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18章 生日快乐

  “气息还在攀升……快接近SE级中段了。”苏富踏空疾行,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冰晶,掠过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发梢。远处云层被高速移动的气流撕扯,如奔马般飞逝。   “照这个趋势评估,我这义子说不定真能和我五五开。”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每零点五秒被我单杀五次的那种五五开。”   话音未落,深渊方向传来破空之声!   陈癸酉的身影冲天而起,如一道逆飞的流星。面对远方那毫不掩饰的敌意锁定,他没有选择退避,而是迎着苏富的方向,一拳轰出!   【银河·流星拳】   拳锋之上,星光迸溅,拖曳出长长光尾,仿佛真有一颗星辰被他握在手中掷出。   几乎同时,苏富身形一闪,已至近前。他并指如剑,指尖泛起秋水般的寒芒,清冷凛冽,却又暗藏虎啸龙吟般的杀伐之音。   【秋水·虎牙歌歌】   拳与指在半空对撞。   轰——!!!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两人为中心荡开,震散周遭云气。   陈癸酉瞳孔骤缩,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沿着手臂汹涌灌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他喉头一甜,小口不由自主地张开,眼白上翻,意识在刹那间模糊。   一拳。   仅仅一拳,胜负已分。   陈癸酉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以更快的速度坠向深渊。而他身后,苏富如影随形,另一道“流星”紧追不舍——那是苏富的第二拳。   砰!砰!砰!砰!砰!   连绵的闷响在空中炸开。苏富的拳影如暴雨倾盆,每一击都精准轰在陈癸酉周身要害。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血雾一次次爆开,又被拳风震散。   陈癸酉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如破布袋般朝着深渊急坠。   滋滋——滋滋——   熟悉的电流噪音再度响起,如同千万根钢针攒刺脑髓,将濒临昏迷的陈癸酉硬生生疼醒。他在空中勉强拧身,借着下坠之势再次挥拳,试图反击。   然而这拳头在苏富眼中,软弱如幼童嬉闹。   “SE级分六境,你不过初入二境圆满。”苏富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此刻见我,如井底之蛙仰观皓月。”   他随手一拂,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崩山裂海之力。   “若你侥幸跻身四境……”   陈癸酉再次如炮弹般砸向深渊,苏富的话随风飘来,清晰入耳:   “那时见我,亦不过一粒浮游窥见青天。”   轰隆——!!!   大地剧震,烟尘冲天而起,将深渊入口再度吞没。   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重新笼罩四野。   陈癸酉躺在深渊之底,身下是碎石与尘埃。这里没有一丝光亮,黑暗浓稠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声音。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空气都凝滞不动,唯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耳中轰鸣,每一下都撞击着胸腔,带来窒息的闷痛。   “又……回到这里了?”   他挣扎着坐起,眼前漆黑一片。伸手向前摸索,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顺滑的质感——那分明是人的皮肤。   陈癸酉触电般缩手,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岩壁上。他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谁……是谁?!”   黑暗中无人应答。   下一刻,轻快活泼的旋律毫无征兆地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曲调熟悉,是那首传唱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生日快乐歌》。歌词简单真挚,充满温暖的祝福,此刻在这绝对黑暗、死寂的深渊底部回荡,显得诡异而又……莫名温馨。   “这是……”   陈癸酉话音未落,眼前蓦地亮起一点火光。   不,是十八点。   十八簇鲜红跃动的小火苗,如同黑暗中的精灵,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半空。火焰渐渐变大,晕开一团暖黄的光域,勉强照亮了周围。   光影中,一张熟悉的脸浮现。   无框眼镜,一丝不苟的西装,矜贵而高智的气质。陈潮手捧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厚重的奶油上,十八支蓝色蜡烛静静燃烧,烛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蛋糕中央,一个小小的八音盒正在转动,那欢快的旋律正是由此发出。   “一月四号,是我儿子的生日。”陈潮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甚至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十八岁,成年快乐。”   陈癸酉僵在原地。   从惊吓,到错愕,再到难以言喻的震动……短短一分钟,心境如过山车般跌宕了十八个弯。   十七年来,他从未真正庆祝过生日。并非无人记得,而是他执拗地认为,生日该与至亲之人共度。然而这份期盼,年复一年落空。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一个地方,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到父亲的生日祝福。   “老爸……是你?”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猜的。”陈潮扶了扶眼镜,镜片在烛光下反射出冷白的光,“结果猜中了。”   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幸福感,如温热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连精神世界里那永无止境的电流噪音,似乎都在此刻悄然退去,让位于这片短暂的宁静。   “如你所见,”陈潮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你老爸我的生活,很黑。”   “当然,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   “死在我手里的人,没有十万,也有百万。具体多少,我没数过,也懒得数。”   “你一定很讨厌我这样的父亲吧。”   陈癸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在山顶,听见你说的话了。”陈潮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他脸上,“你想……‘控制’我,是么?”   陈癸酉心脏猛地一缩。   “小子,你听好了。”陈潮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清晰,“人活于世,行走在荆棘丛生的路上,但求问心无愧,足矣。外界的评判,赞誉也好,诋毁也罢,都别让它干扰你铸剑的决心。”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比如今晚那四个‘寻宝人’,”他顿了顿,“没一个,是善类。”   “我时间不多,话,就说到这里。”   他将蛋糕轻轻放在一旁堆积的碎石上,动作平稳。烛火摇曳,映着他转身没入黑暗的背影。气息,也随之消散无踪。   “走……了?”   陈癸酉望着地上那盏温暖的烛光,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当然知道,您绝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可‘坏人’这个称谓……或许只是败者书写历史时,泼向胜利者的脏水。”   “问心无愧……吗?”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好一个问心无愧。这究竟是冠冕堂皇的杀戮借口,还是您真的……言行如一?”   迷茫,如深渊的黑暗,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晰,也无比确定:倘若有一天,全世界都要与他父亲为敌——   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世界的对面。   “喂,小子,命还挺硬。”   清朗的嗓音打破沉寂。苏富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他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意蹲下身,打量着陈癸酉。   “吓我一跳,差点以为真把你打死了。”他嘟囔着,目光落到那个生日蛋糕上,伸手就用手指戳起一大块奶油,送入嘴里咂了咂,“毕竟刚收了你爹那么大一笔‘善款’,总得知点人情世故,讲点原则。”   陈癸酉皱眉:“别碰我蛋糕。”   “啧,小气。”苏富嘬了嘬手指,一脸嫌弃,“太腻,我不喜欢奶油。”   “不喜欢你还吃?”陈癸酉没好气,“滚蛋,搞得像你过生日一样。”   苏富耸耸肩,不以为意:“想解决你身体里那些‘滋滋’响的麻烦,难道不需要先‘孝敬’一下我这位专业人士?”   “你?”   “对,我。”苏富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别小看人。以前和你老爸是同事。”   “极道古国超凡药剂实验室,副室长。”他微微扬起下巴,“论专业性,比你外面遇到的那些自封头衔的江湖骗子,强了不止一个维度。”   “主要研究什么?有过什么成就?”陈癸酉追问。   “顾名思义,研究超凡药剂。一种能够通过后天手段,安全、可控地提升个体维度评级的特殊药剂。”苏富流畅地回答,随即话锋一转,略显生硬地岔开话题,“不过……你知道你父亲有多伟大吗?”   陈癸酉沉默。   “他身为正室长,亲自下场,尝遍实验室里所有稀奇古怪、风险未知的药剂样本。”苏富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结果不仅没有被异化污染,反而奇迹般提纯、升华了自身的超凡本源。”   “后来,为了‘民族大义’——”他轻轻嗤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他自愿签署协议,将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每一滴血,每一寸组织,都‘恩赐’给我们研究。”   “凭借他的‘奉献’,我们成功复现并优化了关键药剂,批量制造出一批SE级的顶级战力。他们如今潜伏在银河系的暗处,是极道古国最隐秘的守护力量。”   苏富顿了顿,抬眼看向陈癸酉。   “而陈潮本人,因为被过度、反复地‘解剖’研究,本源耗尽……死了。”   陈癸酉猛地抬头,瞳孔收缩:“那我刚才见到的……”   “别急,小友。”苏富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雪茄,就着蛋糕上跳动的烛火点燃。微弱的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颊,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醇厚的香气在黑暗中弥漫。   他将烟雾含在口中,细细品味数秒,才缓缓吐出一个个完美的烟圈。烟圈穿过他的发梢,飘向深渊更深的黑暗,最终被吞噬。   “且听我,”苏富夹着雪茄,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如古井,“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