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71章 枫火游侠

  李莞微微偏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夏语嫣,以及她身边剩下的同伴。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们?”   夏语嫣自李莞出现后,脸色就异常难看,此刻更是紧抿嘴唇,一言不发,目光低垂,不敢与李莞对视。她旁边的另一名女修,名唤杜若芸,倒是强撑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猎杀薛殃,各凭本事,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你”字出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杜若芸身旁,另外两名一直保持沉默、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男性散修,胸膛部位毫无征兆地、同时向内一凹!   下一刻——   “轰!”   并非巨响,而是沉闷的、如同湿柴在火中爆裂的声响。两团炽烈到发白的火焰,猛地从他们胸腔内部炸开!那火焰的颜色妖异,瞬间便将两人的躯体、衣物、甚至随身携带的最低阶法器,统统吞没、汽化,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只余下两缕迅速升腾、消散的灰白色烟气,带着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从李莞“看”向他们,到两人化为青烟,整个过程快得不及一瞬。   没有施法前兆,没有灵力剧烈波动,甚至没有看到李莞有任何动作。仿佛只是她一个念头,两人便从世间彻底抹除。   一行六人的散修小队,转眼间,便只剩下夏语嫣和杜若芸两人。   死亡,从未如此贴近,如此不容置疑,又如此……轻描淡写。   冰冷的恐惧如同最凛冽的泉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了夏语嫣和杜若芸的四肢百骸,将她们的心脏紧紧攫住,几乎无法呼吸。杜若芸脸上那强撑的不屑彻底碎裂,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我……我也放弃!”杜若芸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利变调,甚至带上了哭腔,“薛殃……我不要了!我退出!我这就走!”   她再也不敢多看李莞一眼,更顾不上一旁的夏语嫣,转身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爬带地冲向门口,眨眼间便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偌大的饭堂,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的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狼藉,鲜血在地面蜿蜒流淌,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气、血腥味和焦糊味。   还留在场中的,除了那诡异莫测、端坐吧台前的李莞,便只剩下角落里的陈癸酉,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龙音,以及呆立原地、几乎魂飞魄散的夏语嫣。   “那么……”李莞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像是阎罗殿上的判官,在翻阅生死簿,“你们呢?”   她空洞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三人。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眼前的三条性命,与方才被她抹除的两人,与地上摔碎的杯碟,并无本质区别。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这种绝对的支配力,能给她带来某种扭曲的满足与愉悦。   此刻,她更像一只抓住了老鼠的猫,并不急于下口,而是饶有兴致地玩弄着爪下的猎物,欣赏着他们在绝望中挣扎、恐惧的模样。   陈癸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前的景象,这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派,以及这女人身上散发出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阴森与邪恶气息,让他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戾气,隐隐有翻涌的迹象。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李莞“看”过来的方向,故意用一种带着困惑、甚至略显鲁莽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谁?”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在刚刚经历了如此血腥恐怖的屠杀后,在对方明显掌控全局、生杀予夺的情况下,这样的问话,更像是一种迟钝,或者……一种挑衅。   李莞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她空洞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类似“气笑了”的神情。   “连我,你都不知道?”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她忽然抬起那根纤细得过分的手指,指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夏语嫣:“你,来告诉她,我是谁。”   被点名的夏语嫣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毒蛇盯上。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她……她是……李家……李莞……”   “看吧,”李莞满意地、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说道,“她认识我。毕竟……”她顿了顿,空洞的目光转向夏语嫣,明明没有焦点,却让夏语嫣如坠冰窟,“她养的那个小白脸,如今,是我的道侣了。”