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 第22章拖延时间

　　天空如同被浓墨浸透的宣纸，阴云层层堆叠，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骤起的狂风变得暴戾，卷动着广场上那一片片简陋却倔强的“旗帜”，猎猎作响。　　“吉尔伽美什·伊欧斯——你得救啦——！哈哈哈——！” 　　光头死士心中被巨大的狂喜填满，几乎要炸裂开来。一切隐忍，一切冒险，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满的回报。希望的曙光，如此真切。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骨髓发寒的利刃入肉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一截染血的、异常锋锐的细长剑尖，毫无滞涩地刺破了光头死士的心脏位置，从前胸透体而出，带出一小蓬温热的血雾。　　光头死士狂喜的表情骤然凝固，双瞳在万分之一秒内收缩成绝望的针尖。他艰难地、一点点扭动脖颈，向身后望去。　　袭击者是一位身高二百六十九公分的“女子”，体态珠圆玉润，宛如熟透的秋实，但那张脸上此刻却混合着女性的柔美与一种冰冷的、属于顶级猎杀者的漠然。　　“是……【半性人】嘉尔迪诺·杰姆……”光头死士喉头滚动，涌出的鲜血让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却充满了讥讽与不甘，“堂堂的【圣骑士】候选人……也玩背后偷袭……这种下作手段吗？” 　　嘉尔迪诺·杰姆——或者说，这个同时具备两种性别特征、被联邦内部敬畏地称为“半性人”的顶级杀手，根本没有理会脚下这只“吵闹虫子”的嘲讽。他（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手腕一拧，利落地拔出细剑，随即剑光一闪—— 　　唰！　　光头死士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最后凝固的神情，是混杂着愤怒、不甘与一丝了然的复杂。无头尸体晃了晃，砰然倒地。　　这一剑，名曰杀鸡儆猴。　　杀鸡的目的，从来不在鸡本身，而在于看戏的“猴”。若猴子能看懂其中的警告与恐惧，这鸡便杀得值。若猴子冥顽不灵，那这鸡，便只是浪费了联邦精心投喂的“饲料”。　　血淋淋的一幕，毫无遮掩地呈现在所有刚刚升起一丝异心的死士眼前。冰冷的现实如同寒冬的冰水，当头浇下。那刚刚扬起的、代表着微弱反抗与希望的斑斓“旗帜”，挥舞的动作骤然僵硬、停滞。不少人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闪烁，五指不自觉地松开，任由那些简陋的布条无力垂落。　　希望燃起的火苗，在绝对暴力的铁腕下，如此轻易地摇曳欲熄。　　嘉尔迪诺·杰姆优雅地在空中挽了个剑花，细剑归鞘，发出清脆的“锵”声。另一边，堂吉柯德·瓦波尔也因无法撼动陈潮分毫，明智地抽身后退，与嘉尔迪诺并肩而立。两名【圣骑士】候选人气息隐隐相连，形成合围之势，敌意如同实质的冰山，压向广场中央那道金色的身影。　　“喂，玩剑的。”陈潮的声音听不出太大起伏，但任谁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酝酿的寒意，“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随意屠宰的牲畜吗？” 　　他说话间，身影微动，已如鬼魅般退至吉尔伽美什·伊欧斯身后，两人背对背而立，相距不过一米。这个站位，看似是将后背交给了这位刚刚“投诚”的“巨兽”，无形中形成了一种短暂的同盟与庇护。　　“当然是视如草芥啦——！啊哈哈哈——！”嘉尔迪诺·杰姆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某种诡异的兴奋点，仰头发出刺耳的大笑。那笑声尖锐，原本偏向女性的声线陡然拔高，竟混杂进一种粗糙刺耳的男声，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撕裂般的公鸭嗓。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反常的亢奋与刺耳笑声，让陈潮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有洁癖，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这个不男不女、行事诡异的家伙，已经让他感到由衷的厌恶，决定优先将其从这个世界上“清理”掉。　　然而—— 　　他的念头刚刚升起，动作尚未发出，异变陡生！　　一根长度不过十公分、细如牛毛、泛着幽冷银光的纤细长针，以超越感知极限的速度与精准，从他背后——从那个他刚刚“庇护”的、名为吉尔伽美什·伊欧斯的“巨兽”手中——无声无息地刺出，深深扎进了他后腰的某处要害！　　针体空心，内部封存的、代号为【睡神】的顶级复合麻醉病毒，在刺入的瞬间便如决堤的黑色洪水，沿着神经与血管疯狂奔涌，侵蚀向陈潮全身每一个细胞！这是足以在理论上麻倒一百位【陆地神仙】的恐怖药剂！　　0.0001秒。　　仅仅0.0001秒，陈潮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如同潮水般退去。四肢百骸传来沉重的麻痹感，超凡力量运转的经络仿佛被瞬间冻结。　　咣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那柄名为【金箍棒】、重达一亿四千六百万吨的灭世兵器，从他瞬间失去力量的左手中滑脱，重重砸落在左侧的广场地面上。　　触地刹那，【金箍棒】自带的恐怖重量与某种被动的场域特性被触发——【奈落】！　　轰隆隆——！！！　　以落点为中心，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震颤！蛛网般狰狞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扩张，砖石碎块如喷泉般向上迸溅、垮塌！广场周围的装饰立柱、雕像纷纷断裂、坠落，砸起滚滚烟尘，瞬间将大半广场笼罩在一片模糊与混乱之中。　　