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那城那水那人 · 第28章一日时光

　　弟弟到了上学的年龄，爸妈把弟弟接来上学。　　从此以后，姐弟一起上学，弟弟低年级放学早，他都在放学后去姐姐教室附近等姐姐一起回家。　　于是以后很长的时间里，他们的生活几乎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式。　　无论冬夏寒暖，勤恳的爸妈每天都是早上五点起床，用煤球炉做上饭，开锅关上炉门温着，喊姐弟起床。　　爸爸带着姐弟俩去环城湖边散步，妈妈去学校和学生一起跑操。　　爸爸通常带着姐弟俩出南口，沿楼南大街往南走考院街到环城湖边。　　考院街是老城的文化街。坐落此街的教育学院内，明初洪武初年建了考院。　　明清两朝，从考院走出的三品以上官员有十多人，遍布六部尚书，近现代也是名人辈出。　　爸爸之所以不从南口直接往西，沿观前街到湖边散步，而是选择拐弯走考院路，也许出于文化熏陶的目的。　　在不宽的胡同里，爸爸边走边指着路边人家门上的对联教育姐弟俩。　　其中的“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等励志名句，虽当时并不能深解其意，但都是深深镌刻上了女人记忆的围墙，历久弥新。　　爸爸除了教背古诗词和格言金句，还会出题考姐弟，这总会令梧桐惴惴不安。　　比如爸爸提出的“一斤棉花与一斤铁，哪个重的”的命题困扰了姐弟俩很久，每次爸爸问起都会答出不同的答案，然后又被爸爸一次次地纠正。　　爸爸也会因此而生气，于是梧桐也更加不安。　　人的智商真是有差距的。　　那时梧桐几乎天天去隔街相对的方琼家去玩。一天在方琼家，她第一次看到方琼的哥哥玩魔方。　　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方块在哥哥令人眼花缭乱的旋转中变成同种颜色的一面面，梧桐很好奇。　　一次哥哥不在家时，方琼拿给梧桐玩，梧桐怎样转都不能把同种颜色聚集到一面。　　梧桐深深地记住了魔方。后来有了女儿，她给孩子买玩具时刻意买了小魔方。　　第一次拿到魔方，还上幼儿园的女儿就能轻松完成一面。　　还有，梧桐小学时因为上课没认真听讲，错过了老师在鸡兔同笼、追击和放水进水等问题上的讲解，又没及时补上，一个阶段成为学习上的短板。　　对此类状况，她一直耿耿于怀，因此在后来孩子们的学习中格外留意，令人欣慰的是孩子们都理解顺利，没出现障碍。　　中午又是一个紧张高效的阶段。妈妈通常不回家，爸爸如果不是很紧张，回家早就能做饭给姐弟吃，很多时候是面条。　　出于营养的多重考虑，爸爸通常做炝锅面条。有时菜叶用油炒炒，有时切上些肥瘦肉丁，加水煮面条。　　梧桐对炝锅面条始终难以喜欢，更不能接受的是夹杂其中的肥肉丁。　　从梧桐记事起，她就不爱闻肥肉的荤味，入口的肥肉更是会让她产生恶心感。　　姥娘说她是吃伤了，小时很爱吃肥肉。　　梧桐不知，只记得和姥娘姥爷生活时，每逢包有肉的水饺，她都只吃饺子皮，中间的肉馅要么是姥娘吃，要么是给小姨。　　但回到父母身边她就不敢了，因为爸爸不喜欢她挑食。所以碰到肥肉，梧桐只好囫囵咽下，有时梗在咽喉，上不来下不去，引起干呕。　　随着爸妈步入老年，他们对梧桐的挑食也不再强求，有时还会专门给梧桐包虾仁馅的水饺和包子。　　也因为自己的这个原因，对孩子挑食的行为，试过发现其确实不能忍受时，梧桐也不再强求，而是顺着孩子做她喜欢的口味。　　女儿和梧桐一样，从小就不吃肥肉。