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 第80章你的理想是？

　　陈癸酉将洞爷之海横亘于身前，剑身残余的最后一点银色剑意如同风中残烛，勉强撑开一片无形的屏障。　　狂暴的妖力声波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撞上这片脆弱的领域！　　“嗡——！” 　　令人牙酸的摩擦与撕裂声响彻四方。　　声波的大部分威力被残存剑意艰难地“错开”，从陈癸酉身体两侧倾泻而过，但他依旧如遭重击，气血翻腾，耳鼻渗出细细血丝。而他身后，那股被偏折开的毁灭性能量则毫无保留地席卷了整个岛屿边缘！岩石崩碎，古木摧折，靠近湖岸的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　　与此同时，洞爷之海剑身上那点微弱的银光，在完成这最后的守护后，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陪伴他许久的兵刃，此刻灵性尽失，变得如同凡铁。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洞爷之海剑意彻底消散的刹那，一股陌生、浩大、凛冽到极致的强烈剑意，仿佛被此地的剧烈能量波动与兵刃哀鸣所牵引，竟从天外凭空降临，不偏不倚，落在岛屿中央！　　“铮——！” 　　没有形体，却仿佛有万千神剑同时出鞘的清越鸣响在每个人（兽）神魂中炸开！那剑意甫一落地，便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滔天巨浪——纯粹由毁灭性剑意构成的环形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朝着四周湖面无情席卷而去！　　“噗噗噗噗——！” 　　湖岸边缘，那些原本被岛屿异动吸引、正在蠢蠢欲动、伺机而动的各种狰狞海兽，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就在这突如其来的天降剑意扫荡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瞬间汽化、湮灭，化为最细微的齑粉！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　　整座岛屿，连同周边水域，都被这霸道绝伦的一剑再次震慑！万籁俱寂，唯有湖风呜咽。　　而被这股剑意“重点关照”的岛屿中心区域，陈癸酉首当其冲。他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湮灭之力笼罩全身，仿佛要将他从物质到神魂都彻底抹去。他全力运转功法，周身泛起淡淡清光，咬牙硬扛。这过程极为痛苦，仿佛被凌迟千万遍，却又在毁灭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斩却芜杂的奇异感悟。　　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剑意潮汐终于缓缓消停，如同它来时一样突兀。　　当一切重归（相对）平静，陈癸酉虽然脸色苍白，气息起伏，却依旧稳稳站立在原地，眼神反而比之前更加清亮锐利几分，竟有种洗尽铅华、重归于“零”的奇异状态。洞爷之海虽毁，但这番剑意洗礼，似乎让他对“剑”的理解，触碰到了另一个难以言说的层次。　　“你没逝吧，小友？”一个带着几分戏谑调侃的嗓音忽然响起。　　“你的身体…真是有趣啊！啊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清越的剑鸣破空之声，一道璀璨剑光自遥远湖面飞遁而至，眨眼落在陈癸酉身旁。剑光敛去，现出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他五官俊朗，尤其是一双长眉之下，眼眸深邃，恍如倒映着星辰大海。嘴角随意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姿态洒脱不羁。他身上并无强烈灵压外放，但那份与天地隐隐相合、特别是与周遭尚未完全散去的凛冽剑意隐隐共鸣的气度，显露出其深不可测的修为。显然，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早已被他从远处尽收眼底。　　“还好，总是能化险为夷。”陈癸酉收敛了因陌生强者靠近而本能升起的戒备，神色恢复平静。他手腕一翻，将那枚元磁子螺抛还给对方。这神秘人随手接住，看也不看便收入储物戒指，然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与其气质不符的尴尬：　　“实在抱歉，刚刚那‘恶之龙女’…就算是我，正面对上也讨不了好。” 　　