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入梦：大清明珠的小儿子 · 第九章，秽池暗影，初窥宫帷

　　　　浆洗处，顾名思义，是内务府下辖最苦、最脏、最卑贱的去处之一。堆积如山的各宫衣物、床单、抹布，混杂着汗渍、血污、脂粉、药汁，乃至更不堪的秽物，在巨大的石槽和木盆中浸泡、捶打。空气永远弥漫着浓烈的皂角、碱水和腐败物混合的刺鼻气味，经年不散。冬日里，井水冰寒刺骨，夏日则闷热蒸腾，蚊蝇滋生。　　小春子（龙傲天）便“安顿”在了这里。王公公第二日果然带他去见了浆洗处的管事太监李公公，一个满脸肥肉、眼袋浮肿、浑身散发酒气的中年阉人。李公公正为缺人手和上次失火被上头责骂而烦心，见“小春子”回来，只不耐烦地挥挥手，问都懒得问，便将他塞进了最苦累的“下衣房”，专司清洗宫女太监们的亵衣、裹脚布、马桶垫等最为腌臜之物。　　这正中龙傲天下怀。越是底层，越是污秽，便越不引人注意。他需要时间，熟悉这宫廷最阴暗的角落，消化掠夺来的驳杂能力，并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仔细甄选他的猎物。　　下衣房的活计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崩溃。但龙傲天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劳作着。冰水将他的双手冻得通红发僵，粗糙的碱水灼得皮肤开裂，秽物的恶臭无孔不入。但他心中一片冰封的平静，甚至将这视为一种磨砺。借着捶打揉搓的动作，他默默运转着体内那两股微弱的内息，阴寒的蚀骨掌力流转于指掌，竟能稍稍抵御寒冷，甚至悄然“化”去一些顽固污渍（内力微妙应用）；刚猛的外功根基则让他气力悠长，远超同屋那些面黄肌瘦、有气无力的同伴。　　他观察着这里的人。下衣房连同他一共五人，除了他和另一个同样新来不久、呆头呆脑的小太监，其余三个都是在此熬了十几年、眼神麻木、脊背佝偻的老油子。他们很少交谈，偶尔交换的眼神也充满了猜忌和麻木的恶意。管事是个姓钱的太监，尖酸刻薄，动辄打骂克扣饭食。　　龙傲天完美地扮演着小春子：胆小，笨拙，沉默，逆来顺受。钱管事骂他，他低头瑟瑟发抖；同伴将最脏的衣物推给他，他默默接过；饭食被抢，他就喝点冷水忍着。到了夜里，他蜷缩在通铺最潮湿冰冷的角落，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然而，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他的感知如同蛛网般悄然延伸。中级探查术日夜运行，收集着浆洗处乃至周边区域的一切信息。　　他“听”到钱管事和另一个管事私下抱怨，克扣的皂角银钱又输了精光；“看”到某个老太监偷偷将一些品相稍好的宫女旧衣藏起，准备倒卖出去；“闻”到远处浣衣局大宫女身上传来的、与这秽浊之地格格不入的淡淡脂粉香。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养分”。　　浆洗处并非全然是废物。那个负责夜间看守库房、瘸了一条腿的独眼老太监赵德海，探查术反馈的信息让龙傲天眯起了眼睛：　　【赵德海，前敬事房低级太监，因过失被贬至浆洗处，状态：颓废，隐痛，体内残存“小擒拿手”功夫及粗浅内力，右腿残疾，左眼失明。可掠夺（技能/内力/残缺器官生命力？）】　　敬事房？那是负责内廷部分侍卫培训和器械管理的衙门，虽然比不上正经的御前侍卫或善扑营，但里面的人多少会点拳脚。这小擒拿手和粗浅内力，虽然低微，但正是目前龙傲天所需要的、能补充他近身搏击短板的技巧。而且，掠夺一个残疾老太监，风险极低。　　还有浆洗处后院那个负责晾晒、总是低着头的哑巴宫女“苏禾”，探查术显示：　　【苏禾，原永和宫粗使宫女，因故被贬，状态：沉默，隐忍，精通药材晾晒与简单炮制，嗅觉异常灵敏。