅,快指路!有它在,我们肯定能追上!” 小泥鳅拗不过她,只能无奈道:“往北边走,气息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过了一会,妖狼一声低嚎,四蹄蹬地,带着阿竹和张简的长枪冲出了丛林。可刚跑没多远,小泥鳅又突然喊停:“不对,往东边转,气息好像偏了!” 妖狼猛地甩头,改道向东,没跑几步,小泥鳅又道:“不对不对,还是北边,刚才可能是雾影响了感知!” 阿竹被颠得七荤八素,双手抓得更紧了,忍不住吐槽:“小泥鳅,你到底认不认识路啊?再这么绕下去,张简哥哥都跑没影了!” “急什么!”小泥鳅的声音带着点底气不足,却还是硬撑着,“就是这里没错,这次肯定对了,走吧!” 妖狼再次加速,风在耳边呼啸,阿竹望着前方模糊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张简哥哥,绝不能让他出事! 晨雾尚未完全消散,暗渡的水面还泛着冷冽的微光。阿竹刚乘着妖狼消失在丛林尽头,渡口便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大周的军队列着方阵,踏着湿泥匆匆赶来,甲胄碰撞的“哐当”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秦峰勒住马缰,目光锐利地扫过渡口四周,芦苇荡里的脚印、柳树上残留的枪痕,还有地上未干的血迹,都在昭示着这里刚发生过动静。“搜!仔细搜!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沉喝一声,身后的士兵立刻分散开来,拨开芦苇、检查马车辙印,连树洞里都没放过。 可折腾了半个时辰,士兵们只找到几枚朔方兵掉落的箭羽,连阿竹的衣角都没见着。秦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眉头拧成了疙瘩——阿竹带着墨玉的线索,若是落在朔方兵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敢耽搁,当即翻身上马:“撤!去桃叶渡与主力汇合!” 桃叶渡的营地里,旌旗猎猎。苏老将军正站在沙盘前,手指在“黑山关”的标记上停留,赵洐则在一旁擦拭着长枪,两人神色都颇为凝重。听到帐外的脚步声,苏老将军抬眼望去,见秦峰快步进来,便开口问道:“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秦峰单膝跪地,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回将军,属下无能。暗渡只留有朔方兵的痕迹,阿竹姑娘和张简……下落不明。” 帐内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赵洐放下长枪,脸色一沉:“这么说,墨玉很可能已经落到朔方手里了?” 苏老将军沉默片刻,指尖敲击着沙盘边缘,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墨玉踪迹全无,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就当它已经被朔方拿走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当务之急,是清理沿途的小股朔方军!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渡河,这是我们的机会,必须快!” “待所有弟兄都过了河,我们便一路向北,直取黑山关所有关口,关门打狗!”苏老将军的拳头重重砸在沙盘上,“朔方想抢墨玉,也要看我们大周的刀答不答应!” 秦峰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斗志:“末将遵命!” 苏老将军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紧迫感:“兵贵神速,接下来的日子,辛苦各位了。” 帐外的风卷着军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场关乎墨玉、关乎边境的大战,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