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场景,并不是你所见的那种失散多年的父女重逢的场面,他们确实重逢了,但感动的只有父亲一个人。 但白野奏想要做好表面工作,她不仅紧紧的抱住了那位父亲,而且嘴里一直嘟囔着“爸爸”的词,让人看起来确实非常欣慰和感动。 她的计划便是:引诱她的父亲并交给黑抑乐和那位楱姐处理。 从将她传送过来的那位“死神”口中可得知,要当半人半妖,即签订契约,就必须用一位活人做献祭。当年无故离世的姐姐,和现在眼前的这位离家的父亲,绝对有着必然的联系。 “小奏...你是找了谁作为你来的祭品...?”父亲问。 “我随便找的。”白野奏回答。 “小奏,其实这么多年,我找你的目的...其实也和你找我的目的是一样的。”父亲把搭在白野奏肩膀上的手拿开,有些愧疚的看着她。 “你...你其实是来询问你姐姐的吧,对吧,一定是这样吧...!”父亲说完,低下头,面对女儿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白野奏被她突然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有想象到自己的到来会换来父亲的这种态度。 父亲嘶声裂肺的痛哭着,拳头捏的死死的。 “爸爸知道...当年爸爸和妈妈擅自做主,离开了你们,是我们太自私了...”父亲哭着,那满是胡须的脸上沾满了泪水。 白野奏就这样看着一个成年男性如此不负责任的低声哭泣,她的心中充满了怒火,她至今都无法理解父亲的做为,为什么为了成为“妖”,要将自己的亲生骨肉献给死神;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了无音讯,为什么...... 白野奏好想给面前的这个男人一巴掌,但她没有下去手,她只是瞬间湿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水,瞪着他看。 “女儿......爸爸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这个父亲,但小奏,你一定听我把话说完,爸爸......”父亲慌忙的看着女儿,手的摆动毫无节奏。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野奏原本以为这位混账的父亲会避开姐姐的话题,会逃避以前的问题,没想到他却自己提了出来。 “爸爸,爸爸...爸爸是为了救这里的人,所以才...” “你在说什么?把自己亲生女儿活活献祭的人会怎么救人,到现在你还在执迷不悟吗?当初你和妈妈走的时候,你知道我自己一个人......”没把话说完,白野奏捂着眼睛哭了起来,豆大般的眼泪一滴一滴流到下巴。 父亲继续抱住白野奏,继续说道: “既然你能来到这里,你知道‘除鬼人’这个工作吗?爸爸是当年唯一一个白家做这种职业的人,那时候爸爸总是在晚上陪不了你们,就是这个原因,和你妈妈吵架出去,也是因为这个...因为我的搭档是一位女性,你的妈妈误认为我搞了外遇,所以才闹成那样...” “我...我才不管你呢!你还我姐姐,还我姐姐!!呜呜呜呜呜......”白野奏继续哭着。 “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其实早就想去找你解释清楚了,但奈何那些‘妖’一直没法接近你,他们都说你的身边有一位除鬼人保护着你,爸爸实在无能为力...” 白野奏一边痛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父亲的肩膀和脸,父亲则是一脸愧疚的泪水,一直静静地让她打。 “你说啊...!我倒是要听听你怎么狡辩!”白野奏哭喊道。 “爸爸...爸爸当年亲眼目睹了‘百鬼夜行’,那种疾病和战争导致的人口大规模死亡,我一直历历在目...那些除鬼人根本不是东西!他们只在平时的小任务里花心思,一到‘百鬼夜行’这种大规模战争,他们全部变成了缩头乌龟,他们眼里只有完成任务的那些钱,完全不管死去的那些人...仅留的那些人不得不以寡敌众,最后鬼和妖完胜,那一刻人类彻彻底底的输了...我是当年幸存者的其中之一,那时候就像是从一堆尸体中出来一样,我......”父亲抓着头发,情绪相当的激动。 “所以你将你亲生女儿杀害的理由就是这个!?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还想欺骗我吗?”白野奏厉声道。 “他们...他们都是疯子!他们都是疯子!我...我为了阻止‘百鬼夜行’这种事再次发生,便自顾自的签订契约,来到了这种地方,我对不起你姐姐...我对不起你姐姐...”父亲一直扇着自己的耳光,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你......你的意思,你是为了拯救那些将会受灾难的百姓...?”白野奏打住了她想要痛骂父亲的那些话,先问道。 “小奏,你...你一定要相信我!爸爸,爸爸不知道这么多年来经历了多少才好不容易攀上这个‘妖王’位置,阻止了百鬼夜行的发生...爸爸...”他继续抓着头发,眼睛一直不敢盯着白野奏看。 “你有什么证据?我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吗!?如果这一切都是你编好的谎话呢?”白野奏继续驳斥道。 “我......爸爸可以以死来证明...!” “你...