可掠夺（技能/特殊体质）。】　　药材知识？嗅觉灵敏？这看似不起眼的能力，在宫廷之中，或许大有用途，尤其是搭配他未来可能获取的用毒、医术之类技能时。　　龙傲天没有急于动手。他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也在继续观察，寻找更有价值的目标，以及……可能的“阶梯”。　　浆洗处虽贱，却也是信息汇流的底层节点。各宫各院的脏污衣物汇聚于此，也带来了无数或真或假的流言蜚语。在捶打揉搓的间隙，在就着冷水啃窝头的片刻，龙傲天总能“听”到一些被刻意压低、却充满兴奋与恶意的交谈。　　“……听说了吗？钟粹宫的端嫔娘娘，前几日在御花园‘偶遇’皇上，结果没说两句话，皇上就被承乾宫的贵妃娘娘请走了，端嫔娘娘回来摔了好几个瓶子！” 　　“嗤，端嫔娘家早就没落了，圣眷早就淡了。倒是储秀宫新来的那批秀女，有个郭络罗氏的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怕是要得宠。” 　　“得宠？那也得有命享！你忘了去年落水的李答应？还有莫名得急病没了的那位……” 　　“嘘！要死啊！这话也敢说！” 　　“怕什么，这地方，鬼都不愿来……不过，我听说啊，永和宫那位德妃娘娘，最近身子不大爽利，底下人办事都小心翼翼的。” 　　“德妃娘娘可是有四阿哥的，金贵着呢。太医院那帮人，怕是要跑断腿。” 　　“跑断腿也得治啊，我有个老乡在御药房当差，说最近好些珍贵药材流水似的往永和宫送……” 　　“……” 　　流言琐碎，真伪难辨。但龙傲天却从中捕捉着有用的碎片：后宫嫔妃的恩怨、皇帝的动向、哪位主子得势或失势、哪里可能有漏洞或机会。他将这些信息与陈四狗的记忆碎片、以及自己有限的历史知识对照、拼凑，逐渐在心中勾勒出一幅粗略而阴暗的后宫权势图谱。　　康熙后宫目前位份最高的应是贵妃佟佳氏（孝懿仁皇后之妹？），膝下无子但地位尊崇。四妃之中，荣妃马佳氏（三阿哥胤祉生母）、宜妃郭络罗氏（五阿哥胤祺、九阿哥胤禟生母？）、德妃乌雅氏（四阿哥胤禛、十四阿哥胤禵生母）、以及……似乎还有一位惠妃那拉氏（大阿哥胤禔生母）？记忆有些模糊。此外还有众多嫔、贵人、答应、常在。　　端嫔……似乎只是汉军旗出身，无子，家世不显，看来日子不太好过。德妃抱病，永和宫或许会有些混乱。御药房……药材…… 　　他心中渐渐有了几个模糊的方向。接近高位嫔妃目前太难，风险也大。或许可以从这些不得势、有需求、防卫相对松懈的妃嫔，或者从御药房这类掌管重要资源的衙门入手？　　入宫第五日，机会悄然降临。　　那日午后，钱管事突然腹痛如绞，瘫在地上打滚，脸色蜡黄，冷汗涔涔。下衣房顿时乱作一团。龙傲天冷眼旁观，中级探查术扫过，看出这不过是急性肠痈（阑尾炎）发作，在这时代虽不算必死，但也颇为凶险，尤其是对钱管事这等被酒色掏空身体的人。　　“快！快抬去安乐堂！”有人喊道。安乐堂是宫内收治重病太监宫女的类似隔离所的地方，条件恶劣，十去九不归。　　“等等。”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是那个哑巴宫女苏禾。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了看钱管事的脸色，又凑近闻了闻他口中的气味（旁人只当她是在查看），然后快步走到院子角落，从一堆晾晒的草药中，迅速挑出几样——鱼腥草、马齿苋、还有一点晒干的蒲公英根，放在瓦罐里，用井水匆匆煎煮起来。　　她动作麻利，对药材的搭配和火候的掌握，显示出并非生手。很快，一碗浑浊的药汁煎好。她示意旁人给钱管事灌下去。　　龙傲天心中微动。这方子虽简单，但针对肠痈初起的湿热瘀滞，确有一定缓解之效。这苏禾，果然有些门道。　　药灌下去不久，钱管事的腹痛果然稍缓，虽依旧虚弱，但不再打滚嚎叫。众人松了口气，看向苏禾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异。