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长生

第51章 相交一场

  李三旺躺在静室的床上,浑身敷满了药膏,一双眼较之昔日,已毫无神采。   听到脚步声时,他偏过头来,看见是苏牧,脸上生硬地挤出了笑意。   “苏师弟。”   苏牧走到近前,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但万幸的是,他终归是回来了。   秘境初开时,宗门浩浩荡荡不知派出了多少人马。   而昨日归来的飞舟之上,据说只有十几号伤员。   “别一副这样的面色,我不是还活着么,此一次,也算是历经艰险,我对道,有了新的感悟。”李三旺虚弱言道。   苏牧微吸了口气,他注意到李三旺的左臂空荡荡的,一时怔住,问道:“手没了?”   “嗯。”李三旺看了一眼左肩,而后道:“被一名元婴一剑斩断,能捡回这条命,都是上苍保佑。”   苏牧在床边坐下,一时沉默,半晌后才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徐师姐呢,她没与你们一块回来?”   李三旺目光空洞地看着屋顶,仿若思绪已经回到对他而言算是噩梦的那一日。   “也不知哪传出了消息,说我等掌握了帝器下落,一时间那些人便同疯了般,最开始是不断有同门失踪,后来,他们已经明目张胆地伏击我们。”   “我等本欲退去,但徐师姐觉得,身入秘境,此机难得,后来便收缩了队形,想着人多一些,总归是不会出大问题的。”   “结果,在我们进入一处古殿探索之时,身后伏兵涌现,天罡宗的、紫霞谷的、血影宗……他们早便埋伏好了,就等我们替他开路,其中有十几位元婴高手,我等不能力敌。”   苏牧听得直皱眉头,这件事情当中,不寻常之处太多了。   “有内应。”他道。   李三旺顿了顿,随后点头,道:“师弟果然慧心,徐师姐与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然而当时身陷囹圄,无暇顾及,后来,队伍中四十七人,回来的不过一十二个,皆身负重伤,明面上不好调查此事。”   “后来呢,徐师姐回来了么?”苏牧继续问道。   李三旺面色一沉,随后道:“徐师姐……她带队断后,我等在秘境外等了许久,也未见她现身,便先回来了。”   说完这话,李三旺沉默了很久。   苏牧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房间内陷入长久的宁静。   不知多久过去,苏牧见到李三旺双肩抽动,便伸出手抚了抚他的肩。   李三旺道:“这一趟死了太多人,仅仅一个秘境,仅仅一个不存在的帝器残片,搭进去了这么多师兄弟,好些人事前还在安慰我不必担心,说一定都会回宗门,下一息便丧命于敌方剑下,苏师弟,这便是我们修的道么?”   苏牧叹道:“这并非无妄之灾,不管是那流言,还是当时你们的位置,显然背后有人设局,青山宗的人定与此事分不开关系,然最可恶的是内鬼。”   李三旺无奈道:“那又如何,宗门……已经不打算继续与青山宗之战了,回来的时候,一位长老亲口告诉我的,往后百年,玄清宗将会闭宗。”   苏牧听到这消息颇为意外,不久之前,玄清宗捷报频传,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畅想得到青山宗道藏过后的日子,那时候谁会想到,最后的结局,竟是以青山宗闭宗结束。   闭宗,便意味着整个宗门彻底收缩,所有门人不得擅离宗门,同时宗门之外的产业,除去必要的也皆会关闭。   一般来说,没到生死存亡的地步,偌大一个宗门是不会随意切断与外界联系的。   恐怕宗门面临的压力比想象得要更重。   “李师兄,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苏牧正色问道。   李三旺摇头道:“苏师弟,什么也不必为我做,你做好自己即可,我听说,你也到内门来了?”   苏牧道:“只是在无涯峰欧阳长老手下做点事,并不算入了内门。”   “那又如何,我就知晓,师弟你这样的人不会困顿于外门,往后的路,你定要走得精彩,只有如此,才不枉费我们相交一场。”   ……   苏牧回到无涯峰上,面带苦涩。   欧阳吉见到了他,当即冷讽道:“死了爹还是死了娘,摆出一副苦瓜脸作甚,今日乃是巡查之日,你要与我走,可还记得?”   苏牧显然忘了此事,或者说他并没有忘,只不过看望李三旺对他而言更加重要。   当下被欧阳吉批了一顿,他理亏在先,不敢顶嘴,只道:“此等情况,弟子保证绝无下次。”   欧阳吉未再多言,面无表情地走去。   苏牧跟在身后,来到殿外与孟良汇合,开始巡查宗内各处阵法。   也是借此机会,苏牧对玄清宗内部有了一个更深的了解。   玄清宗外门,已算广阔,粗看不过悟道峰、灵植峰、执法峰、仙药峰。   然而这四座山峰,便是占据了整整四条绵延山脉。   峰与峰之间,若不掠空而行,便要走上整整数个时辰。   而内门,如这般的峰总计十二座。   无涯峰只是其中之一,每一峰都代表宗内一条支脉,拥有独立的传承与绝学。   据说在玄清宗鼎盛之时,内门有二十四条支脉,人丁兴旺,单是坐镇的小乘境强者便有数位。   如今已算是没落,却仍能在沧澜州排得上号,当真应了那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苏牧跟在欧阳吉身后,一路走过无涯峰、雷衍峰、无妄峰,每到一处,欧阳吉便会停下片刻,偶尔伸手按在某处阵基之上,随后才点头继续前行。   孟良则是捧着一本册子,不知在记录什么。   苏牧倒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跟在他们后面,也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事,总之欧阳吉没有说话,他便扮演着木头人的角色。   起初他只是默默跟着,后来他便发现,欧阳吉巡查的方式,几乎都是如此。   从未刻意显现过阵纹,甚至不看阵旗与阵盘,至多将手放在阵基之上。   他仿佛在与阵法对话,而非查看。   “看出来了?”欧阳吉忽然出声问道。   孟良没有言语,因为他知道这话问的是苏牧。   苏牧走上前去,道:“长老是在感应阵法的气息,就像是……医者在诊脉一样,若非对阵法十足了解,难以做到如此。”   欧阳吉轻声一笑,苏牧的恭维痕迹太重,却也说明他不是时常溜须拍马之人。   “你说得不错,阵法和人一样,会老,会病,亦会伤,外在阵纹仅是表象,真正能判断阵法的状态的,乃是其内在气机。”   苏牧点了点头,欧阳吉随即道:“你来看看,能否感应到阵气所在。”   孟良闻言彻底站不住了,走出道:“长老,他不过一个练气境,岂能感应到阵气,让他来看,不是浪费您的时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