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我想告诉你,他的身体……”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欣赏着夏语嫣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骤然收缩的瞳孔,然后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很润。”   夏语嫣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她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恐惧、屈辱、怨恨,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被强行撕开的、关于过往的遗憾与伤痛。   “哈哈……哈哈哈……”李莞看着夏语嫣这副隐忍而痛苦的模样,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竟然低低地、继而放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死寂的饭堂里回荡,格外刺耳。她很喜欢,很喜欢这种将他人尊严踩在脚下,肆意玩弄、欣赏对方狼狈姿态的感觉,这让她感觉自己高高在上,掌控一切。   “我也很润,”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男声,突兀地打断了李莞的笑声,“姐姐要不要试一试?”   是陈癸酉。他不知何时,已经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李莞。   李莞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聚焦”在了陈癸酉身上。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扫视,而是真正地、带着冰冷杀意的凝视。   权威被冒犯了。   一只她眼中的蝼蚁,不仅不认识她,还敢在她“享受”胜利果实、玩弄猎物的时候,用如此轻佻、近乎调戏的语气打断她?   不可饶恕。   饭堂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温度在瞬间攀升,仿佛从深秋一步跨入了酷暑的正午。墙壁上、地板上那些刚刚凝结的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变成白蒙蒙的水汽。   陈癸酉脸上的“轻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然而,没等他再有更多反应——   “轰!”   毫无征兆地,一团炽烈、狂暴、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火焰,凭空在他身体内部爆发出来!火焰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黑袍(滴血认主后,随主人毁灭与诞生)、身躯、甚至他坐着的木椅,都在那可怕的高温下化为飞灰,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   干净,利落,彻底的抹除。   “一个灵轮境中期的练气蝼蚁,”李莞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淡,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灰尘,“大人说话时,可不能随便插嘴。”   “这,很不礼貌。”   角落里,龙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几乎冲出口的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夏语嫣也骇然色变,身体抖得更厉害,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这就是差距,天堑般的差距。在这个女人面前,她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   “可是我看起来,也应该不差才对啊。”   一个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调侃的男声,突兀地、清晰地,在空旷死寂的饭堂中响起。   正是陈癸酉的声音!   李莞脸上那刚刚浮现的、掌控一切的冰冷表情,瞬间僵住。她猛地扭头,空洞的眼睛第一次剧烈地“眨动”了一下,疯狂地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陈癸酉刚才坐着的、如今已空无一物的角落。   没有人。   她的【通明世界】瞬间开启到极致,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扫过饭堂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粒尘埃,甚至穿透墙壁,蔓延到街道。没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隐匿的痕迹,没有空间折叠的残留……那个男人,就像从未出现过。   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李莞的脊椎悄然爬升。这不可能!她亲眼看着他被自己的“心焰”从内而外焚烧殆尽,那是连灵魂都能灼伤的秘法,一个灵轮境中期的修士,绝无幸存之理!   “别找我了。”那声音又响起了,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我没跑。”   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在陈癸酉刚才被“抹除”的那个位置,空气如同水波般一阵荡漾。紧接着,光影凝聚,血肉重构——一个完好无损、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陈癸酉,就这么凭空、毫无征兆地,重新出现在了椅子上。他甚至还是刚才那副斜靠的姿势,连衣袍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他甚至还抬手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对着目瞪口呆的李莞、夏语嫣以及惊恐万状的龙音,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甚至有些不羁的笑容:   “呦,三位美丽的女士。”   “再次相遇,是我的荣幸。”   “这……这不可能!”李莞失声叫道,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震惊、不解,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她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起死回生?