苏禾却已退回角落，继续低头晾晒她的草药，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管事太监李公公闻讯赶来，见状，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苏禾，又看了看脸色缓和的线管事，没说什么，只吩咐将线管事抬回住处休息，又指派了人暂代其职。　　这件小事很快过去，浆洗处恢复了令人窒息的麻木劳作。但龙傲天却记下了。苏禾的医术（或说药术）比她显露的或许更深，而且，她似乎并不愿张扬。这是一个有秘密、有能力，且目前处于绝对弱势的人。或许……可以“合作”，或者，在必要时，成为掠夺的目标。　　又过了两日，夜色深沉。龙傲天躺在通铺上，听到身旁几个老太监发出疲惫的鼾声。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鬼魅般滑出房门。　　目标，库房看守赵德海。　　库房在浆洗处最西头一间独立矮房，存放着皂角、碱块、晾杆等杂物，也兼作赵德海的住处。瘸腿独眼的老太监，警惕性早已被漫长而绝望的岁月消磨殆尽，此刻正就着一点劣质烧酒的劲头，蜷在破木板床上昏睡，酒气鼾声混作一团。　　龙傲天没有从门进。他绕到库房后侧，那里有个用来通风的小窗，窗棂腐朽。缩骨功发动，他轻易钻入，落地无声。　　站在床前，看着这个在梦中偶尔因腿疼而皱眉抽搐的老太监，龙傲天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在这吃人的宫廷底层，怜悯是最无用的东西。　　“吞噬掠夺，目标赵德海，掠夺其‘小擒拿手’技艺、残存内力、以及……右腿骨骼筋络中残存的‘坚韧’特质。” 　　无形的吸力锁定目标。昏睡中的赵德海猛地抽搐一下，独眼骤然睁开，浑浊的眼珠里充满惊骇，他想叫，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想动，四肢百骸却如同被无形之手死死按住，只有那条瘸腿传来一阵诡异的、仿佛抽筋拔髓般的剧痛，旋即又化作麻木。　　比掠夺余烬时更清晰的感觉传来。一套虽然粗浅但招招针对关节穴窍、狠辣实用的擒拿手法技巧涌入脑海；一股比蚀骨掌内力更微弱、但更中正平和的稀薄内力汇入经脉，与原有内力缓缓融合；同时，一股微弱但异常“坚韧”的生命能量，从赵德海那条因多年伤病而异常“结实”的残腿中被剥离，融入龙傲天自身。他感到自己的下肢，尤其是筋骨，似乎凝实了一丝。　　整个过程不过七八息。当龙傲天收手，赵德海已如同被抽掉脊梁的癞皮狗，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独眼圆睁，气息奄奄，那条残腿更是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活力，如同枯柴。掠夺并未直接要他的命，但却抽干了他最后一点赖以生存的“本钱”，无论是武功，还是残躯的元气。　　【成功掠夺目标“赵德海”：获得“小擒拿手”（精通级），获得微弱混元内力（已融合），获得“筋骨强韧”特质（轻微）。掠夺值+420。】　　龙傲天没有停留，原路返回。躺回通铺时，身旁的鼾声依旧。他闭目消化所得。小擒拿手的技巧与之前掠夺的暗器、隐匿之术相互印证，近身制敌的手段丰富了许多。新得的混元内力虽然微弱，但中正平和，有调和体内另两股偏激内息的趋势。筋骨强韧特质更是实实在在增强了身体根基。　　“不错。”他心中漠然。赵德海只是开始。苏禾的秘密，端嫔的窘境，永和宫的药材……都是潜在的线索与猎物。　　他像一株寄生在宫廷最腐烂根部的毒草，开始悄然吸收养分，积蓄着破土而出、乃至攀缠绞杀那些高高在上之物的黑暗力量。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