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那地，总有人爱的深沉

第九章 回到家

　　回家的路程是：从昆明一路穿过贵州、湖南，进入江西，在南昌中转火车到抚州站。 　　下火车时，已经是傍晚7点多钟。 　　出站口站满了人，不只是出站的，还有很多私家车和出租车拉客的。“罗针走不走，小伙子，来来来”，“老板去哪，打车不？”“宜黄走不走，已经有2个了，拼车便宜，马上就走。”“美女，这么多行李，打个车吧，方便。”拉客的司机都说的是方言。 　　罗正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背包，从检票出站口一出来，便也被这群人围了过来问。一口流利地道的方言，罗正好久没有听到，突然听到，倒是让心里一颤。最早侵入感官的，并不是家乡的景色，倒是这家乡特有的方言。以前觉得有点烦人的拉客声音，此刻成了第一个让罗正感觉回到了家乡的符号。 　　他一一婉拒后，出了人群，走到了站前的广场。大广场上，一个花篮雕塑，很高大宏伟，里面有仙桃、葡萄、荷花、竹子、月季花等各种水果、农产品和其他植物。雕塑前面是一片花圃。站在广场中间，罗正四周环视一圈，觉得很是空旷和协调。还有晚上的微风吹过，虽让他感到有点凉意，但罗正觉得非常的舒适和轻松。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里充满熟悉和愉悦的味道。 　　“回首依然望见故乡月亮，黑夜给了我黑色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汗水凝结成时光胶囊，独自在这命运里拓荒······”，熟悉的音乐响起，罗正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是老爸打来的。每次回来，都是父亲来接。父亲的电话每次都很准时，基本上都是火车到站时间后5分钟，甚至难得相差几秒。时常让罗正觉得父亲是盯着手机时间打的。 　　“爸。” 　　“出来了吗？我在老地方等你，车站左边公交车入口的路边。” 　　“出来了，好，我马上就到了。” 　　罗正很快就找到了父亲的车，老地方老位置，一辆很破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还是贵J开头的牌照，很好找。车是以前父亲和亲戚合伙在贵州做门窗铝合金配件生意的时候买的，专门用来送货用的。生意失败散火后，父亲便接手了这车，去年年底独自一人开了回来。 　　罗正走近后，发现这次有些不同。以前生意没散伙，过年回来在家用车的时候，父亲有事没事都会洗一下车。那时候车基本上都是很干净的。这次很多灰尘在上面，罗正心想大概是很久没开了，还有父亲应该是刚干完农活就直接来了，没有像往常一样洗了再来。 　　罗正把行李放车后面后，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爸。” 　　“嗯，吃了吗？” 　　“还没。” 　　“想吃什么？” 　　“嗯……，泡粉吧，好久没吃，想吃。” 　　“好。” 　　父亲便没有再说话。 　　从车站出来，大概开10分钟，车会经过FZ市郊的一个街道口。那里有一家粉店，叫四季粉店，招牌很显眼。泡粉很便宜，4块钱一碗。店里也有一些其他的，像茶叶蛋，油条、猪肺、猪肠等，售价都很便宜，利润不高。一般粉店都只做早上生意，中午和晚上基本上不再做泡粉，做一些其他的。这个店临着路边，经常有司机或者过路的进来随便吃点，所以店里一整天都有泡粉，而且这个店晚上营业到凌晨。 　　罗正走到里面和老板娘说；“吕婶，我要2碗泡粉，一份猪肺、一份猪肠。” 　　“好勒，罗正，你回来了？”吕婶看了一眼，笑着和蔼的说。 　　“恩。” 　　点完后，便找了个位置和父亲坐下。 　　“正，你怎么辞了那边工作呢，之前不是挺好吗？”