如果你真的救了这么多人,但你也一样将我的姐姐亲手杀害了,你让一个无辜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是的......我真该死!我真该死!”他继续打着自己的脸巴掌。 “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向你解释的机会,爸爸是个罪人,爸爸不仅伤害了人,还偷了钱财,我不该再待着了,爸爸这就去...”父亲看向白野奏,坚定的说。 “你要和我一起回人间一趟,你要让你自己付出代价,那是对我和姐姐的交代。”白野奏擦干眼泪,冷冷的说道。 “爸爸现在没有遗憾了,‘妖王’的位置也快让给别的妖,爸爸会跟你去的...”父亲也擦干眼泪,看着一脸冷漠的白野奏。 “但在去之前,你要把你在这里所看到所有情况都一一告诉我。” “嗯!!”父亲点头。 ... 这是两个月过后的第二天晚上,我和楱依然在做着机械般的杀鬼工作。 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我们杀这些鬼的意义到底大在哪里,许多在我们刀下丧失本体的鬼,要么是游荡在街角的鬼,要么就是随便吸食了一点‘魂’的鬼,要么就是一些我们看外貌觉得很凶恶就杀掉的鬼。 楱依然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我也一样。 是的,到目前为止,我们都还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强有力的敌人,除了那次让我们进医院的“狐鬼”,其余的便都是杂鱼...诶,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但直到我们在一处高楼的角落处,遇到了一只正在啃食自杀而死的尸体的鬼后,情况便完全不一样了。 那只鬼个头非常的大,口中长着獠牙,眼珠完全是白色的,手上拿着的是一根相当粗且镶满钉子的木棒。 一位男性,看黑色的着装来看,也是我们组织的人,正奋力的与那只鬼对抗。 我和楱在一旁的墙角没敢轻举妄动,只见那位刀都已经被折断的除鬼人被撞飞在地上,身上的伤都已经相当严重,依然卖力的往后挪动身子试图逃跑。 他快被杀了。 我没有犹豫,直接拔出草薙剑,向那只手已经伸出去的鬼袭去。 “喂,笨蛋,你干什么!!”楱见我冲了上去,连忙在后面呼唤我。 我将剑挡在了袭向那位除鬼人的魔爪下,使出了全力一直挡着。 “快跑!”我对着那位男子大喊。 那位满是伤痕的男子毫不犹豫的闷声就跑,而我则是代替了他与面前的这个大怪物对抗。 楱见不妙,也立马冲了上来,她跃到鬼的手臂上,一个箭步飞过去,一刀将鬼的脑袋砍了下来。 那鬼停顿了一下子,没有头颅的它并未失去行动力,它将自己手上的那把插满钉子的棍棒连忙乱挥起来。 我和楱跃步向后闪去,在刚刚那一爪的抵挡下,我的手已经麻痹了许多,疼痛感迅速袭来。 楱趁我调整的时候仍然持着剑在和那只鬼战斗,从我的这个角度来看,楱的闪避和攻击动作简直天衣无缝,完全没有破绽。 她精准的避开了鬼的每一次猛攻,当然她的剑也没有停止挥动,在我刚好用力握稳剑的时候,那只鬼已经被楱姐姐完美的击溃了行动力,只差最后一击便可以将它消灭。 没有帮到什么忙的我准备好冥盒,将剑插回腰,走上前想在楱姐姐最后一击结束后将其收服。 但谁得知,我刚迈出一条腿,一把锋利的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后脑勺的头发被什么人抓着。 我想往腰上掏出剑,但被极力的阻止了,接下来等待我的似乎就是死亡。 楱立马回过头来看我,她眉头紧皱着,手上的剑比刚才握的更紧了。 “把那只鬼留给我收,否则他死定了。”站在我背后的这个人大声喊,手上的刀一直紧扣着我的脖子。 他不会是我刚才救的那个人吧...... “哦?你怎么就认定他就我的搭档,就算是,我也不会救他,会先杀你。”楱冷眼看着这边。 男子明显将刀放松了一些,有些警惕的看着楱。 楱握紧刀,直接向我这边冲了过来,看她的眼神,很坚定的想要置这个人于死地。 男子气急败坏,直接挥刀准备刺向我的脖子,有那么一瞬间,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死讯。 但楱的速度明显更胜一筹,一个向上的扫击便将男子手中的刀击飞,冲到了身后将那位男子杀害。 我成功挣脱下来,扭头望向刚才这位用我当俘虏的男子,正是我刚才救下的那位除鬼人。 只见那个男子的心脏被楱刺穿,化作血尸瘫倒在地上。 楱将刀抽出,沾满了那个人的鲜血,转过头看向我: “这就是你救的人对你的态度。” “我......” “请你以后不要私自行动,以免造成不好的局面。”她板着脸,冷冷看着我, “可是,他刚刚......”我想要解释。 “你救了他,但是他刚刚准备杀了你。”她平静道。 “......” “该走了。”说罢,她便绕过懵逼在原地的我,径直向出口走去。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就连自己的同行都要对着自己人行凶,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位男子刚才说要把鬼留给他收,难道他只是为了业绩?为了自己能多拿点钱? 我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看着那副和我一样年轻的脸,心中不免有些痛心,但也很庆幸自己被救了下来...... 这一刻,我便觉得鬼一点也不可怕了,可怕的是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