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20章 刀圣陈润

  苏富的声音在黑暗中沉淀,像浸透了时间的陈酒。烛火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而那截断掉的雪茄,静静躺在碎石间,余烬微红。   “【星际联邦】……”他缓缓吐出这个词,带着一种混杂了轻蔑与凝重的复杂意味,“那是除极道古国外,几乎所有势力国家的联合体。他们抱团,想在浩瀚星空中,与极道古国分庭抗礼。”   “银河历4011年,1月1日。因为曾效力于马歇尔·夏洛特麾下‘怪物猎人’的经历,我被【星际联邦】告上了【星际法庭】。”苏富的语调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罪名成立,判处监禁四千年。关押地点,【麦哲伦监狱】。”   “次日。”   哒——哒——   晦暗不明的监狱长廊深处,传来稳定、清晰、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寂静的神经上。   最后,停在苏富的牢门前。   来人将手中提着的超凡能源手提灯,轻轻放在平整的石质地面上。   哐当。   金属与岩石的碰撞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葳蕤的灯光跳跃着,驱散牢房积郁的阴寒,也将来者的脸庞映亮——棱角分明,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如古井。   苏富抬头,与来人对视。意料之中,他心底某处微微一暖,随即,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苏富。”陈潮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力的质询,“我能相信你吗,苏富?”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直入核心。   苏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的儿子,就要出生了。”陈潮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由你去保护他。”   “别自作主张了!你这个混蛋!!”苏富猛地暴起,拖动着由超凡重星石打造的沉重锁链,哗啦作响。他扑到牢门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陈潮脸上,破口大骂。   陈潮只是静静地站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命令,没有胁迫,甚至没有请求,只有一种平静的、无需多言的信任。   苏富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没问为什么。没问陈潮如何预知,没问敌人是谁,没问前路多艰。从很多年前,在那个血色转角遥遥相望、心照不宣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似乎就存在着这种近乎本能的、诡异的默契。   “不。”陈潮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你会帮我的。”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落地:   “苏富,我的儿子,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陈潮的脚步停住,微微侧身,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苏富扒着冰冷的栏杆,脸上那点残余的怒意瞬间被一种熟悉的、精明的神色取代,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   “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所以——”   他拉长了语调,斩钉截铁:   “得、加、钱!!!”   陈潮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但苏富能感觉到,那挺直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然后,一声极低、极轻,几乎被黑暗吞没的轻笑传来。   男人没再回头,迈着依旧优雅而沉稳的四方步,身影没入监狱长廊无尽的阴暗之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与黑暗融为一体。   ……   银河历4011年,1月3日。   【星际法院】罕见地发布公告,公开承认对苏富一案的“误判”,致以“诚挚歉意”,并宣布支付一笔数额惊人到足以让任何媒体闭嘴的“精神与名誉损失赔偿金”。   ……   同年,1月5日,晴空万里,阳光慷慨。   【西尔巴兹星边陲·海王镇】   一扇敞开的窗,和煦的微风携着海洋的咸涩与阳光的暖意,不请自来地钻入房间,轻轻掀起轻纱窗帘的一角。   一位面容温婉的夫人,正坐在摇椅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襁褓。斑驳的阳光透过窗棂缝隙,随着她摇晃的节奏,在室内地板上投下晃动跳跃的光斑。   这是她与那个男人的第一个孩子,或许,也是最后一个了。   她肤色白皙,一头黑发梳成干净利落的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气质干练中透着难以言喻的优雅。此刻,她正用食指,极轻、极柔地撩动襁褓中婴儿粉嫩的小脸。婴儿眉眼尚未长开,带着一团奶气的朦胧,小鼻子轻轻翕动,偶尔咂咂小嘴,发出几声细弱娇嫩的咿呀。   苏富乖顺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婴儿身上,问道:“嫂子,我这义子……取好名字了吗?”   女人——陈毓,抬眸看了他一眼,和风细雨般的声音响起:“他说,孩子会在1月4号傍晚六点四十分左右出生。随他姓陈,取名……癸酉。”   苏富一怔。   我勒个豆……我这老哥,还会卜卦算命?   不得了,不得了啊。难怪能富可敌国。   刹那间,苏富对陈潮的敬仰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若能从他那儿学个一招半式,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和三寸不烂之舌,岂不是……   他正想入非非,神游天外之际——   咻——!   