“无妨。”陈癸酉淡淡道。　　“方才那咆哮的剑意…你这家伙，究竟是谁？”海狮妖兽顿了顿，结合对方展现的手段与气度，补充道，“看起来，像是那些自视甚高的仙门长老之一。” 　　“吼——！” 　　未等神秘人回答，一声饱含怒意与惊疑的咆哮打断了对话。　　那头通体披覆雪白长毛、生着一对骇人巨齿的海狮妖兽，从一片狼藉的湖岸碎石中翻身而起。它身上带着方才被天降剑意波及的伤痕，但凶焰不减，巨大的兽瞳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声浪如雷：　　“咆哮的剑意？你这家伙究竟是谁？！” 　　依旧无人理会它的怒吼。海狮妖兽被彻底激怒，周身翻滚起滔天灵压，湖水随之沸腾！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挟着碾碎山岳之势，朝着陈癸酉与神秘人两人悍然杀到！巨齿寒光闪烁，直取二人！　　“我上了！”神秘人长笑一声，面对如此凶威，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炽热的战意。战场腥风将他额前碎发与衣袂吹得狂舞，更添几分狂放。　　“太意剑盾！” 　　他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划。刹那间，一面由纯粹、凝练到极致的浩荡剑意构成的万丈巨盾，凭空出现在他与妖兽之间！巨盾通体流淌着白色的光芒，非金非玉，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厚重感，如同最忠诚的壁垒，以纯粹剑修之名，拱卫身后，守护心中之道！　　“铛——！！！” 　　海狮妖兽那足以洞穿精金的凌厉巨齿，狠狠撞在白色剑盾之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火星与灵力碎芒四溅，然而剑盾光芒只是微微一荡，纹丝不动！那无往不利的巨齿，竟无法寸进半步！　　“真是…恶心的家伙！”海狮妖兽惊怒交加，口吐人言，声音嘶哑，“明明他的兵刃剑意已经湮灭！却偏偏又出来你这么个怪物！他真是好运啊！”它死死盯着神秘人，“你知道自己在保护谁吗？” 　　“当然知道。”神秘人嘴角勾起，叼着的狗尾巴草晃了晃，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他可是清云仙宗新看中的弟子啊！还是我亲自挑的！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眼神一凝，剑盾光芒大盛！　　“咯——！” 　　无关私人恩怨，亦无需在意眼前是何妖兽。只要对方是清云仙宗的弟子，是宗门未来可能的栋梁，是能为仙道传承添砖加瓦、福泽后辈的火种——这个理由，便足以让他赌上身为清云仙宗长老的全部荣誉！　　“盾反！” 　　随着一声清喝，万丈剑盾并非一味防守，而是将承受的巨力与自身的剑意巧妙融合，骤然向外一震、一弹！　　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巨力轰然爆发！海狮妖兽那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才重重砸进远处的湖面，激起百米高的浪柱！　　“既然如此！”饱含怨毒与决绝的咆哮从水幕中传来，李冠一（海狮妖兽之名）再次冲天而起，悬浮于湖面之上。它身上雪白皮毛已被鲜血染红大片，血水如雨滴落，染红湖面，却无任何生物敢靠近汲取。它死死盯着岸上两人，兽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李光赫培育之恩的执念，有对计划功亏一篑的不甘，更有破釜沉舟的疯狂。　　“那你们，就从这个世界的历史中彻底湮灭吧！”李冠一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记住！杀你们的妖修，名为——李冠一！” 　　话音落下，它身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身形在光芒中剧烈变化、膨胀！半人半兽，烟云缭绕，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危险、更加诡异的气息弥漫开来——怪物仙人形态！此形态下，它的伤害减免能力大幅增强。　　“吼！接我神通——【兽贯音杀炮】！” 　　李冠一口中光芒汇聚，瞬间喷射出两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恐怖音波与灵力破坏能量的惨白色光炮！一左一右，死死锁定陈癸酉与神秘人，要将二人同时轰杀！这是它修炼至真星境方能觉醒的本命神通，威力绝伦。　　“有意思。”面对如此杀招，神秘人眼中战意更浓，“不过，作为同境界的‘道友’，我怎么能让你专美于前呢？”