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21章 心软之神

  【雷文赛欧星·泰光露天广场·血色黎明】   银河历4011年,1月4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片曾以辉煌闻名的广场。   刀光敛去,剑影消散。陈潮的身影立在广场中央,脚下是蔓延的、尚未冷却的猩红。他手中握着一柄武器——通体由黄金与宇宙中最致密、最坚硬的泊异石熔炼而成,长六米,宽近一米,表面鎏金盘龙栩栩如生,每一片龙鳞都折射着即便在阴天也难掩的暗沉金辉。   【金箍棒】。   重一亿四千六百万吨,人类已知最重的冷兵器。是顶尖工匠凝聚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癫狂专注,依据黄金分割律纯手工雕琢的暴力美学结晶。它安静地杵在那里,本身便是对物理法则的无声嘲弄。   就在刚才,这柄重器随意挥扫,便将数十名扑上来的【星际联邦】死士碾成了迸溅的肉泥与金属碎片。陈潮如同行走在杀戮画卷中的死神,步伐所及,生命如麦秆般成片伏倒。   这些死士,最弱也是SS级综合评级,是联邦从小以非人手段培育的杀戮机器,心脏早已在无数次暗杀与背叛中冰封凝结。可此刻,一种名为“恐惧”的陌生温度,竟重新融化了那冰核,燃起对“生”的微弱渴望。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在陈潮周身清出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带。   陈潮以极具侵略性的姿态傲立。身高二百二十二公分的完美比例,撑开一股碾压现实的气场。无需言语,无需动作,仅仅静默伫立,便让方圆百里的空气凝固,气流停滞。   真正的强大,从不需要喧嚣。   “大丈夫……当如此。”   不知是谁,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于心底喃喃吐出这句喟叹。这声低语,瞬间引起了无数共鸣。此刻的陈潮,成了在场所有男性死士幻想成为的终极形态,也成了所有女性死士内心深处不敢宣之于口的苍白月光。   众人屏息,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这具宛如女娲毕生杰作的身躯。广场静得可怕,连尘埃落定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只有少数面泛异样潮红的女死士,发出压抑不住、略显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萦绕不去。   “真是……纠结啊。”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因极致的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那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痛苦与彷徨。   “一边是将我培养至今的组织……另一边,是我此生仅见、最欣赏的偶像。左右……都是刀山。”   这声叹息,道出了在场大多数死士的心声。只是无人敢如他这般宣之于口。   簌簌——簌簌——   摩肩接踵的死士后方,忽然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众人惊愕回首。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手忙脚乱地褪下外裤,然后——扯出贴身的白色内衬,迅速系在手中的高能激光步枪顶端,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他奋力将这支简陋到可笑的“白旗”高高举起,疯狂挥舞!   “去他妈的培养你的组织——!!”   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广场上空。那男人面孔因激动而扭曲,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我们不过是被圈养在铁笼里的猛禽!他们指谁,我们就得啄死谁!这他妈该死的、看不到头的日子——老子受够了——!!”   他挥舞着旗帜,声音嘶哑却穿透力十足:   “与其在那暗无天日的笼子里腐烂!不如趁年轻,趁这身骨头还能动弹,去做点真正想做的事!去成为……真正想成为的人!这样活过,死了他妈也不留遗憾——!!”   “我投降啊——!!偶像——!!!”   吼声在广场上空回荡,振聋发聩。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惊愕、不解、恐惧……以及,一丝被强行压制的、隐秘的悸动。   “是吉尔伽美什·伊欧斯!”   “那个‘巨兽’!身高三百零六公分,拥有怪物般的破坏力与持久力的家伙!”   人群中,有人低声介绍,语气复杂。   陈潮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这个挥舞白旗的“巨兽”身上。   “畜生——!!!”   一声暴怒的咆哮如同火山喷发,从死士群的最末尾炸开!一个身高三百零四公分、肌肉贲张如花岗岩的猛男排众而出。他顶着一头狂野的脏辫,手中挥舞着一柄目测不下七十万斤的巨型战锤,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而来,目标直指吉尔伽美什·伊欧斯!   “组织培养了你!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不可饶恕!!!”   “‘恶魔后裔’——堂吉柯德·瓦波尔!不想死的统统闪开!!”有见识的死士发出凄厉的警告,声音充满了恐惧。   警告来得太迟,或者说,在堂吉柯德·瓦波尔那纯粹暴力的冲锋面前,任何闪避的念头都显得苍白。   来不及反应的人,被他钢铁般的肩臂直接撞成四散飞溅的皮肤与骨肉碎片;有人被那恐怖的杀意震慑,双腿发软,呆立原地,随即被巨大的铁足踏成肉泥;更倒霉者,仅仅因为视线与那对猩红的眼眸对上,下一秒,半个身子便被横扫而来的战锤削飞,内脏与鲜血泼洒一地……   顷刻间,广场化作了移动的修罗炼狱。堂吉柯德·瓦波尔每一步踏出,都有十数名死士的血肉为他铺就更猩红的地毯,这条血肉之路,笔直地通向仍在挥舞白旗的吉尔伽美什·伊欧斯。   一名侥幸滚倒在地的死士,后背紧贴冰凉的地砖,却止不住全身筛糠般的颤抖。他死死盯着堂吉柯德·瓦波尔的后背——那里,暗紫色的肌肉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诡异地蠕动、隆起,隐约构成一张模糊而狰狞的、仿佛在狞笑的鬼脸!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是‘诡背’!