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主楼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大约三十岁,身材高挑纤细,穿着一件浅米色的羊绒开衫和白色丝绸长裤。 金色的长发烫成柔和的大波浪,披在肩上。 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皮肤白皙光滑,嘴唇涂着裸色唇膏。 她走路时姿态优雅,像时装杂志里的模特。 “艾拉·格雷?” 艾拉转头,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是的,夫人。” 艾拉尽量让自己显得有底气。 “叫我黛安就好。” 女人走到艾拉的跟前,打量一番,微笑着出声,声音温和。 “很高兴你能准时。” 园丁埃米利奥,见女主人出来,赶紧闭上嘴转身。 戴上草帽,回到灌木丛边,重新启动修边机。 嗡嗡声再次响起。 随后。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朝主楼走去。 主楼的门是双开的橡木门,镶着彩绘玻璃。 黛安推开门,示意艾拉进去。 踏入室内的瞬间,艾拉几乎屏住了呼吸。 挑高至少二十英尺的大厅,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成千上万的水晶棱镜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斑。 楼梯是弧形设计,扶手是深色硬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一种高级的家具护理剂的味道,干净、清新、昂贵。 “把包放在这里就好。” 黛安指了指门厅的一个矮柜。 柜子上摆着一个明代风格的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百合。 艾拉小心地把背包放下,帆布包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寒酸。 “来,这边。” 黛安领着她穿过门厅,进入一个客厅。 这里更夸张。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花园景观,白色纱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家具看起来都是古董,丝绒沙发,雕花茶几,黄铜台灯。 壁炉是大理石的,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海景,海浪拍打礁石,天空阴郁。 最让艾拉注意的是壁炉前趴着的一条狗。 金毛寻回犬,体型很大,毛色金黄发亮。 它趴在一个特制的狗床上,那床看起来比艾拉睡过的任何一张床都豪华,填充物饱满,面料是丝绸的。 狗旁边放着一个食盆和水盆,食盆是陶瓷的,边缘镶嵌着一圈... 那是真的黄金吗? 艾拉不敢细看。 她拘谨地站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散发着“昂贵”的气息,连空气都让她感觉不配呼吸。 “请坐。” 黛安指了指一张沙发。 艾拉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边缘一点点,背挺得笔直。 “要喝点什么吗?” 黛安问。 “咖啡?茶?果汁?” “咖..啡。” 艾拉本来想说不用,但最后她鬼使神差的说出了咖啡两个字。 因为他真的需要用咖啡提提神。 黛安走到一个小推车前,上面摆着银质的水壶和杯子。 她倒了一杯早就制作好的咖啡,又加了一点牛奶和方糖,递给艾拉。 玻璃杯冰凉,杯壁很薄,艾拉拿的时候生怕捏碎了。 “我还准备了一些小点心。” 黛安打开一个三层点心架,推到艾拉面前的茶几上。 第一层是司康饼,第二层是手指三明治,第三层是马卡龙和巧克力。 每一件都小巧精致,像艺术品。 艾拉的口水不争气的往外淌。 她犹豫了一番,最终没忍住,厚着脸皮,伸出手。 她拿起一个手指三明治,黄瓜和奶油芝士的,小口咬了一下。 味道清爽,面包柔软,奶油芝士顺滑。 她咀嚼得很慢,很小心,不让碎屑掉出来。 “所以。” 黛安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 “我从介绍人那里听说了一些你的情况。但我想听你自己说说。你叫艾拉·格雷,二十一岁,对吗?” “是的。” 艾拉咽下食物,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之前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吗?” “我...我帮邻居看过孩子,在我十几岁的时候。” 这是真话,但没提那邻居是个毒贩,孩子经常饿得哭,她只能用自己的零花钱买零食喂他们。 黛安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我们有一个孩子。” 她说。 “一个女孩。七岁,叫索菲亚。在一所私立学校上学,每天早上七点半要出门,下午三点半接回来。”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 “日常工作内容包括:早上六点起床,准备孩子的早餐和午餐盒。送孩子上学后,回来打扫房子,不是全部,有每周来的清洁团队,但日常维护需要你做。 下午接孩子,监督他们做作业,准备晚餐。