他忽然扭头，对身旁一直沉默观战的陈癸酉咧嘴一笑，带着几分促狭：　　“小子，看好了。我这一招…会很帅！” 　　陈癸酉：“……” 　　回应他的，只有陈癸酉一脸“你随意”的冷淡无语。　　“清云——万剑诀！” 　　神秘人朗声长吟，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长剑（实为灵级兵刃）骤然绽放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华！他弓步沉身，向前挥剑！　　“铮铮铮铮——！！！” 　　剑鸣之声响彻云霄！数以万计、纯粹由精纯剑意瞬间具象化而成的白色光剑，如同拥有生命般布满天空！剑尖齐指李冠一，森然杀机冻结了方圆数里的空气！　　他挥袖将陈癸酉轻轻送至身后安全区域，随即剑指一引。　　其中两柄最为凝实的白色光剑电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迎上那两道兽贯音杀炮。　　“轰！轰！” 　　两声巨响，光剑与音炮同归于尽，炸成漫天光雨。而其余数以万计的光剑，则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又似流星暴雨，朝着李冠一倾泻而下！覆盖、锁定，无处可逃！　　李冠一的兽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绝望！　　“不——！！！” 　　“这就是仙宗底蕴吗？！同境界，竟因功法、传承、资源的天渊之别…”它狂吼着，身形再次暴涨，施展出压箱底的法相天地神通，化身顶天立地的巨人，战力飙升，试图硬撼这剑雨。　　然而，差距太大了。它身上仅有的百块中品灵石（对应其玄渊境消耗，越阶施展真星境神通已是勉强），在如此高强度的防御与消耗下，迅速见底。光剑无穷无尽，每一柄都蕴含着斩裂山岳的威力。　　“噗噗噗噗…” 　　尽管有形态加成的高额免伤，但在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的剑雨洗刷下，李冠一的法相开始崩解，身躯被洞穿出无数孔洞，鲜血如瀑。它怒吼、挣扎、施展各种护身领域与秘法，却终究是徒劳。　　当最后一块中品灵石化为齑粉，灵力供应彻底断绝的刹那—— 　　“我…不甘…光赫大人…” 　　在一声微弱而不甘的哀鸣中，李冠一庞大的身躯，被最后的万千光剑彻底淹没、撕碎、净化，连同其神魂，一同消散在这天地之间，唯余点点灵光飘散，仿佛从未存在。　　万朵“核平”的剑光礼花，成为了它最后的挽歌。　　风，缓缓吹散战斗的余烬与烟尘。　　轰隆声、嘶吼声、剑鸣声…一切归于寂寥。　　残破的岛屿之上，此刻清冷得只剩下两人。　　一氅飘逸，一剑轻鸣。　　两人并肩伫立于湖岸残石之上，衣摆与袖袍在渐息的晚风中轻轻作响，望着被鲜血染红又渐渐澄澈的广阔湖面。　　沉默持续了片刻，被陈癸酉率先打破，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清晰的疏离：　　“我似乎，从未答应过你什么。” 　　“加入清云仙宗？”他侧头，看向身旁嘴角依旧噙着草茎、一副洒脱模样的神秘长老，目光澄澈如镜，“阁下是否有些…自作主张了？至少，该听听当事人自己的意愿吧？” 　　神秘长老似乎早有所料，不以为忤，反而笑着反问，眼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那么，小友，你自己可有什么理想？不妨说说看。或许…老夫能帮你实现一二？” 　　“理想？”陈癸酉微微蹙眉，作沉思状。　　他真正的任务乃是“扎根此界”，但这理由显然无法宣之于口。　　他需要一个听起来合理、属于“普通人”的渴望。　　“我的理想…有很多。”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地列举，仿佛在说今日天气，“譬如，尝遍此方世界所有珍馐美味；又如，成为当世最强之人；再或者，做个天地间最逍遥自在的存在…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浩渺湖面，投向更遥远的天际，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淀的重量：　　“而其中，最令我心向往之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旁静待下文的清云仙宗长老，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是建立一个深入贯彻绝对正义的世界。” 　　湖风拂过，卷起他额前的发丝。话语落下，再无余音，唯有那片被战斗洗礼后的寂静，默默咀嚼着这看似平淡、却重若千钧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