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混杂着隐约的叫喊与重物撞击声,毫无征兆地穿透厚重的隔音门板,蛮横地闯入了寂静的病房。
刚要沉入梦乡的陈癸酉,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猛地惊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真是……莫名其妙。”他皱着眉,低声嘟囔了一句,被搅扰睡眠的烦躁感驱散了残存的安逸。
睡意全无。好奇心促使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但光滑的地板上,几步走到门口。
他握住门把手,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轻轻拧开,将门拉开一道缝隙,侧身探出头去,目光谨慎地投向走廊。
开门刹那,一股混杂着消毒水、苦涩药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灼烧后产生的焦糊气味的刺鼻气息,猛地冲入他的鼻腔,让他不由自主地蹙紧了眉头,屏住呼吸。
适应了那股气味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只见左侧走廊光洁的大理石墙壁上,此刻骇人地嵌着一个巨大的身影!那是一个身高至少三米的肌肉壮汉,整个人呈“大”字形深深陷入坚硬的墙体内,身后是蛛网般密集、向四周蔓延的恐怖裂痕。因剧烈撞击而产生的浓郁白色烟尘,正从他与墙壁的接触点袅袅升腾。壮汉双眼翻白,口鼻渗血,显然已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电费不用交吗?!”
“一天天的给老娘放电——!!”
一个尖锐、暴怒、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女声,从走廊右侧炸响。
陈癸酉循声望去,看到了那位不久前还温声细语、自称负责照顾他的女护士。然而此刻,她身上哪还有半分“温柔”的影子?
她站在走廊中央,双手叉腰,原本合身的护士服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凌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眉眼间戾气四溢,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可怕气势。她先前刻意维持的柔顺形象早已崩塌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彻头彻尾的、恃强凌弱的悍妇模样。
这般一百八十度的剧烈转变,让陈癸酉不由得微微一怔,心里那点因她先前“温柔”而生出的好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刮目相看的荒谬感。
“你们这些混蛋!院长才离开多久?就敢给我恣意妄为?!”祝溶(看来这就是她的名字)的声音如同刮锅底般刺耳,她一边怒骂,一边蹬着脚朝走廊深处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咄咄逼人的脆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那些“不听话”的病人神经上。
“没有我的允许,你们怎敢私自出病房的?!”她目光扫过那些躲在各自病房门口、或探头探脑、或噤若寒蝉的病人,眼神凶狠得像要择人而噬,“是不是皮又痒了?啊?!”
看这架势,似乎再没人能制住她,她就要在这层楼里自立为王,对所有“不臣”的病人施以“铁腕统治”。
“喂喂喂——!!”一个带着明显不服和挑衅意味的男声响起,打破了祝溶单方面的威压。
一个身影从某间病房门口走出。那是个光头男人,身高接近两米,一身线条分明的腱子肉将病号服撑得紧绷。他生了一双桃花眼,剑眉星目,长相颇为俊朗,只是此刻脸上写满了桀骜不驯。
“别以为他们叫你一声【大妈】,你就真把自己当长辈来教训我了!”光头男人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甚至主动向前走了几步,与祝溶对峙。
“院长不在,这当然就是我们的自由活动时间!”他挥了挥拳头,一副要掀桌子的架势,“你以为你是谁啊?每天把我们像牲口一样麻醉、锁在床上,任由你们研究来研究去……老子早就看这里不爽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周身隐约有微弱的赤红能量流窜,眼神变得凶狠:
“我要——自由!!”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发力!坚固的大理石地板被踏出细密裂纹!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声势,右拳紧握,拳锋之上竟燃起一层虚幻的赤红火焰,朝着数米外的祝溶狠狠抡去!拳风呼啸,声势骇人!
“就你吗?”祝溶面对这凶悍的一击,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区区综合评级SS级的蝼蚁……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不打你!”
然后,让所有旁观者(包括陈癸酉)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那砂锅大、裹挟着火焰、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祝溶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她那白皙、纤细、仿佛一折就断的右手。
动作不快,却精准得令人发指。
啪!
一声轻响。
那只小小的、柔软的手掌,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稳稳地……握住了光头男人硕大的、燃烧着的拳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光头男人脸上的狞笑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感觉到自己的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上,不仅无法撼动分毫,那恐怖的冲击力反而顺着他的手臂倒卷回来!
下一秒,祝溶手腕微微一转。
一股完全无法理解的、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光头男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的布偶,以比他冲来时更快的速度,身不由己地被拽向左侧墙壁!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石屑混合着烟尘再次爆开!
等烟尘稍散,众人只见那光头男人以几乎与先前那位三米壮汉一模一样的姿势,深深嵌入了另一面墙壁,同样两眼翻白,不省人事。墙壁上再次多了一张惨烈的“人形壁画”。
“嘶——!”
走廊各处,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之声。围观的病人们看向祝溶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更深的恐惧与忌惮。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一个身材同样魁梧、编号似乎是“安渊”的新病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低声对旁边的同伴嘀咕,“我一拳下去……她不会哭吧?”