但对梧桐爱吃的菌类，女儿直言始终难以接受。　　人和人之间有时真是千差万别，陌生人还好，道不同不相为谋相对简单。　　反倒是亲人之间，以爱为名有时会忽视了人与人之间个性的差异，在惯性维系的亲情中生出嫌隙甚至矛盾。　　中午精力旺盛的姐弟从不午睡，一年四季皆是如此。　　爸爸厌烦了姐弟的不安分，给姐弟规定要把学过的课文全部背诵下来。　　实施了一段时间又发现孩子还有空余时间，就又规定背下课文还要默写，默写完再自己比照改正包括标点符号在内的错误。　　除此之外，热爱书法的爸妈还给孩子们布置每天练一张毛笔字的课外作业。　　这种要求下，小学10册语文的课文姐弟俩都背了下来。姐姐认真固执地完成爸爸布置的各项作业，弟弟要灵活很多。　　爸爸不让看课外书。梧桐有一次用姥娘给的零花钱偷偷买了本课外书《萝卜的故事》，被爸爸发现后，要求故事也要背下来。　　从此梧桐再也不买课外书了。但家里有很多书，姐弟俩都会偷着看。　　尤其暑假寒假，爸妈上班不在家，梧桐就钻到书橱下低着头看四大名著，这样防备爸爸突然回家时，梧桐能快速将图书归位，钻出书橱坐回座位装模作样地写作业，爸爸都看不出来。　　后来梧桐出现了经常性头疼的症状，头疼的隐疾伴随至今，且有随着年龄增长加重的趋势，发作起来痛不欲生。　　从初中开始，梧桐被大家公认文笔优美，且在多种比赛中获奖，但还是被老师评价为思路太窄，积淀不够。　　这和梧桐读书较少有关。此后几十年，梧桐广泛涉猎，读书不辍，一直行走在弥补的路上。　　不仅偷看课外书，还在家里终于购买了电视机后和弟弟偷偷看电视。　　爸爸发现后会在回家的第一时间去摸电视机，电视机的发热会暴露一切。　　但聪明的弟弟斗智斗勇，看电视时打开电扇对着电视直吹，很有效果。　　每次爸爸一离开家，弟弟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　　姐弟俩曾经热追的电视连续剧《大西洋来客》的神秘至今萦绕于心，更是男主角麦克哈里斯的忠粉。　　《地道战》、《铁路游击队》和《小兵张嘎》等战争片是百看不厌的经典。　　《加里森敢死队》的热播和青少年的模仿，更因防止不良引导而一度停播。　　四十岁后的一天，梧桐和父亲聊天，父亲无意中提到儿时数学很好，但记忆力差，背书很难。　　一时间明白了父亲当年执着于孩子背诵的心结，一如梧桐执着于魔方和鸡兔同笼。　　父母对儿女的教育都在极力规避自己当初的坑，但往往不意又造出一个新的过犹不及的坑。女人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节假日，爸爸会用自行车驮着姐弟去城外的人民公园游玩，姐弟俩在雀跃中开启公园之旅。　　每次的开拔都充满了仪式感。先是弟弟在爸爸的辅助下坐上自行车的前梁，然后爸爸左脚踩在地上，右腿跨上自行车蹬住脚蹬。　　等爸爸调整好稳定的姿势，再让姐姐坐上车的后座，姐弟都坐稳后，爸爸就发动自行车出发。　　梧桐记得爸爸骑过那种脚蹬只能前行，不能后转的大金鹿自行车。　　在公园里，刚学会骑自行车的梧桐在爸爸的鼓励下试着骑行。因为个子矮够不到车座，一开始学自行车就是左脚踩住脚蹬，右腿从车大梁下斜插蹬住右脚蹬，两腿两脚配合转动车蹬前行。　　以这种方式骑大金鹿开始时还比较注意，后来一个不自觉，习惯性的像骑普通自行车一样脚蹬后倒，差点摔倒，幸亏爸爸及时扶住。　　公园的时光快乐无比。　　步入公园，修剪整齐的绿植篱笆让孩子们倍感新奇，齐全的儿童游乐设施更令他们全情投入，乐不思蜀。　　