一道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厉啸,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破空而来!子弹在风压与精密计算的弹道修正下,穿过敞开的窗户,精准地、无情地……贯穿了陈毓的额头。   血花,在阳光下绽开,凄艳而短暂。   陈毓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残留的温柔尚未散去,生命的光彩已急速黯淡。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软软向后倒去,手臂却还维持着环抱婴儿的姿势。子弹擦着襁褓边缘飞过,距离婴儿娇嫩的皮肤,仅差0.25公分。   “啧……没能杀掉那小的吗?”   十万公里外,一座六百四十米高的山巅。一个尖嘴猴腮、身形精壮的男人放下手中的超远程狙击枪,透过望远瞄准镜观察着结果,扼腕叹息。他胸前佩戴着一枚精致的【蓓蕾十字胸章】,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那是【星际联邦】意志的象征。   “一枪两命,凑个‘好’字,多吉利。”他遗憾地嘀咕。   “你好像……很不满意?”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精壮汉子浑身汗毛倒竖!   “那当然了,我还想……”他下意识接话,随即猛地僵住。等等……这里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这声音……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瞄准镜中那个房间里,除了死去的女人和婴儿,似乎……还有一根像电线杆似的、杵在旁边的身影。   “该不会——!”   他惊骇欲绝地转头。   视线,在转头的瞬间开始旋转、拔高。他看到自己无头的躯体还站在原地,颈腔正疯狂喷涌着温热的鲜血,在阳光下划出猩红的弧线。随后,世界天旋地转,他的头颅重重砸进下方茂密的灌木丛中,发出沉闷的噗通声。而无头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挺挺向前扑倒,激起一片尘土。   苏富收回手刀,看也没看那具尸体。他身影如鬼魅般闪烁,下一刻已回到那间弥漫着血腥味的房间。他小心翼翼地从陈毓已然冰冷僵硬的臂弯中,抱出那个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大眼睛、似乎对骤然降临的死亡与变故毫无所觉的婴儿——陈癸酉。   他抱着襁褓,一步踏出,已至方才狙击手所在的山巅。罡风凛冽,吹动他额前碎发。他俯瞰着下方宁静中透着不祥的海王镇,眼神锐利如鹰。   “一定有同伙。目标是癸酉……他们会藏在哪里?”   “小巷?这座山的其他角落?还是……镇子外面的大海?”   大脑飞速运转,超凡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细致地扫描着视野内每一寸可疑的角落。   蓦地,他瞳孔一缩。   他看到,从陈毓殒命的那间屋子里,缓步走出一个男人。   玄色长发,丰盈卷曲,如流动的暗夜之水。瞳色亦是深邃的玄黑,与发色呼应。面容俊美至极,五官比例完美,轮廓分明,线条在英挺硬朗中奇异地糅合着一丝柔和优雅。肌肤是毫无血色的冷白。身材高挑挺拔,即便穿着最朴素的便装,举止间也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睥睨众生的王者气度。   他左手握着一把形制修长、弧度优美的苗刀,刀鞘古拙。   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天空,轻轻一指。   苏富下意识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颗陨石。   正撕裂大气层,裹挟着赤金色的熊熊烈焰,拖着长长的尾迹,如同末日宣告,朝着下方的【海王镇】悍然坠下!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沸腾,连呼吸都带着焦灼的刺痛感。怀中的陈癸酉似乎感受到了这毁灭性的压迫,终于“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苏富脸色骤变。   怀里是必须保护的婴儿,面前是即将毁灭城镇的灭顶之灾。若放手一战,婴儿安危难料;若只顾婴儿,脚下万千生灵顷刻灰飞烟灭!   进退维谷!举步维艰!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如同无形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陨石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像一颗失控坠落的炽烈太阳,将半边天际染成触目惊心的、绝望的绛红色。地面的砂石开始不安地跳动,耳中充斥的不再是风声,而是沉闷到让人心肺欲裂的轰鸣!那是星辰坠落、万物崩毁的前奏!   逃无可逃的毁灭感,笼罩四野。   千钧一发!   下方那个玄发男人动了。   他足下一点,身形如逆冲的流星,踏着月步,以快得近乎瞬移的速度,迎向那颗灭世陨石!没有蓄力,没有怒吼,只有简洁到极致、也精准到极致的一记凌空抽射——   动作随意得,就像在绿茵场上,踢开一颗滚到脚边的足球。   轰!!!   无法形容的闷响在九天之上炸开!那颗携带着恐怖动能与热能的陨石,竟被他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踢”,硬生生改变了轨迹,化作一道巨大的赤金流光,歪斜着朝远处辽阔无垠的大洋上空抛射而去!   男人身形再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山巅,站在苏富身旁。他周身每一个细胞似乎都散发着冰冷的鄙视:   “他说你是最靠谱的人,我们才费劲把你捞出来。”声音如碎冰相撞,毫不留情,“没想到,到头来还得我收拾烂摊子。”   他摇了摇头,走到苏富跟前,目光落在襁褓中的陈癸酉身上。   婴儿不知何时已止住了哭泣,许是哭累了,又或许是被某种更玄妙的力量安抚,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着,小拳头松松蜷着,呼吸均匀,仿佛刚才的惊天变故只是一场模糊的梦境。   男人收回目光,重新盯向苏富,嗤笑道:“刚才你走神做发财梦的时候,我就已经救过这小家伙一次了。现在,是第二次。”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扎人,“你说你有什么用?嗯?啥也不是。”   苏富被他呛得脸色一阵青白,却咬紧牙关,没反驳。刚才那一“踢”蕴含的力量与控制力,已远超他目前的认知。   “看好了,”玄发男人转身,面朝陨石被踢飞的方向,背对苏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天地的傲然,“好好看,好好学。什么,才叫真正的【陆地神仙】。”   “我这一刀,可能会帅到你心坎里。”他侧过半边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气死人的弧度,“不过,切记,别迷恋哥。”   苏富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干脆抱起手臂,摆出一副“我就静静看你装”的冷漠旁观姿态,只是眼神深处,那抹震撼与凝重,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只见玄发男人——右手,稳稳握住了左手所持苗刀的刀柄。   呛啷——!   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响彻山巅!刀身出鞘的刹那,并无寒光四射,反而内敛深沉,唯有刀锋一线,流转着幽暗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玄色。   他面对虚空,简简单单,一刀劈下。   没有武侠小说里描述的开天刀罡,没有能量爆发的绚丽光效。只有一缕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的“风”,顺着他劈斩的轨迹悄然延伸出去。   这缕“风”离开刀锋后,在虚空中无声分裂,化作无数更细微、更难以捉摸的轨迹,瞬间跨越漫长距离,悄然没入那颗正朝着大洋坠落的、依旧燃烧着烈焰的陨石。   然后——   轰隆…………!!!   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彻底的……湮灭。   巨大的陨石,在距离海面尚有数千米的高空,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最细微的、连粉尘都算不上的基本粒子。没有冲击波,没有海啸,没有漫天烟尘。只有原本被它烈焰照亮的天空,骤然暗了一瞬,随即恢复成原本的湛蓝。   仿佛那颗灭世陨石,从未存在过。   若非亲眼目睹全过程,苏富打死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人能将如此恐怖的破坏力,控制到这般举重若轻、湮灭于无形的境界!   他呆立当场,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珠几乎要夺眶而出,舌头也耷拉出一小截,整个人如同被瞬间石化的雕塑,脸上只剩下纯粹的、被彻底颠覆认知的呆滞与骇然。   玄发男人还刀入鞘,动作流畅自然。他转过身,走到僵硬的苏富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毒舌:   “我们进化的时候……你躲起来了吗?”   苏富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那副傻样瞬间收敛,换上严肃无比的表情,反唇相讥:   “你家住敦煌吗?壁画(话)这么多。”   紧接着,画风骤变。他脸上堆起无比谄媚、求生欲拉满的笑容,点头哈腰: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晚辈定将您的大名镌刻心间,终生以追寻您的境界为目标,矢志不渝!”   陈润先是冷冷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意在听到后半句“以追寻您的境界为目标”时,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极道古国第一刀圣。”   “陈润。”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睥睨天下的傲气:   “如果你办得到的话,那就试试吧。我给你时间追赶……”   他顿了顿,望向无垠天际,声音飘渺:   “直至你,遥望不见。”   就在这时,头顶空气一阵扭曲波动,一架造型流畅、处于光学隐形状态的星际战机,无声无息地显露出部分轮廓,悬浮在半空。   陈润毫不客气地从尚处于“谄媚”状态的苏富手中,一把“抢”过襁褓。动作却瞬间变得无比轻柔,小心翼翼地将小癸酉揽在自己怀中。   一道蓝色的柔和能量传输光束落下,笼罩住陈润。他抱着婴儿,身形在光束中缓缓浮空,朝着开启的机舱入口升去。   “哎?等等!前辈!刀圣!义子!我的义子!!”苏富在下面急得跳脚。   陈润低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靠谱?呵。   战机的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嘶吼,隐形力场重新覆盖,机身迅速变得透明、模糊,随即化作一道扭曲的空气波纹,瞬息间消失在天际,无影无踪。   只留下苏富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山巅,被呼啸的寒风吹得衣袍猎猎,满脸都是被抛弃的沧桑与凌乱。   半晌,他猛地一拍自己后脑勺,恍然大悟般,眼睛瞪得溜圆,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喃喃道:   “这小子……陈润?这眉眼,这脾气,这看人时的死德性……怎么跟陈潮那混蛋那么像呢?一举一动都透着股针对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该不会……”   他摸着下巴,眼神越来越亮,一个大胆(且八卦)的猜测逐渐成型。   与此同时,那架已然远在万里之外的隐形战机内部。   通讯设备里,猛地炸响一个暴躁无比、几乎要掀翻机舱的怒吼声,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清晰地震动着陈润的耳膜:   “混蛋陈润!!!”   “现在是他妈围攻【星际联邦】所有【圣骑士】的关键时刻!你他妈给老子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回来再跟你算账!!!”   陈润面无表情地听着通讯器里的咆哮,一手稳稳抱着再度陷入熟睡的陈癸酉,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关掉了通讯器。   世界,清静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婴儿恬静的睡颜,那万年冰封般的俊美面容上,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极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