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神探:从零开始扬名洛杉矶

第141章 叫忠国吧。忠诚的忠,国家的国。

  2001年9月,洛杉矶国际机场。   费利克斯·劳伦斯走出大厅,九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穿着一件廉价的灰色T恤,外面套着深蓝色的连帽衫,牛仔裤洗得发白,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   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就是那种墨西哥移民常用的款式,十五美元一个,在蒂华纳的市场上到处都是。   没有人接机。   他站在出口处,看着那些举着名牌的司机,看着那些拥抱亲吻的家人,看着那些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旅客。   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转身,走向公共交通区。   他买了一张去市中心的巴士票,五美元。   巴士很旧,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   乘客大多是拉丁裔,有几个亚洲面孔,都是那种一看就是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融入这座城市的生面孔。   费利克斯靠窗坐着。   窗外是高速路两旁无尽的广告牌,麦当劳,沃尔玛,雪佛兰,二十世纪福克斯,一块接一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更远的地方,能看到那些棕榈树,瘦瘦高高的,像一排排站岗的士兵,顶着那一小撮绿色的叶子。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   在第七街下车。   费利克斯站在街角,看着那些高楼,看着那些来往的车流,看着那些肤色各异的行人。   空气中有一股气味。   汽油味,尾气味,热狗摊上的洋葱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味道。   嘈杂。   混乱。   生机勃勃。   费利克斯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美国。   他朝东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拐进一条窄街。   这条街两边都是那种老旧的公寓楼,三层高,外墙斑驳,晾衣绳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床单和衣服。   街边停满了车,都是开了很多年的旧车,车身上有锈斑,保险杠上有撞痕。   街角有一家墨西哥杂货店,门口摆着一台冷藏柜,里面放着各种饮料。   店门口蹲着两个拉丁裔青年,正在抽烟,看着费利克斯走过,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费利克斯走到一栋灰色公寓楼前。   四十二号。   他推开门,楼道里很暗,感应灯没亮。   他摸黑爬上三楼。   三百零八室。   门是老式的木门,刷着深绿色的漆,漆面起泡剥落。   他掏出钥匙。   开门。   是一个单间。   大概十五平米。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能看到对面那栋楼的砖墙和一扇生锈的防火梯。   床上铺着薄薄的床垫,上面罩着白色的床单,很干净,像刚换过。   桌上放着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写着他的名字:   费利克斯·劳伦斯。   他拆开信。   里面是一张纸。   上面只有几行字:   “楼下杂货店的老板是自己人,需要什么跟他说。   三日后,下午两点,圣莫尼卡大道,Sizzler自助餐厅,靠窗第三个位置。   接头人面前会放着一本《洛杉矶商业杂志》。”   费利克斯把信收起来。   三天后。   2001年9月18日,下午两点。   圣莫尼卡大道,Sizzler自助餐厅。   费利克斯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   他面前放着一盘烤牛肉,还有一杯可乐。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多岁,白人,头发灰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旧西装,领带系得松松垮垮。   他的左手边放着《洛杉矶商业杂志》,封面朝上,放在桌边。   此刻他正在对付一块牛排。   切一块,叉起来,放进嘴里,嚼,咽下去,然后喝一口咖啡。   动作很慢,很稳,像一辈子都在做这件事。   他放下叉子,看着费利克斯。   “路上顺利吗?”   费利克斯点头。   “顺利。”   男人嗯了一声。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杯子边缘,打量着费利克斯。   打量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杯子。   “我叫托马斯。”   他说。   “以后就是你的联系人。”   费利克斯点头。   托马斯看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费利克斯面前。   “里面有你的证件,社保卡,驾照,还有五千美元现金。够你用一阵子。”   费利克斯接过信封,没打开,直接塞进连帽衫的内袋。   托马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审视,也有一点满意。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这顿我请。”   1982年。   老中,西北某地。   一个偏远的小县城。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山是秃的,土是黄的,天是灰的。   风吹过来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县城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那种六七十年代建的平房,灰砖灰瓦,墙上的白灰早就剥落了,露出里面斑驳的土坯。   街上有供销社,有邮局,有卫生院,还有一家国营饭店。   饭店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街上人不多。   偶尔有穿着蓝布棉袄的农民赶着驴车经过,驴蹄子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国伟从县革委会的大院里走出来。   脑子里回荡着那句话。   “这是外国同志的后代,夫妇俩牺牲的时候要求让孩子留在老中。”   徐国伟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但很结实。