传说他拥有恶魔般的肉身,每次杀戮兴奋,背后的肌肉就会形成恶魔笑脸……能直接震慑心神!”另一名险险逃出战圈的幸存者,冷汗浸透全身,颤声解释。   “还好……他的目标不是我们……”又一名光头死士喃喃道,他眼眸深处似有星辰明灭,紧紧盯着远处那道挥舞白旗的孤独身影,“虽然你的话,说进了我心坎里……但你现在,危险了,‘巨兽’阁下。而我……无能为力。”   他痛苦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砰!   坚固的特种砖石如泡沫般被洞穿,碎屑纷飞。   “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敢于替他们这些“笼中雀”喊出心声的勇者,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被碾碎?   “吉尔伽美什·伊欧斯——!老子宰了你——!!”   怒吼声中,堂吉柯德·瓦波尔已冲破最后的人群阻隔,距离目标不足百米!战锤高举,死亡的阴影将吉尔伽美什·伊欧斯完全笼罩。   吉尔伽美什·伊欧斯早已察觉。被这位【圣骑士】候补盯上,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选择一种死法。   自从某天“开悟”,看清自身处境,他便日日活在无力改变命运的精神内耗中。笼中雀,何时能振翅?   “呵……”   “肉身苦弱……绞尽脑汁,也寻不到困住我的‘生门’啊……”   “既然如此……不如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死得灿烂点。可是……我喜欢做什么?我一直找不到。”   “现在……我找到了。”他望着前方那道金色的身影,泪水混着鼻涕横流,脸上却露出奇异而满足的笑容,“就是为他摇旗呐喊啊!”   “追逐的偶像,不就是那个……自己想成为的人吗?”   “好想……好想成为他那样强大的男人啊……”   “那样的话……我是不是就有力量,亲手……掰碎这该死的枷锁了?”   他闭上眼,用尽最后的力气,挥舞着那面简陋、可笑,却凝聚了他全部渴望与决绝的白色旗帜。冰冷的死亡气息,已扑上面门。   意识到下一秒就将爆开的血色画面,周围不少死士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谁来——!谁来救救‘巨兽’吉尔伽美什·伊欧斯大人啊——!!”光头死士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他不再沉默,尽管力量微渺,但他还能呐喊!或许……或许就有那么一丝可能,引起某位存在的注意?   这呐喊,既是为吉尔伽美什,也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所有同样被禁锢的灵魂。若能争取到一线光明,这光,未来未必不能照亮自己前路。他与吉尔伽美什一样,早已“开悟”,却因力量不足,只能蛰伏深渊,卧薪尝胆。他也曾逃跑,曾侥幸脱离樊笼,却在荒野亲眼目睹其他逃亡者,被堂吉柯德·瓦波尔像屠宰牲畜般,用指甲随意划开喉咙……   那一天他明白了,没有绝对的力量,所谓自由,不过是更精致的牢笼。   “心软的神啊……求您降临吧!!!”他在心底,与无数同样渴望的眼神一起,发出最虔诚、也是最绝望的祈祷。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堂吉柯德·瓦波尔的狞笑近在咫尺,“这里只有死神!谁会来救你们这些臭虫?!!”   预想中血肉骨骼的爆碎声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文尔雅、却清晰响彻每个人耳畔的声音:   “当然——是我啦。”   众人猛地睁眼!   只见那道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吉尔伽美什·伊欧斯的身前。陈潮背对着“巨兽”,与他擦肩而过,仅仅伸出了一根修长、白皙、看似毫无力量感的右手食指。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脆响。   那柄挟带风雷之势、重达七十万斤、足以轰塌山岳的恐怖战锤,其最为狰狞的锤头,就那样……被这根食指,轻描淡写地抵住了。   寸进不得。   陈潮左手随意地提着那根名为【金箍棒】的灭世重器,负于身后,姿态闲适得如同在庭院中赏花。   堂吉柯德·瓦波尔脸上狂妄的狞笑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继而化为瀑布般的冷汗。他双臂肌肉贲张如怒龙,额角青筋暴起,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甚至背后的“诡背”都因极度用力而扭曲蠕动,发出瘆人的“咯吱”声。   那根手指,却纹丝不动。仿佛抵住的不是毁天灭地的战锤,而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这……这怎么可能?!”无数死士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震撼到失语。   “一位极道古国的……陆地神仙?”   “我们刚才还在拼死厮杀的敌人……转眼间,成了我们的……救世主?”   强烈的荒谬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不少死士眼眶发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那是对绝境中看到光芒的本能反应,是对强大到超越阵营、愿意为“蝼蚁”伸手的存在的纯粹震撼。   短暂的死寂后。   簌簌——簌簌簌——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的死士,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他们沉默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脱下外裤,扯出颜色各异的内衬,手忙脚乱却又异常坚定地,将它们系在了自己的枪械、刀柄、乃至随手捡起的棍棒顶端。   然后,举起。   一面,两面,十面,百面,千面……   五彩斑斓、简陋可笑、却凝聚着炽热决心的“旗帜”,如同骤然绽放的奇异花朵,在血腥的广场上,在铅灰色的天幕下,一片接一片地扬起,汇聚成一片缓慢摇曳的、沉默的海洋。   它们不再为【星际联邦】挥舞。   此刻,只为他们心中那道金色的身影,为那束刺破铁笼的光,为那个或许遥不可及、却已悄然种下的、名为“自由”与“成为自己”的渺茫希望,无声而倔强地——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