不,不仅仅是复活,是彻彻底底的、毫无损耗的、原地重现!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夏语嫣和龙音也彻底懵了,她们张大了嘴,看着那个“死而复生”、谈笑自若的男人,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诞、最不可思议的景象。怀疑人生?不,她们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了。   “我不相信!”李莞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她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实质性的、名为“愤怒”与“不信邪”的火焰。她无法接受,自己绝对掌控的局面,被一只蝼蚁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打破。   于是,她再次出手了。   这一次,是更为凌厉、更为多样、倾注了更多灵力的攻击。   各种诡异而强大的术法(也可以说法缘),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陈癸酉。   每一次攻击,都足以将寻常玄渊境修士重创甚至击杀。   陈癸酉没有躲,也似乎躲不开。他就那么平静地(或者说,无奈地)坐在那里,任由各种致命的攻击落在身上。   “噗——”被烈焰烧成灰烬。   ……   死亡,复活。再死亡,再复活。   每一次“死亡”都迅速而彻底,每一次“复活”都毫无征兆、完美如初。陈癸酉就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幻影,无论遭受何种毁灭性的打击,总能在下一秒,于原地重新凝聚,连表情都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包容。仿佛在配合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进行一场单方面的、永无止境的“游戏”。   他当然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他的【无神·百无禁忌】赋予了他不死不灭的特性,只要对方的“命缘”等级不曾超越或克制这份禁忌之力,他便立于不死之地。但除此之外,他目前的力量,还远不足以对李莞造成实质威胁。他能做的,只有承受,然后“复活”,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消耗对方的耐心,瓦解对方的认知。   终于,在经历了数十次、上百次徒劳的、花样百出的“杀戮”与“复活”循环后,李莞停手了。   她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苍白的面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疲惫”和“动摇”的情绪。所有的攻击都试过了,甚至动用了一件消耗性的神魂攻击法宝,结果依旧。这个男人的“不死”,是绝对的,是无解的。   她看着又一次好整以暇出现在原地,甚至掸了掸并不存在灰尘的陈癸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忌惮、好奇,以及……一丝扭曲兴奋的情绪。   这个男人,很特别。特别到……让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面具悄然融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妖异魅惑的笑容。她款款走向陈癸酉,步履间,铃铛声都仿佛轻柔了许多。她在陈癸酉面前的桌子对面坐下,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竟真的像是“聚焦”在了陈癸酉脸上,眼波流转,竟透出几分“拉丝”般的暧昧。   “弟弟,”她的声音变得娇柔婉转,与方才判若两人,“我看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身负如此……奇能。不知是否愿意……”   “我拒绝。”陈癸酉没等她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打断,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刚才的“包容”变成了纯粹的冷漠,“抱歉呢,姐姐,你不是我的菜。”   李莞脸上的媚笑僵了一下。   陈癸酉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摸了摸下巴,用一种市侩的口吻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愿意倒贴一些灵石啊、法宝啊什么的,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交个朋友。”   这话说得极其无耻,近乎明抢。但李莞在短暂的错愕后,眼中光芒一闪,似乎真的“信了”。她毫不犹豫地,从白皙的手指上褪下一枚样式古朴的黑色储物戒指,屈指一弹,那戒指便化作一道乌光,飞向陈癸酉。   “接着!里面有姐姐的一点心意!”她娇声道,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冷。   陈癸酉伸手,稳稳接住戒指。触手冰凉,带着李莞身上特有的那股阴寒气息。他神色不变,当即分出一缕神识,探向戒指,同时运转微弱的灵力,试图将其炼化。   就在他的神识与戒指内部空间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只有陈癸酉能感知到的、来自灵魂层面的轻微震颤。戒指内部,并非想象中的灵石法宝,而是一团浓郁粘稠、充满恶念与毁灭气息的黑色烟雾,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猛地扑向他的那缕神识,并顺着神识连接,疯狂涌向他的识海!   夺魂阴煞!这是一种极为阴毒的神魂攻击,一旦被其侵入识海,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魂魄被侵蚀消融,当场魂飞魄散!这戒指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然而,预想中陈癸酉抱头惨嚎、神魂溃散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团足以瞬间灭杀练气级玄渊境圆满修士神魂的“黑魂烟”,在涌入陈癸酉识海的瞬间,仿佛泥牛入海,连一点波澜都未能激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陈癸酉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仿佛只是闻到了一股不太好的气味。   