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17章 爱你老爸

  【修川地藏·山巅】   “不许动,儿子。”   冰冷坚硬的触感抵上后脑,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在头皮上细细摩擦,带来一丝微痒。   陈癸酉下意识想抬手去挠,手腕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攥住。   “我警告你,现在枪指着你。”男人声音平静,单手举着袖珍手枪,另一只手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在月光下掠过一道冷光,衬得他面容愈发矜贵高智。   “老爸,别拿婴儿玩具吓唬我了。”陈癸酉叹气,声音里透出无奈,“这玩意儿对普通人或许有用,对我……”他顿了顿,“我早已刀枪不入。”   说完,他竟直接转身。   枪口顺势抵上他的额头。月光下,陈癸酉眼眶微红,泪水在眼角凝聚,颤颤欲坠。十八年了,父亲陈潮从未长久陪伴在他身边,只有偶尔发来的视频通讯——无论他快乐还是悲伤,回应他的总是一个超额转账红包。   这让他早早失去了“烦恼”的资格。   “爸,我想你了。”陈癸酉张开双臂,想要拥抱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然而——   砰!   陈潮竟趁势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巨力传来,陈癸酉整个人向后倒飞,直坠悬崖!   身影下坠的瞬间,陈潮抬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枪口焰光在夜色中连续闪烁,弹壳叮当落地。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与山风混在一起。   “嘻嘻!”   “爱你啊老爸——!!!”   悬崖深处,陈癸酉爽朗的笑声混着风声传来,越来越远。   陈潮面无表情地收起枪,对着虚空沉声道:“苏富。”   “来了。”   应答声落下的同时,一道身影已闪现至正在下坠的陈癸酉身侧。来人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正是方才在病院前品酒的那位“苏富”。他单手探出,五指如钩,竟轻轻巧巧握住了陈癸酉的脑袋——就像NBA球星单手握住一颗篮球那般随意。   “从黄昏到现在,我看你从山上跳下去三次了。”苏富微微歪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探究的笑意,“这么喜欢自由落体的感觉?少年。”   陈癸酉闭着眼,没有回答。高速流动的气流掠过耳畔,短暂地带走了精神世界里那如影随形、滋滋作响的电流噪音。这一刻,脑海终于获得片刻宁静。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正常”的感觉了。哪怕世界此刻崩塌,他也毫不在意。   “有意思。”苏富咧开嘴,笑容忽然扩大。他手臂肌肉猛然贲张,昂贵的深色西装袖管“刺啦”一声被撑裂。“真有意思……我们这儿,就需要你这种人才。”   “不过,”他语气陡转,盯着破裂的袖口,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心疼,“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我毁了一件价值四十万星际币的手工西装?”   爱财如命的苏富,声音里压着怒意。   “银河——”   他手臂肌肉再度隆起,青筋如虬龙缠绕。   “——坠落。”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然发力,拽着陈癸酉,朝百万公里外一座千米高峰狠狠砸去!   没有绚丽的光芒,没有复杂的能量波动,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爆发!   轰————!!!   撞击的瞬间,仿佛星辰陨落。   陈癸酉的身体与山体接触的刹那,恐怖的能量以落点为中心呈球状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海啸般朝四面八方席卷,地面被生生掀起数千米高的土石巨浪,遮天蔽月。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爆鸣。视线所及,一切都在崩解、粉碎,连空间都呈现出扭曲的波纹。   整座千米高山,在这一击之下化为齑粉。   紧随其后的是覆盖近百万平方公里的恐怖地震,震波直达14级。大地如海浪般起伏、断裂,岩浆从地缝喷涌,宛如末日降临。   所幸,这里是极道古国划定的“殖民实验星区”,未经官方许可,普通公民严禁移居。因此这场灾难之下,并无平民伤亡。   苏富毫无心理负担。   毁天灭地的威力逐渐消散,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浓密的烟尘与高温蒸汽混合,形成一朵凝固在空中的巨型蘑菇云,久久不散。