“这小子……还是太鲁莽了。”站在安渊身旁的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气质沉稳的老病人“胡信”摇了摇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语气沉重,“我刚想出声阻止他……谁知道这愣头青直接就冲上去送人头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包括安渊在内、不少脸上还带着不服或好奇神色的新病人,压低声音,用近乎告诫的语气说道:
“你们这些新人可能不知道……她,可是被我们这些‘老人’私下称为【大妈】的女人。本名祝溶。”
“这里所谓的‘大妈’,可不是字面意思。”胡信的表情无比严肃,“那是‘拥有巨大力量的妈妈’的缩写!”
“她是这家医院明面上的三号人物。我们这些住得久的,每次听到她的脚步声,没有不‘谈虎色变’的。”
“只因为……她打人,从来没有任何道理可言!”胡信的声音带着心有余悸,“全看她的心情。你上一秒可能只是因为左脚先迈出病房,下一秒就可能挨一顿毒打;也可能只是不小心多看了她一眼——就像墙上那位仁兄一样——她就会‘普信’地觉得你对她有意思,然后……”
他指了指墙上并排镶嵌的两位“先驱”,一切尽在不言中。
“总而言之,在这栋楼里,除了院长和‘那一位’之外,遇到她……”胡信扫视众人,一字一顿道,“我们只有如临深渊、敬而远之的份儿。千万别去招惹。”
胡信本意是警告新人不要作死。然而,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安渊就忍不住嗤笑出声:
“等等……我可以理解为你刚才说,这位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是这里的……战力第三?”
他刻意在“弱不禁风”和“第三”上加了重音,然后极其不礼貌地伸出食指,遥遥指向走廊中央那个正拍打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还有谁”表情的祝溶。
“也就是说……”安渊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燃烧起熊熊的野心火焰,“只要击败了她,我就能在这片区域……站稳脚跟,甚至当上三把手了?”
他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不好意思”:
“哎呀呀……真是有点难为情呢。刚一来,就要在此地登上‘一人之下’的位置了。”
此刻,走廊中央的祝溶似乎打完了人,气息稍微平复。她安静地站立着,身姿笔挺如松,周身那股暴戾的气息稍稍收敛,竟透出几分诡异的沉静气质,甚至眼底隐约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悲天悯人般的慈悲?
但这副模样,在已经被野心和胡信那句“战力第三”点燃的安渊等人眼中,无异于一种无声的挑衅和“软弱”的表现。
“喂喂——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安渊!”
“想当老三?问过我们了吗?!”
“击败她!然后往上爬!”
安渊身后,一群和他差不多时间进来、同样憋着一股劲、渴望证明自己、不甘人下的新病人,如同被头狼呼唤的狼群,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野性气息!他们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攻击性,纷纷嘶吼起来。
必须在安渊之前击败这个女人!夺得“第三”的名号!然后……再想办法挑战那个神秘的“第二”!在此地立足,成为真正的强者!
至于“第一”……咳咳,那个传说中的男人?还是饶了我们吧。真不想去招惹那个怪物啊……
几乎每个新病人在心底,都转着大同小异的念头。
就这样,在老病人胡信一句本意为“警告”的话语刺激下,争强好胜、渴望迅速确立地位的新人们,热血瞬间被点燃,理智被野心淹没。
他们“知行合一”。
在空旷的九十五楼长廊上,在胡信目瞪口呆、来不及阻止的眼神中,在陈癸酉倚着门框、纯粹“吃瓜”的注视下——
一群平均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贲张、外貌粗犷凶悍的壮汉,如同骤然升起的乌云,遮蔽了走廊本就有限的光线。他们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从各个方向,带着统治的野心与狂暴的力量,朝着走廊中央那个看似纤细柔弱的护士身影,猛扑而去!拳风、腿影、甚至隐约的能量波动,瞬间将祝溶完全笼罩!
面对这从四面八方袭来、足以将钢铁撕碎的恐怖围攻,女护士祝溶不仅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嘴角反而向上勾起一个诡异的、近乎“病娇”的甜美弧度。她眼瞳深处,一丝猎手看到猎物主动跳进陷阱时的狡黠与兴奋,一闪而逝。
扮猪吃老虎……似乎是她的乐趣所在。
作为“猎手”,她的速度与这些“猎物”显然不在一个维度。
安渊等人只觉眼前一花,祝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他们的动态视力完全无法捕捉的程度!