他顺利地“看”清了戒指内部——空空如也。   “啧,”陈癸酉撇了撇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者愤怒,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他随手将那只空荡荡、却设计精巧、材质不凡的黑色戒指,戴在了自己右手中指上,还对着光看了看,仿佛在欣赏一件不错的装饰品。   储物戒指本身,也值点钱。他心下淡然。   “这……这不可能!”李莞脸上的娇媚笑容彻底凝固,继而碎裂。她心中的震撼,远比看到陈癸酉不断复活时更加剧烈!那黑魂烟是她压箱底的阴毒手段之一,专门针对神魂,防不胜防,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在没有特殊防护的情况下中了招,也绝无幸理!可眼前这个只有灵轮境中期的男人……他竟然,毫发无伤?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肉身不死,连神魂也……也如此诡异?!   这一刻,李莞心中那点因实力差距而残存的优越感和掌控欲,被彻底击得粉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敬畏、以及某种病态征服欲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平凡的男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深不可测的迷雾,危险,却又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彻底“臣服”了——不是出于理智或实力,而是出于一种对未知强大、对诡异存在的扭曲“兴趣”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她更加婀娜地、甚至带着点讨好似地,将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中的“拉丝”几乎要化为实质,声音甜得发腻:“弟弟~方才是姐姐不对,姐姐给你赔不是了~”   陈癸酉却往后仰了仰,毫不掩饰脸上的厌烦:“我收回刚刚关于交朋友的话。你,能离我远一点吗?你身上的味道,我不太喜欢。”他指的是那种阴寒死寂、混合着血腥与诡术的气息。   李莞被他如此直白地嫌弃,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浮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更加水润迷离,姿态也越发暧昧起来。   果然,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他越是这样嫌弃,越是说明他特别……他好坏,可是……我好喜欢。   她心里转动着扭曲的念头,几乎要沉醉在这种被“强者”拒绝又吸引的诡异快感中。   “为了表示我的真心,”李莞忽然收敛了一些外放的媚态,改为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响在陈癸酉脑海,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我愿意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哦?”陈癸酉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那就是……”李莞的传音里带上了一丝恶毒的快意,“夏语嫣养的那个小白脸,早就被我爹炼成一炉‘人元大丹’啦~嘿嘿,味道还不错,帮我稳稳突破了筑基级呢~”   陈癸酉敲击桌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他低垂的眼帘下,一抹冰冷刺骨、近乎实质的暴戾杀意,如同深渊中最凛冽的寒流,骤然掠过,又瞬间消弭于无形,快得没有任何人能捕捉到。甚至连他周身的气息,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翻涌。角马面具人低沉肃穆的告诫,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当你实力足够强悍到可以碾压敌人时,切记绝不遗漏任何恶徒!务必贯彻绝对的正义!”   实力……碾压……现在的他,还远远做不到。只能隐忍。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李莞,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传闻:“哦?炼制人丹?你们……很擅长这个?”   这个问题问得随意,却让李莞心中警铃微作。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信息。   她立刻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依旧娇媚,眼神却警惕了几分:“哪有~我们李家可是名门正派,怎么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是黑市啦,地下城的黑市,鱼龙混杂,什么勾当都有。我们都是交给他们处理的,具体……姐姐我也不太清楚呢~”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刹那——   “嗒、嗒、嗒……”   一阵整齐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饭堂门外传来。   很快,一行人鱼贯而入。   来者共有七八人,有男有女,皆穿着制式统一的浅红色长袍,款式简洁利落,剪裁合体,衣料在晶石灯下泛着隐隐的光泽,显非凡品。他们头上戴着款式相似、彰显身份的精美头饰,神态间带着一种出身优越、训练有素的高傲与冷漠。行动间步伐一致,气息沉稳内敛,显然不是寻常散修可比。   李莞看到来人,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方才面对陈癸酉时的暧昧与面对夏语嫣时的恶毒尽数收起,恢复了那种带着几分娇憨又暗藏疏离的姿态。她转过身,对着为首的一名气质冷峻的红袍男子笑道:   “哎呀,你们可算来了。等得人家好无聊呢~”   她顿了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满地的狼藉和角落里惊恐未消的夏语嫣与龙音,以及那个神色平静得诡异的陈癸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喏,处理了两个不长眼的散修。不过呢,还发生了一件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