最为可怕的是，一道漆黑、深邃、仿佛直通地狱的鸿沟，正沿着【金箍棒】砸出的坑洞，向着两侧急速撕裂！整个宏伟的泰光露天广场，正在被这股蛮横无匹的力量，硬生生撕成两半！如同世界末日降临的序章。　　“逃啊——！！” 　　“广场要塌了！！” 　　死士们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命令，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哭喊着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陈潮的身体，随着地面的崩裂与倾斜，向后软倒，最后歪着头，静静躺在了不断塌陷、靠近那道漆黑鸿沟边缘的地面上。他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不甘的挣扎，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转动着眼珠，平静地、深深地，望向身后那个依然站立着、手中还捏着那根细小银针尾端的“巨兽”——吉尔伽美什·伊欧斯。　　吉尔伽美什·伊欧斯脸上，没有任何阴谋得逞后的狂喜，也没有任何背叛救命恩人应有的羞愧与忏悔。相反，他嘴角咧开一个巨大而怪异的弧度，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癫的、混杂着极度兴奋与扭曲的光芒，发出阵阵低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没想到吧～陈潮——哈哈——哈哈哈哈——最后，是我！是我赢了！！” 　　“啊哈哈哈哈哈——！！” 　　在吉尔伽美什·伊欧斯癫狂的笑声中，地面彻底崩塌。陈潮的身体，连同那柄深深嵌入地底的【金箍棒】，一起向着那道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漆黑鸿沟，急速坠落下去，瞬间被翻涌的烟尘与黑暗吞没。　　…… 　　下坠。　　无边的黑暗，死寂的虚空。唯有身体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微弱呼啸，以及大地深处传来的、仿佛巨兽喘息般的隆隆回响。　　陈潮的意识在【睡神】的侵蚀下并未完全沉睡，反而因极致的危险和身体的失控，被激发到一种异常清醒而冰冷的状态。就在这不断加速的坠落中，一个声音，突兀地、清晰地，直接在他意识的“深处”响起。　　那声音熟悉，属于刚刚“背叛”了他的吉尔伽美什·伊欧斯。但此刻，这声音里没有了丝毫癫狂与得意，反而充满了极致的疲惫、深入骨髓的愧疚，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里是您的身体，陈潮先生。很抱歉……我做出了那种不可原谅的事。”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强忍着巨大的情绪波动，“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有三件最重要的事必须立刻告知您。” 　　“第一，那根银针名为【睡神】，麻醉力极强，但我在其中动了手脚，混入了一种名为【蓝牙细胞】的超凡科技造物。这就是我现在能与您意识直接交流的原因。以您的身体禀赋，完全抵抗药效大约需要一分钟。” 　　“第二，【圣骑士】候选人之一，‘机械臂’尤斯塔斯·奎因，此刻正前往【西尔巴兹星】——目标是猎杀您的妻儿！他们散布关于【银河领主】的假情报，根本目的不是杀您，而是将您这位极道古国顶级战力拖在此地，为另一项计划争取时间……” 　　吉尔伽美什·伊欧斯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急迫。　　“第三……”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断断续续，仿佛信号受到强烈干扰，其中充满了难以启齿的苦涩与卑微的恳求，“是……是小人的一个不情之请。若……若您能解决第二件事，还……还有余力的话……我恳求您……恳求您……救救我的……妻……儿……”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随即，那借助【蓝牙细胞】建立的脆弱精神链接，如同燃尽的烛火，在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后，彻底中断、消散。　　只在陈潮的精神世界深处，留下了九个用念力强行烙下的、微微发光的汉字坐标：　　【斯摩格星·加尔默罗岛】　　四周重归死寂，只有坠落的风声。　　但陈潮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毓……癸酉…… 　　他的妻子，他尚未谋面的儿子……有危险！致命的危险！　　“我……不能再躺下去了……” 　　灵魂在嘶吼，意志在咆哮！对妻儿的担忧，化作焚尽一切的烈焰，瞬间冲垮了【睡神】药剂带来的沉重麻痹感！或许是他早年吞噬无数超凡药剂、历经非人改造所积累的恐怖抗性与生命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0.01秒！　　不到0.01秒，那足以让寻常【陆地神仙】沉睡数日的顶级麻醉，竟被他强悍无匹的身体本能与燃烧的意志强行突破！控制权，如同闪电般重新连接四肢百骸！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爆射！在下坠的狂风中，他强健的腰腹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凌空扭转，白皙颀长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抓向身侧那与他一同下坠的、巨大的暗金色阴影——【金箍棒】！　　嗡——！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棒身的刹那，【金箍棒】距离下方鸿沟真正的、坚硬的“底部”岩层，仅剩最后十一公分！第二次、足以引发更大范围地质灾难的恐怖撞击，被硬生生扼杀在毫厘之间！　　