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那城那水那人

第29章 梧桐和向日葵

  近几年,爸妈的身影越来越多地在梦境里闪现。   刚搬到楼南的家时,一排排的房子都是大通院,同排房子的每个家庭之间都没有围墙,大家在院里的活动都一览无余,也会遥遥对话。   刚住过来不久,一天爸爸扛回家两棵梧桐树苗,说是种在院子里夏天可以乘凉。   那天爸爸用力地挖着坑,因为土里砖头特别多,很有些费劲。爸爸说这恰恰是老城建造时间长的实证之一。   梧桐也一起捡坑里的砖头。   梧桐树苗种下后,长势一直不是很好,因为土里砖头多,不像一般的大田。   虽然长得比较慢,但也开始在春天开出香甜的梧桐花,夏天为一家人带来荫凉。   温暖和煦的季节,梧桐和弟弟放学后搬出桌凳在树下做作业。假期,弟弟和院里的小伙伴一起,在梧桐树下学哈里森敢死队投掷飞镖。   后来一排的住户陆续搭起院墙,建起自家独立的院落和大门,只留出一条公共通道供大家出入。   梧桐他们住在一排的最西头,在大家都各自搭起院落后,爸爸妈妈也效仿别人垒上围墙,装上了大门。   爸爸从农村走出,不热衷花花草草,喜欢种植各种蔬菜。   他在院子里开辟出一块菜地,种上青椒、茄子和丝瓜,用涮锅水和泡鸡蛋壳的水浇灌。   爸爸又在大门口种上向日葵,在屋门外种上紫豆角,靠墙立几根竹竿便于其攀爬。   向日葵花瓣那耀眼的金黄也是梦境里的一抹鲜亮。   慢镜头记录着花盘由最初的绿色小花苞一点点长大,细长的花瓣开始在阳光下舒展,直至熠熠生辉。   沉甸甸的成熟在杆头的弯度,微风中花盘的摆动中点点呈现。   紫扁豆藤已攀爬到房顶,掩映在绿叶和藤蔓之间的那些深沉的紫色,是蕴含在朴实中的高贵。   紫扁豆的生长期很长,花一直开,豆角也是多产。   还记得爸爸爬上梯子去摘成熟的紫豆角那次,突然天空开始滴雨,就加快速度,想着尽快摘完。   但摘了足足两盆后,抬头往上,一簇簇饱满的豆角仍挂在藤上。   后来爸妈又在西院墙处搭了个鸡窝,妈妈养了好几只鸡。   为此,女人记忆的影壁上又多了每天早上,妈妈和鸡食喂鸡,洗刷收拾完碗筷去上班的匆匆背影。   爸爸妈妈一件件实现着家庭的小目标。姐弟俩也经常是在假期从老家回来后发现家里的大变化。   爸爸也会将这份成就感满满的愉悦变成姐弟俩的惊喜。   就像那年暑假被爸爸接回家后,爸爸故意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姐弟俩带到屋门口让他们站定,然后很有仪式感地推开屋门,顿时姐弟俩就被眼前光滑的水泥地面惊到发出惊喜:   “哇,哇~~”   姐弟俩在别处见到过干净也防潮的水泥地面,没想到就这样实现了拥有。   还有那虽然质地略显粗糙,却能带给全家春不寒三冬暖的土暖气,也都是在孩子们面前突然呈现。   后来,家属院里有生活讲究的邻居,花钱请工匠在房子内的屋脊下吊顶,用的材料有的是白纸,有的是金色或银色的一种薄膜材料,这样既美观起到装饰效果,还能防止年代太久的土砖木结构的房顶时不时落下的灰尘。   于是,在一个周末的清晨,当姐弟俩从睡梦中醒来时,就看到了不知已进行了多久的专注干活的爸妈。   爸爸站在高高的梯子上,从房间的一头固定好细铁丝,将铁丝拉到对面同等高度,这个过程需要爸爸不时上下梯子,量好尺寸,对齐,拉直铁丝,固定结实。   妈妈则蹲在地上,将报纸层层糊在一起,足够厚实,粘得足够牢固,然后将报纸举给梯子上的爸爸。   爸爸下几层梯级来接,妈妈登上另一个梯子上递,然后一起将报纸伸到爸爸拉好的铁丝之上,再次固定。   爸妈也不是每次都能一次成功,有时就在爸妈奋力托举手上的这片时,上一片糊好的会突然滑下将要掉落,爸妈又要赶紧腾出一只手扶住。   这样反反复复,有时一道程序要经历好几次,爸妈也要在梯子上上下下好几次,顾不上危险。   姐弟俩醒来时,爸爸妈妈的工程已进行了房间的三分之一,前期不知他们尝试了多少次才找到相对顺畅的方法,梧桐看爸妈操作时,他们仍在不断改进。   后来的过程梧桐不记得了,他们家的每间屋子在爸妈的亲力亲为下都有了吊顶。   父母一直及时对顶棚进行维护和修补,直到他们搬离这个家。   爸妈对人生和生活有自己的规划,也在每个阶段有着自己的小目标,并不断调整和实践着自己的计划。   除此以外,爸妈更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维护维持基本日常。   在这个过程中,爸妈心无旁骛地专注和可以带来高效的严厉也给梧桐压力。   梧桐最怕爸妈一早去排队买煤球。   一年四季,总有那么几天,不知爸妈何时走出家门,又总在天黑才能拉着一地排车的煤球进家。   爸妈沾满灰尘的衣服下装着疲惫,无论冬夏都是汗流满面,不苟言笑的面庞上挂着隐忍和克制。   回到家放下肩上的车襻,往往顾不上喝水,爸妈就招呼姐弟俩一起帮着搬煤球。   即便已经在煤场晒过,煤球还不是很干,搬下煤球后要放在地上继续晾晒干透,不然不好烧。   也因为煤球不干,再加上彼此间的挤压和路途的颠簸,总有煤球会碎在车上,也有本就不结实的,在即便已经很小心的搬运中散开。   每到此时,一起搬运的梧桐更加害怕。   爸爸后来说过一次买煤球的过程。   煤场离家很远,要早早去煤场排队取号,还要将新加工出来的煤球晾晒至至少排列装车不至于压散,最后装车拉回家。   这需要一整天的时间,越早出门拿到号,煤球晾晒的时间就能更长一些。   地排车哪里来?是租是借?用完了还到哪里去?梧桐当时都不会考虑,也没问过。   对于散掉的煤球,爸爸也有办法,不知他从哪里借到打煤球的模具,将炭重新加适量的水和好,用那模具重新压出煤球,晾干备用。   爸妈对儿女的将来也有美好愿景。   女人清晰地记得,一次晚上从红星影院看完电影往家走的路上,爸妈在前面走,姐弟俩边走边玩跟在后面,那时他们还住在妈妈学校那一间屋子里。   不知是受到电影内容的触动还是只就漫谈。就听妈妈说道:   “梧桐干脆利落,敢作敢为,像姑姑当个医生就好。至于弟弟,做个老师就很好。老师有知识,又有智慧……”   …………   “你说如果在那个特殊年代,儿女会不会也和我们划清界限?……估计梧桐会,弟弟不会。”   爸妈在前面自顾自地规划议论,不知道女儿在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们的后一句让女儿耿耿于怀了好多年,不知道爸妈为什么这样看自己。   爸妈对儿女的愿景也都实现了,甚至超出预期。   只不过儿女的职业实现了对调,儿子成了医术高超很有名气的医生,女儿也在教育界耕耘出自己的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