月光艰难地穿透污浊的空气,映出一排排惊慌飞离的巨兽黑影,如同宣纸上溅开的墨点。   苏富的身影闪烁,已然回到【修川地藏】山巅,与陈潮并肩坐下。他瞥了一眼个人终端,屏幕上刚刚到账的金额数字长得惊人,甚至超过了一般的通讯号码位数。   确认转账无误,他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苏富,”陈潮望着远方那朵狰狞的蘑菇云,侧脸被阴影覆盖,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儿子,就交给你了。”   仿佛一位正在托孤的父亲。   苏富“诶?”了一声,原本到嘴边的推诿之词,在瞥见账户余额的瞬间被咽了回去。他释然一笑,拍着胸脯:“陈哥放心!您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您的财富就是我的……啊呸!”他轻咳一声,正色道,“总之放心好了,首富先生。您捐给【银河第一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的善款,养活几十万个他都绰绰有余。”   “那就好。”陈潮微微颔首。见苏富仍是那副惜财如命的模样,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在他陈潮的认知里,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能被钱财打动的人,便可为友、为用;无法被钱财收买的,便是敌人。   ——而敌人,抹去即可。   正是凭借这份冷酷与决断,他掌控了人类总财富的六成。剩余四成,三成在极道古国国库,最后一成,由其余亿万生灵瓜分。   简言之,天下财富共十斗,陈潮独占其六。   他是极道古国的骄傲,是“财富”二字的化身,是行走人间的财神代言。   ……   远处,烟尘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沉降,逐渐稀薄。   大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的岩土仍在簌簌滑落,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坑底并非寻常夜色,而是一种浓稠如墨、吞噬一切光线的“黑”。光线投入的瞬间便被吞没,连影子都无法残存。在黑暗的边缘,隐约可见巨大、扭曲、难以名状的岩体轮廓,根本无法判断这深渊究竟有多广、多深。   陈癸酉被无数碎石压在坑底。   他毫发无伤。   但精神世界里,那滋滋作响的电流噪声却骤然放大,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攒刺大脑,将他从昏迷的边界硬生生疼醒。   “呃……”   他闷哼一声,单手随意一挥,压在身上的万吨巨石轰然炸裂,化为齑粉。石屑从肩头、发间簌簌滚落。他踉跄站起,耳中的噪音愈发狂暴,几乎要撕裂他的神智。黑暗与剧痛如同潮水,试图淹没他最后的清醒。   “当身体扛不住的时候……”   陈癸酉低声呢喃,仿佛在背诵某种铭刻于骨的箴言。尽管瞳孔因痛苦而微微收缩,脸上却强行维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遥不可及的、微弱的光亮——那是坑洞的出口。   “一念通天,神魔无惧。”   “让痛苦……来得更猛烈些吧!”   这自语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倔强。冷静自然是伪装,但在无路可退之时,除了自我欺骗,或许也只能寄望于冥冥中的宇宙,能对他的意志网开一面。   他屈膝,发力,一跃而起。   脚步踏在虚空之中,竟如踩在无形的阶梯上,一步一阶,逆着重力,向上登临。头顶那一点白色的光斑,随着他的攀升逐渐放大、清晰。   ……   “要上来了。”   山巅,苏富推了推眼镜,语气略带感慨:“你这儿子,真是难缠……啊不,是天赋异禀。”   他转过头,却发现身旁已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陈潮的冰冷气息。   “已经走了?什么时候……”   苏富摇摇头,不再深究。他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做了几个舒展动作,关节发出噼啪轻响。   “也罢。”他望向深渊方向,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期待与凝重的神情,“先好好‘招待’一下我这位英俊的义子吧。”   话音落下,他身影陡然模糊。   砰!   脚下空气炸开一圈气浪,苏富的身躯如利箭般射出,踏着月步——以强横无匹的脚力蹬踩空气,产生强劲滞空力,如履平地般在空中疾驰——朝着陈癸酉攀升的方向,飞掠而去。   月华如练,照见两道身影,一道自深渊归来,一道自山巅迎去。   夜幕之下,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静静矗立,仿佛一切荒诞与暴力的见证者与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