“真没想到……最后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陈潮单手握住【金箍棒】，借力稳住身形，悬浮在黑暗的虚空之中，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与冰冷，“不仅没找到我要的东西，反而让毓和癸酉陷入绝境……” 　　“我啊……还真是个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 　　然而，自责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更严峻的现实摆在眼前：此刻，极道古国几乎所有的【陆地神仙】级战力，正在某处星域，执行一项绝密的围剿计划——目标正是【星际联邦】的核心高层，那些【圣骑士】。这是一场决定未来格局的豪赌。　　而能让【星际联邦】翻盘的唯一希望，就是那件被极道古国叛徒李忠良盗走的、传说中的禁忌武器——【银河领主】！　　现在，有实力、且有可能来得及阻止【银河领主】启动、拯救所有同袍的，似乎只剩下他——民间【陆地神仙】，陈潮。　　一边是妻儿性命，一边是同袍存亡与国运之战。　　电光石火间，抉择已定。　　“毓，癸酉……等我。”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充满尘埃与硝烟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一片冰封的决绝，“【银河领主】……你究竟，藏在哪里！” 　　他不再犹豫，右手探入贴身口袋，摸出两粒胶囊。指尖轻碾。　　噗、噗。　　两声轻微的爆鸣，两团柔和的光芒在黑暗的深渊中亮起。光芒迅速膨胀、塑形——左边，是一套流线型、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黑色一体化战甲，部件悬浮空中，散发出冷冽的野性光泽；右边，则是一艘造型简约、甚至有些简陋，但通体流转着幽蓝能量纹路的梭形“破星飞船”。　　嗖——嗖——！　　那套战甲仿佛拥有生命，智能感应到陈潮的生命磁场，瞬间分解为数十个部件，如同归巢的飞鸟，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自动覆盖、拼接、锁死在陈潮身体的关键部位。银黑色的甲胄完美贴合他健硕的身形，关节处幽蓝的能量回路次第点亮，将他衬托得如同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战神。　　他轻轻一跃，精准地落在悬浮的破星飞船上。飞船底部喷吐出幽蓝的离子流，如同神话中的风火轮，将他稳稳托起。飞船内部没有复杂的操纵杆，只有与使用者神经直接链接的念力感应系统，心念所至，便是航向。　　“等我。”他最后望了一眼深渊上方那微弱的光亮，仿佛能穿透无尽岩层，看到远在【西尔巴兹星】的妻儿。　　轰——！！！！　　下一刻，狂暴无匹的能量从破星飞船尾部炸开！陈潮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蓝色彗星，沿着尚未完全合拢的巨型鸿沟，逆冲而上！所过之处，崩塌的岩壁被恐怖的能量余波再次震碎、湮灭！　　…… 　　深渊之外，原本宏伟的【泰光露天广场】已然沦为一片冒着浓烟与尘埃的废墟。残余的、并未在混乱中逃离的【星际联邦】死士们，在嘉尔迪诺·杰姆与堂吉柯德·瓦波尔的冰冷注视下，重新集结，手持能量武器，面朝那道巨大的地裂鸿沟，严阵以待。　　他们收到了来自更高层——【爆破圣骑】的直接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在此阻拦陈潮至少十六分钟。　　现在，时间还剩……九分钟。　　九分钟后，【银河领主】将在【神谷星】准时启动，降落。届时，所有正在那里围剿【圣骑士】的极道古国【陆地神仙】，将迎来毁灭性的、无差别的打击。　　轰隆隆隆——！！！　　没等死士们心中的倒计时走完，废墟中央那道最大的地裂鸿沟深处，猛然传来比之前【奈落】触发时更加恐怖的巨响！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凝练到极致的幽蓝能量光柱，如同神话中贯穿天地的巨矛，悍然冲破所有碎石与烟尘的封锁，拔地而起，直冲铅灰色的厚重云层！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方圆数公里内所有尚未完全倒塌的残垣断壁、散落的金属碎块、乃至来不及反应的低阶死士，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狠狠掀飞、吹散！　　“呃啊——！！” 　　“拦住他——！！”嘉尔迪诺·杰姆尖啸，细剑出鞘，与堂吉柯德·瓦波尔同时爆发出最强的气息，试图拦截。　　然而，那道幽蓝光柱的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已突破了音障，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灼热的残影，下一刻，已然化为天际一个急速缩小的光点，只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笔直刺破苍穹的炽热航迹云，以及回荡在废墟上空、如同巨龙咆哮般的隆隆巨响。　　拦？拿什么拦？　　死士们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望着天空，满脸呆滞与骇然。嘉尔迪诺与堂吉柯德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人群中，吉尔伽美什·伊欧斯沉默地伫立着，仰头凝视着那道渐渐被云层吞噬的航迹云，巨大的手掌在身侧缓缓握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极其复杂的微光。　　九分钟。　　距离【银河领主】启动，锁定【神谷星】，还有最后九分钟。　　是驰援妻儿，还是奔赴【神谷星】力挽狂澜？亦或……在这仅有的九分钟内，找到第三条路？　　陈潮的身影，已消失在星辰之间。而他的抉择，将决定无数人的生死，甚至……一片星域的兴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