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   脸是那种很普通的西北汉子的脸,粗糙,黑红,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那双眼睛不普通,黑得发亮,看人的时候很稳,像一潭深水。   此时,他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是用旧棉袄改的,深蓝色,洗得很干净。   里面裹着一个婴儿。   婴儿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很轻。   徐国伟抱着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街上有人看见他,好奇地多看两眼,但没人上来搭话。   这年头,谁家没点事呢?   徐国伟走到街角,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都是土坯房,墙上有裂缝,屋顶铺着黑色的油毡,压着几块砖头。   院门口堆着蜂窝煤,还有晒干的红辣椒串。   走到巷子尽头,第三家。   他推开那扇木门。   院子不大,二十来平米。   正屋是三间土坯房,东边是厨房,西边是杂物间。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干枯的手指。   树下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徐国伟走进正屋。   屋里很暗。   只有一扇窗户,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屋里很简陋。   一张炕,炕上铺着旧褥子,褥子上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老式衣柜,柜门上的镜子裂了一道缝,用胶布粘着。   墙上挂着一幅年画,是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灶台边,一个女人正在做饭。   赵丹。   二十八岁。   她长得不算漂亮,脸有点圆,皮肤有点黄,常年劳作的手粗糙,指节突出。   她的眼睛很温柔。   黑黑的,亮亮的,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笑意。   此刻她正往灶里添柴火,火光映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看见徐国伟,她笑了。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然后她看见他怀里的襁褓。   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站起来。   动作很慢,像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她走到徐国伟面前。   低头看那个襁褓。   看那张小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徐国伟。   “这是...”   她的声音有点抖。   徐国伟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早就想过无数遍,该怎么跟她说。   但真到了这一刻,那些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说:   “孩子。”   顿了顿。   “我们的孩子。”   赵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她看看那个婴儿,又看看徐国伟。   看看徐国伟,又看看那个婴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问:   “哪来的?”   徐国伟沉默了几秒。   他说:   “捡的。”   赵丹看着他。   那个目光很复杂。   她知道他在说谎。   他们结婚五年了,她知道他什么时候说谎。   但她也知道,他做的事,有些是不能问的。   他偶尔出差,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   回来的时候,有时候会带一些东西。   从不多说。   她也从不多问。   这是规矩。   她低下头。   又看那个婴儿。   婴儿还在睡,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很轻。   他的脸肉嘟嘟的,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赵丹看着那张脸。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就移不开了。   她伸出手。   手指有点抖。   轻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   好软。   软得像棉花,像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婴儿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两下,又睡了。   赵丹的嘴角,慢慢浮出一丝笑。   她抬起头,看着徐国伟。   “男孩女孩?”   徐国伟说:   “男孩。”   赵丹点点头。   她又低头看婴儿。   看了一会儿,她说:   “给我抱抱。”   徐国伟把婴儿递给她。   赵丹接过来,动作很小心,像接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把婴儿抱在怀里。   轻轻地晃。   嘴里轻轻地哼着,没有词,只是哼着调子。   婴儿在她怀里动了动,小脸往她胸口蹭了蹭,继续睡。   赵丹看着他。   看着那张小脸。   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徐国伟站在旁边,看着她。   他知道她为什么红眼眶。   她快三十了。   在他们这地方,这个年纪的女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但她一直没有。   不是不想要。   是身体不行。   去县医院看过,说是输卵管堵塞,不好治。   去省城也看过,花钱不说,折腾了好几趟,还是不行。   这些年,她嘴上不说,但徐国伟知道,她心里苦。   每次看见别人家的孩子,她都会多看两眼。   那眼神,他懂。   现在,她抱着这个婴儿。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婴儿。   她抱着他,像抱着这辈子的念想。   赵丹抬起头。   看着徐国伟。   “他叫什么?”   徐国伟摇摇头。   “还没起呢。你起一个吧。”   赵丹低头看着婴儿。   想了很久。   然后说:   “叫忠国吧。”   她说。   “许忠国。忠诚的忠,国家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