孩子们睡下后,你才算下班。” 艾拉认真听着,在心里计算时间。 早上六点到晚上大概九点,十五个小时。 一周七天? 她不敢问。 “出了日常工作之外,有时候还会让你帮我们处理其他事情,比如定东西,取东西之类。 住宿是后院独立的佣人房,有卧室、卫生间和小厨房。” 黛安说。 “三餐你可以在自己的小厨房做,也可以用主厨房,但要在我们不用的时候。周末有一天休息,具体哪天可以商量。” “听起来...很好。” 艾拉说。 有地方住,有饭吃,有稳定的工作。 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堂。 黛安又问了几个问题。 会不会做饭? 会不会熨衣服? 有没有驾照? 艾拉都如实回答,尽量强调自己的优点。 勤劳,细心,学东西快。 面试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 在这二十分钟里,艾拉又吃了两个三明治和一个司康饼。 她吃得很慢,很克制,每次只拿一点点。 黛安一直在说话,语气温和,眼神友善。 “索菲亚是一个很棒的孩子。” 黛安最后说。 “她需要有人陪伴和照顾。我丈夫每天都很忙,而我又怀孕了,不能太过操心这些琐事。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确保家里一切正常。” 艾拉点头,心里涌起一股热切的希望。 也许真的有机会。 “我很需要这份工作。” 她说,声音有些颤抖。 “我会非常努力,我保证。” 黛安看着她,眼神柔软。 “我相信你会的。” 她说。 “不过今天还有其他面试者,我们需要综合考虑。最晚明天下午会给你答复,好吗?” “好的。” 当艾拉听到还有其他面试者,心里的希望忽然变得黯淡。 黛安站起身,艾拉也跟着站起来。 “谢谢你今天过来。” 黛安说,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艾拉。 “这是交通补贴。感谢你的时间。” 艾拉接过信封,薄薄的,但能摸到里面的纸币。 “谢谢您。” 真心的。 黛安送她到门口。 艾拉拿起自己的背包。 走出主楼时,中午的阳光正好。 草坪绿得发亮,玫瑰在微风中摇曳。 艾拉看到了埃米利奥,他还在修剪灌木,但这次没有抬头,背对着她们。 “路上小心。” 黛安站在门口说。 “谢谢。” 艾拉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黛安还站在那里,微笑着挥手。 阳光照在她金色的头发上,像一圈光晕。 她看起来那么完美,那么友善。 艾拉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出大门。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再次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回到车上,艾拉关上车门,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里的信封。 白色的普通信封,没有任何标记。 她小心地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二十美元纸币。 崭新的,绿色的,印着安德鲁·杰克逊的肖像。 艾拉盯着那张钱,看了很久。 二十美元。 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 可以加满大半箱油,可以买几天的食物,可以付一次汽车旅馆的费用,如果她舍得的话。 她把钱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背包最内层的口袋,拉上拉链。 然后她启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那栋白色别墅,驶离那些高墙和监控摄像头,驶离那个花香四溢、草坪完美的世界。 开出去两个街区后,艾拉把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她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热狗,面包干硬,香肠油腻,但热气腾腾的。 又买了一瓶一美元的矿泉水。 剩下的钱她小心收好。 她坐在车里,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热狗。 食物下肚的瞬间,胃痛缓解了,一种温暖的满足感蔓延开来。 吃完后,她看了眼时间。 中午十二点十分。 下午她还得去找日结工。 玛丽安说过,假释期间她必须证明自己在积极寻找工作,每周都要提交求职记录。 她启动车子,驶向林肯高地。 那里有个临时工集散点,每天下午都有建筑工头来招人。 丰田卡罗拉汇入车流,驶向城市的另一端。 仪表盘上,“检查发动机”的灯依然亮着。 油表指针又下降了一小格。 车窗外的洛杉矶在正午阳光下闪烁着,繁华、冷漠、充满机会也充满陷阱。 艾拉握紧方向盘,朝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也许,只是也许,明天会接到电话。 也许,那份工作会是她的。 这个念头让她在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都怀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