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那城那水那人 · 第27章镶嵌螺钿的盒子

　　楼南大街两旁的民居多是砖木土建的简陋低矮房屋。　　从北到南，距离古楼较近的路两边的住户都建在高出路面半米的砖台之上，路东依次有用木柱支撑前厦的修车铺，烧饼铺。　　南口有一个打制铁器用品的铺子，爸爸就曾经在这个铺子打制了一个大铁壶。　　梧桐最常去的是烧饼铺。弟弟回来上学后，爸爸中午下班回家晚了，来不及做饭，就让梧桐和弟弟去烧饼铺买烧饼。　　开始是一个烧饼二两粮票外加二分钱，后来不用粮票了，就变成了五分钱一个。　　烧饼铺门前通常要排很长的队。　　站在队伍中，眼巴巴看着打烧饼的师傅动作麻利地从面团上揪下一把把面团摔在案板上，揉几下又从面团上揪下一小块，去案板上放着的一个碗中沾上油酥团入面中，把面压平。　　伸手进水碗沾下水，利用水的滑润，把面剂由中间向外压薄摊大，只留外面一圈比中间略厚。　　一眨眼的功夫，摊好的面从案板上揭起擎在了手上，几乎同时，另一只手已从案板上另外的两只碗里分别沾上芝麻和糖稀甩上了烧饼表面，这样一个烧饼坯就做好了。　　然后就是盯着贴上炉壁的面饼在炉火中慢慢鼓起，流香。　　在烧瓶师傅这番行云流水般的系列操作下，一个个冒着着热腾腾的香气，表面满是芝麻，金黄酥脆的大圆烧饼落入笸箩，稍稍晾凉即被一个个买家依次带回餐桌。　　开始是吊炉烧饼。一口大锅倒扣放在架子上，锅外面糊上泥保温固定。　　将做好的烧饼面坯贴在上面倒扣的锅里，下面烧着火红无烟的木炭。　　这样的吊炉贴满也超不过十个，随着需求量的增加，后来烧饼铺的老板为提高效率，将吊炉换成了大铁板，大铁板的两面都可贴满烧饼，来回翻转铁板，将烤熟的烧瓶用铁铲铲下后及时补上，供应量大大提升。　　南口北边路东的铁匠铺，爸爸曾带着梧桐在此打制过铁壶。　　多年后的梦里，常有打铁匠人锤制铁器的声音混入其中：　　“叮！叮！当！当！…………” 　　声音节奏清晰，铿锵有力，既不嘈杂，也不违和。　　路西有一家火烧铺。打火烧的是一个年龄很大的老奶奶。老奶奶的体格身板比一般老太太宽大，年轻时应该比较健壮。　　她很严肃，从不多说话，和她对话时甚至都有些怯懦，生怕她会发火。　　去老奶奶那里买火烧，除了火烧和烧饼不一样的口味之外，最吸引梧桐和弟弟的是用来盛火烧的盒子。　　正方浅口平底的盒子外表面上，竟然都镶嵌着流光溢彩的贝壳。这是梧桐和弟弟第一次见这种漂亮盒子。　　他们去老奶奶处买火烧，一边盯着镶嵌贝壳的盒子欣赏，一边看老奶奶烤火烧。　　火烧比烧饼小，做法也不同。老奶奶前期揉面沾油酥，将沾有油酥的面芯封入面团的步骤和打烧饼一样，只是后来的步骤不同。　　老奶奶只是将面团简单压扁成厚薄一致的圆形面饼，将面饼放入大平底锅，盖上锅盖，然后根据对时间把握的经验翻转面饼。　　最后将烤熟的烧饼再立在锅下炉道里，旋转边圈烤至焦黄。　　老奶奶用铁夹子从炉道里夹出火烧放在镶嵌贝壳的平底方盒里，告诉孩子们凉一凉再装。　　老奶奶烤出的火烧，每一个都两边鼓起，如同一个充足了气的小面布袋，除了酥脆，更是竟能展现出一种食物的精致。　　对打火烧的老奶奶和她打制的火烧，及她盛火烧的盒子都不曾忽略。也是成人后才知道老奶奶盛火烧的木盒是一种镶嵌螺钿的工艺。　　能用镶嵌螺钿的盒子盛放火烧，且将一般面食做出精致感觉的，其家庭应该是有渊源的吧。　　老姥爷讲的曾有过为明朝开国征战四方，为明初政权稳固做出突出贡献的大将军刘通的府邸就在楼南大街。　　刘通官至左军都督府都督，官阶一品，封镇国将军，在明朝是武官中的最高等级。　　儿时吃过的美味除了烧饼火烧，还有味其美家的小包子。　　第一次吃味其美的包子是在一天中午。那天梧桐和弟弟放学回到家，见到一个胖胖的老奶奶坐在家里。　　后来陆续知道关于老奶奶的一些事情。老奶奶命运多舛，丈夫早早离世，就靠她一人支撑着家，养活了一儿一女。　　儿子长大可以为家庭分担了，还有个不满十八岁女儿需要她操心，她却查出罹患了癌症。　　她听说丈夫可以落实政策，想在有生之年实现，跑了很久，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爸爸这个热心的老乡，就过来想请爸爸帮帮忙。　　爸爸让梧桐和弟弟称呼其为奶奶，老奶奶却坚持和爸爸平辈相称。　　那天老奶奶买来的正是味其美的小包子，她也在梧桐家一起留下吃饭。　　那天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包子的姐弟，都吃了好几个，尤其弟弟，据他自己讲竟然吃了八个，又让爸爸担心一波。　　后来老奶奶便经常来家，同时带着她的女儿秀秀姐姐。　　老奶奶去世后，秀秀姐就成为梧桐家一个没有亲缘的姐姐，她生活中的大事都要来找爸妈商量，爸妈也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帮其分析商量。　　直到秀秀姐结婚随军定居到云南，每次回到家乡她都会来看爸妈，坚持了很多年。　　楼南大街路西往南至南口，就是由杨氏四代人苦心相守，拥有国内四大藏书阁之一美誉的“海源阁”。　　海源阁在上世纪二十至四十年代遭到损毁，珍藏也遭流散，九十年代初政府出资修复，现在成了对外开放的图书馆，供市民读书和借阅。　　梦境里，天一擦黑，路上的行人就明显变少了。　　古城改建后，楼南大街改成青石铺地的步行街。这是根据文献记载恢复重建的。　　路两旁的房屋也都是青砖堆砌的传统古建，雕梁画栋。　　每逢节假日，尤其夜晚，楼南大街灯笼和路灯同时亮起，整条街道灯火通明。　　两旁是火爆的各种地方特色名吃摊位，中间是络绎不绝的游人，游人与小贩唱和之间，互动应答。　　沿楼南大街再往南走不远就到了南城墙路。　　暑假里，梧桐和弟弟寻找乐趣，下到湖边捞河蚌。河蚌很容易捞，但都不大。　　现在复建了南城门和环城湖上的南水桥。　　这几年，在近岸水面下降的时候，干涸的湖底淤泥中经常能看到当时小姨说的碗口大小的大河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