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姥爷讲,从元代到近代,小城为人所熟知的望族大院有30多家。
这些大院有的是官宦人家。武官有明代武官的最高等级镇国大将军的府邸。
文官阁老府,相府,状元府等官至正三品以上的有十三、四家,其他还有文化、名医,商人巨富。
历史上四大藏书楼的海源阁就坐落在小城西南。
这些豪门望族之间也互相联姻,形成了各种的亲戚关系。
所有这些大院的主人,姓氏官职,大院位置,老姥爷都一一道来。
在楼北大街北半部的路东,有前王园和后王园街,清初有王姓官宦在此建有花园。
梧桐家所在的红星街在解放前是城隍庙街和前王园街两条街,十字路口的西半部分过去被称为前王园街,有座绮园,是清朝康熙年间的礼部尚书任克溥接驾康熙时建造的私家园林。
后王园街南接前王园街,向东北延伸。后王园街西北部与康熙帝的师傅,清初开国状元傅以渐故居相邻。
绮园后来开辟为公园,时任SD省官员,大书法家舒同题名“人民公园”。
爱好书法的爸爸每次带梧桐和弟弟来绮园游玩,都要站在大门口,仰头对着“人民公园”这四个大字揣摩良久,有时甚至还会伸出手指来比划感受。
小时候的梧桐,不关注绮园过去的荣光,只知人民公园是家门口的公园。
儿时和弟弟一起玩耍最多的区域都是在与武装部隔了一个路口的绮园和红星影院。
公园是梧桐和弟弟的乐园。最早一次的游园,是弟弟从老家房顶摔下,爸爸把他接来了身边。
那天早上,爸爸,梧桐和弟弟三人一起坐在花园的石头上,爸爸轻轻摸着弟弟的头,又在不同的部位都轻轻按按,边按边问弟弟疼不疼。
弟弟都老实地回答不疼。
看到弟弟没事,爸爸就让姐弟俩在附近自己玩,但不要跑跳。爸爸则和其他晨练的人一样,抓住一颗大树的枝杈垂吊。
爸爸在部队时腰腿受伤落下了毛病,这毛病时好时坏,伴随了他接下来的岁月。
但爸爸从未后悔过自己早年的付出,即便身体透支也从不后悔。
全力付出是他从不挂上嘴边,即便家人劝说也依然我行我素的行事方式。
梧桐和弟弟走到爸爸的视线之内的围墙边玩耍。花园内沿围墙种了一圈石榴树,火红的石榴花像火焰般热烈盛开。
姐弟俩绕过石榴树,扒着围墙的花砖往外看。围墙外叫流水沟街,与红星街交叉,路口以南是东口南街。
弟弟在外人看来很乖,平时话也不多。但成长过程中总是伴随着各种大大小小的灾恙。
年长后梧桐和人聊起来,别人说这是童子命。
听到这种说法后,梧桐当时也就听听并没在意,也未深究。
直到后来才知,所谓的童子命原来是说早慧的孩子成长过程中多灾多难,诸多不顺。
弟弟小时候确实如此。春寒料峭时,滑进过村里的大坑。
炎热的夏天,用斧头砍到过手。秋天在大人们往房顶上拖拽粮食时,他好奇爬上房顶,脚滑摔下。
冬天玩火烧麦秸堆烧着了棉裤,还有过更加严重的血光之灾。
姥娘对此给梧桐的解释是,人这一生啊,就像唐僧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是取经路上的必须,不然难得真经。
这九九八十一难,早经历早长心,如果早时没历练,晚年肯定受颠险。
姥娘的意思就是人这一生都有八十一难,晚受不如早受。
小时候,对爸爸排第一位的感觉就是惧怕。
爸爸严厉,从没骂过孩子,但有时会打。和绮园有关的一次挨打,梧桐此生难忘。
暑假的一天,爸爸在上班前告诉姐弟俩中午有事不能回家了,给姐弟俩一角钱,让他们自己吃饭。
姐弟俩不舍得花钱吃饭,中午两人用水加酱油泡了个馒头打发。
他们在家比谁有胆从高高的衣橱跳到床上。
还在算盘上拴了根绳子,一人坐在算盘上,一个人拉绳子,比谁在算盘上坐的时间长摔不下来。
这些都玩够了,就又商量着去隔壁公园玩,顺便把钱花了买冰棍吃。
走出家门,姐弟俩在炎热的大街上等了很久,才等到蹬着自行车驮着冰棍箱子的阿姨出现。
三分钱一根冰棍。弟弟递上一角钱,眼巴巴地看着阿姨先掀开冰棍箱子的盖子,再翻开洁白的棉被,才最后拿出两根冒着热气的冰棍一一递到姐弟俩手里。
他们忙不迭地打开包着冰棍的那层纸,开启了吃的模式。
一边吸溜享受着冰爽,一边接过阿姨找回的四分钱攥在手里。
走到公园门口看到果皮箱,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冰棍纸扔了进去。
进到公园大门,绕过门口的大树,两人瞬间被路两边鲜艳的,花朵边缘为锯齿状的花朵所吸引,这么精致漂亮的花姐弟俩第一次见。
两个人偷偷商量,互相怂恿,想要摘一朵据为己有来欣赏,但又害怕被管理员发现,最后只好作罢。
多年以后,再一次见到那种花,梧桐知道了花的名字叫石竹。
认识了石竹,后来见得也多了,当初惊艳的感觉逐渐淡化至寻常。
他们闲逛着走过一个窄窄的小石头拱桥。拱桥两边的石头桥栏也不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桥,也不是公园的必经之路,但梧桐却和弟弟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两边石柱栏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早已被游人摸得光滑无比,冰冰凉凉很舒服。
玩累了,姐弟俩就在亭子里坐了下来,聊着天,分享着这次游园的感受。
爸爸告诉过姐弟,当年康熙皇帝在绮园居住时,后妃娘娘曾在此梳妆,这个小亭子被后人称为“梳妆楼”。
冰棍早就吃完了,姐弟俩商量着又买了一支,两人分着吃。
他们又在公园里发现一个玻璃温室,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花木。
姐弟俩趴在玻璃上赞叹着花的美丽,但是找不到进去的门,对不能进到跟前欣赏很是失落。
回家的路上,弟弟嫌衣服没有兜,一分钱拿在手里很麻烦,想交给姐姐梧桐拿,梧桐身上没兜也不愿接。
两人互相推脱着,当经过一片水洼时,弟弟和姐姐商量:
“要不扔了吧。”
姐姐很是犹豫,还没来得及回答,弟弟就把钱扔进了水洼。姐姐也没再说什么,两人直接回了家。
下午,回到家的爸爸问起孩子们一天的经历。当听说他们买了三根冰棍后,随口问起了剩下的那一分钱。
姐弟俩没敢马上开口,爸爸本来没很在意,但看到姐弟俩的异常,就追问一分钱的去处。
当听到钱被扔了,爸爸先是一愣,然后就将姐姐拉到一边打了一巴掌,没打弟弟。
告诉姐姐之所以打她,是因为两个原因:首先是不能扔钱,即便是一分钱也是不容易挣来的,一分钱也不能扔;其次是因为身为姐姐,弟弟扔钱不对却不制止。
爸爸又拉着姐弟去扔钱的地方寻找,没找到。
被爸爸打,梧桐心里总过不去,认为钱不是自己扔掉的,因为自己是姐姐就要被打不公平。
女人多次谈论过这件事,和爸妈,也和外人谈过。
当时多是计较爸爸的节俭、严厉和只惩罚姐姐的做法。
几十年后,再次细细回想起这件事,多了新的感触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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