不仅如此,她的力量也与体型形成了荒谬到极致的反差。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如同擂鼓般的闷响接连炸开!每一声闷响,都伴随着一道魁梧身影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祝溶甚至没有使用什么复杂的招式,只是随意地挥舞着她那对看似白皙娇嫩的小拳头。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命中一名扑上来的壮汉。那小小的拳头上蕴含的力量却恐怖得惊人,中拳者无不如遭攻城锤直击,胸口塌陷,鲜血狂喷,惨叫着砸穿墙壁、撞碎廊柱、或是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犁出长长的沟壑,最后两眼翻白,倒地不起,彻底失去战斗力。
她胸前那对与纤细体型格格不入、波涛汹涌的“巨物”,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给每一个倒下的“野心家”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他们在意识陷入黑暗前,无不心照不宣地、用最后一点清明,想起了老病人胡信对她的那个称呼——
【大妈】。
“真是……名副其实呢……”
最后倒下的安渊,在彻底昏迷前,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吊灯光影,含糊地吐出这么一句不知是赞叹还是自嘲的感慨。
随着他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整个九十五层长廊,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遍地狼藉——碎裂的地砖、凹陷的墙壁、嵌在墙里的“艺术品”、横七竖八躺倒的壮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
祝溶站在一片废墟中央,轻轻拍了拍护士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那抹病娇般的笑容渐渐收敛,重新恢复成那种带着淡淡慈悲的平静模样。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暴力镇压,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清洁工作。
她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些紧紧关闭、或只敢露出一条缝隙的病房门,以及门后那些惊恐万状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视线似乎无意间,扫过了倚在9527号病房门口、正静静看着这一切的陈癸酉。
陈癸酉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恐惧,也无讨好,只是平静地回视。
祝溶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她转身,迈着依旧从容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如同死神漫步般的步伐,朝着护士站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格外清晰。
陈癸酉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走廊里的一片惨状。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关上了自己的病房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外界的混乱与暴力暂时隔绝。
然而,就在9527号病房门关上的同时——
走廊尽头,另一间编号为9526的病房内。
与陈癸酉房间相似的布局,但空间似乎更大。一张特制的、洁白无瑕的巨大病床上,静静躺着一个身高达到六点一九米的庞然巨汉。他浑身插满了各式各样、粗细不一、闪烁着不同颜色指示灯的精密针管与管线,连接着周围数十台不断发出规律“滴——滴——”声、屏幕跳动着复杂数据的超凡维生与监测仪器。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象征着床上之人的生命状态“稳定良好”。
蓦地——
病床上,那个如同沉睡巨神般的男人,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瞳孔是纯粹到极致的黑色,深邃如宇宙黑洞,却又奇异地在黑暗中泛着一层幽冷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紫色泽。此刻,这双“卡姿兰大眼睛”中,没有丝毫刚醒来的迷茫与浑浊,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清明,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神采。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泄露了一丝气息。
嗡——!!!
仿佛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病房内,所有正在平稳运行的超凡科技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疯狂乱跳,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仪器外壳的温度以恐怖的速度飙升,内部精密的元件在无法承受的能量场干扰下剧烈震颤!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昂贵的监测仪、维生设备、能量稳定器……在短短两三秒内,相继因过载而炸裂!电火花四溅,焦糊味弥漫,金属与塑料的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爆炸产生的浓密黑烟,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迅速在病房内弥漫、膨胀,贪婪地吞噬着灯光,将整个空间九成以上的区域拖入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世界。
在这片翻涌的黑暗与尚未散尽的刺鼻烟雾中,一道巨大、模糊、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寒的邪恶气息的轮廓,缓缓从那张特制病床上……坐了起来。
隐约可见,那是一头狂乱如深海墨藻般的及腰长发,在无风的室内,于他脑后肆意张扬、飘舞,发丝间流动着诡异的紫黑色幽光。
他的面部轮廓在黑暗与仪器残存火花的微光中勾勒出来,呈现出一种不似活人的、深沉的暗紫色皮肤。眼窝深陷,如同两个吞噬光线的黑洞,难以窥见具体的瞳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中渗透而出的、冰封万古般的阴森与漠然。
然后……
他咧开了嘴。
一张与庞大身躯相称的、堪称“血盆大口”的嘴巴,缓缓张开。露出两排排列整齐、却异常尖锐锋利的、在昏暗中闪烁着惨白微光的牙齿。嘴角向上拉扯,形成一个巨大、扭曲、充满了神经质般疯狂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是偏执,是暴戾,是残忍,是一种要将所见、所感、所知的一切都吞噬、撕碎、践踏殆尽的绝对恶意!仅仅是通过这模糊的阴影轮廓感知到那“笑容”,就足以让任何有灵智的生物感到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冰冷!
呼——
他对着弥漫烟尘的空气,缓缓地、悠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年药水、金属锈蚀、血腥以及某种更深邃腐朽意味的奇怪气味,随着这口气流弥漫开来,迅速充斥了整个破损的病房,然后顺着破碎的窗户缝隙,飘向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转动了一下巨大的头颅,颈部发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古老回响般质感的声音,在寂静的、只有电火花噼啪作响的破损病房里,缓缓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又像君王的宣告:
“久违的……人间。”
“准备好……迎接你们的王吧。”
“因为……”
他顿了顿,暗紫色的嘴角那抹疯狂的笑容越发扩大,几乎要撕裂脸颊。
“他,苏醒了。”
“凡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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