他们在水磨石滑梯上上下下不知疲倦，在跷跷板上高高翘起时爆出的干净开朗的笑声也令父亲解压。　　虽总玩不够，但动物园的吸引力也足够大。　　在憨态可掬的大黑熊铁笼外，孩子们安静地观察黑熊缓慢笨拙的一举一动，对这个庞然大物即好奇又有些许惧怕。　　在机灵的，活泼好动的猴子笼前，孩子们是放松且欢畅的，忍不住为抓耳挠腮，攀爬跳跃的猴子阵阵鼓掌。　　而走到色彩斑斓，上下翻飞，令人愉悦的鸣叫不绝于耳的鸟笼和美丽的孔雀笼前时，姐弟俩除了惊奇赞叹，还会窃窃私语着偷偷盘算，想着怎样才能拥有其中一只美丽的鸟，怎样得到孔雀尾巴上一根漂亮的翎毛…… 　　一个梦中梦让梧桐实现了对美丽鸟儿的幻想。　　她站在树下，树上停驻着许许多多漂亮的鸟儿，每一只都披挂着鲜艳的、色彩缤纷的羽衣，自带光芒如同闪烁的星星，满目绚烂。　　正望着，不知何处又飞来一只，它的出现，仿佛天边升起的月亮，让所有的光芒都在它身上定格。　　其他的鸟儿群星璀璨，百鸟朝凤，众星拱月。　　而它自在那儿飞着，姿态优雅，神情矜持而不骄纵，看不出是习惯了这一切的注目，还是自然而然。　　梧桐望着如慢镜头般缓缓飞舞的大鸟，它比其它的鸟儿身形略大，有着孔雀那样发光的羽毛，尾后的几只长翎，伴随着飞舞和它的身体一起飘动…… 　　它真美，梧桐心里发出阵阵赞叹。　　有个声音告诉梧桐，她可以在其中挑选一只。　　梧桐的视线没在大鸟身上停留太久，她转身向其他漂亮的鸟儿举起了双手，一只有着粉色黄色羽毛及长尾翎的小鸟飞上了她的手心，她很喜欢，也很满足。　　但临走前还是忍不住望了望那高高在上的大鸟。　　后来，有一个梧桐认识的人叫住了她，她转回头，那人手里正停着那只梧桐不敢奢望的大鸟，他把它放在梧桐的手心。　　梧桐放飞了手中那只粉红鸟，她不敢相信的紧紧地却又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只大鸟，不敢放松，怕它会飞走。　　可梧桐还是忍不住松开了手，它竟不飞，原来它不飞，它那对圆圆的晶莹的双眼也充满感情地望着她。　　梧桐竟把鸟儿献给了雄才大略的汉武帝。　　不知当时为什么要把鸟儿给别人而不自己养，好像在当时的梦中，只有那样才是正常的，正常到连想都不需要想。　　身着玄服，十二冕旒遮面的汉武帝威严地坐在宝座上，对献鸟的梧桐不看一眼，拥有众多珍奇异宝的他对梧桐的大鸟没有露出更多关注。　　只是吩咐下人把鸟儿收下，然后仍然是程序性地对梧桐说：　　“去领赏吧。” 　　梧桐走到领赏的地方，很多人都领走了赏赐，她到的时候只剩下两件很小的器物。　　梧桐挑了其中一个，拿起一看，是一只小小的玉鸡。虽然小，但温润洁白。　　光线昏暗，梧桐举起玉鸡仰头凑着光亮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只见它高昂着头，嘴里叼着一颗几乎占了它的身子二分之一的星，皎洁通透。　　小学时每年清明节，学校都组织学生来这个人民公园给烈士扫墓。　　春寒料峭，祭奠完烈士，还是一片枯黄的草地上，有些早醒的草儿已然泛绿，黄绿相间的草丛中，零星着朵朵绽放的紫色小花，分外亮眼。　　后来知道那是紫花地丁。围绕着烈士墓绽放的紫花地丁的花语是“勇敢，坚定，不屈不挠”。恰是对烈士精神的写照。　　也提醒生活幸福的后世的人们，美好新生活是一代代信念坚定的先驱前仆后继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要“铭记于心”，不忘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