父亲并没有看罗正，点了根烟。 　　“发生了点事，不过我自己也想回来。考虑了一段时间，我感觉还是离家太远了，没法照顾到家，就还是打算回来江西发展。”罗正看着父亲说。 　　“那昆明那边都处理好了？”父亲问。 　　“嗯。”罗正答到。 　　“远是有点远，只是有点可惜了。”父亲抖了抖手上的烟灰，抽了口说。 　　罗正清楚父亲说的意思，毕竟在那边工作了六年，好不容易做到了项目总工的位置。罗正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在昆明定居，但是父母家人都在抚州，老婆也不喜欢待在昆明，再加上自己对家乡的情愫始终放不下，最后还是在FZ市区买了一套房，目前还没有装修。 　　罗正并没有回话。随手拿起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撕开了包装，筷子头那端抵着桌面。 　　父亲也没有再问。 　　不一会，吕婶便拿了餐上来。 　　这个泡粉，很简单，但是却很好吃，是罗正心里心心念念的美味佳肴之一。粉是先煮软放好的。有客人来，吕婶就放大骨汤里面把它泡开，然后装入碗，撒上葱花，舀一点香菇酱油等调好的料，再盛入一勺大骨高汤。这粉就可以上桌了。配的猪杂也都是提前煲好的，有猪肺、猪肠两种，做法差不多，里面有生姜、大蒜、八角、桂皮、草果、茴香、干辣椒、小米椒等各种调料，经过文火3-4小时慢炖慢煮好的，吃起来辛辣入味，超级好吃。当地配的这个猪杂，每次上桌都是用很小的碗，盛入一点，便是一份，大概80g左右，却是刚刚好配一碗泡粉的量，多了味重，少了不够味。 　　可能是坐车没吃东西而感觉饿，也可能是这心心念念的美味太难得，罗正吃完一碗后，觉得不过瘾，让吕婶再弄了一碗泡粉。吃的心满意足的他忍不住感叹到：“真是人间美味啊，每次回抚州都会惦记吃一次。” 　　父亲只是笑笑。 　　总共20块，罗正付的钱。以前不管多少，父亲都不会让罗正付钱。但是从贵阳回来之后，父亲不会再去抢着付钱。罗正突然心里一酸，他知道父亲最近的状态很苦，欠了四五十万债。可是平时不管怎么劝说，给他打钱又一概不收。直接打到父亲卡上的钱，他基本都是马上就还给晓雨，让罗正非常无奈。 　　出店门，向面包车走去的时候，父亲在前面。昏黄的灯光下，罗正注意到父亲身形好像弯曲了不少，靠近的时候，竟发现父亲的头上又多了很多白头发。画面很柔和，心里却很刺痛。 　　“待会到家，音儿肯定特别开心。下午一直在说爸爸要回来了。”父亲上了车后说。 　　音儿是罗正的女儿，罗正也非常想念她。 　　“嗯，小丫头长大了。”罗正说。 　　“可乖了，上次晓雨胃不舒服，她还会照顾妈妈。”父亲脸上挂满了笑。 　　“嗯，确实好乖，和我视频也会关心我。”罗正笑着回答。 　　车开了，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大概40分钟后，便到了村里老家，已经九点多钟。 　　农村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了。大概是天气冷和无聊，村里人基本都关门睡觉去了。罗正的家在村头，唯一亮着外面灯的一家。整个村庄偶尔听到几声狗叫声，安静得像极了睡着的孩子。 　　一下车，音儿就跑着过来叫爸爸。罗正抱起她，亲了亲脸庞，然后把行李放下。母亲迎了出来，帮忙把东西拿进去。一家人亲密问候了一番。 　　罗正抱着音儿进大厅后，看见了周晓雨。 　　周晓雨是个十足的美人，苗条的身材，大长腿，小蛮腰，虽然屁股不翘，胸也不大，但是很匀称、很漂亮。今天她穿着长牛仔裤和白色长袖、披一件咖啡色披风外套，看起来依旧十分迷人。 　　“晓雨，我回来了。” 　　“嗯。”晓雨回，然后问，“吃饭了吗？” 　　“和爸一起吃了泡粉。” 　　“好。” 　　晚上十一点多，家里人都睡了。音儿也睡着了，脸上挂着笑。 　　罗正起身走到晓雨身边，挤到她这边被里，抱着她，“晓雨，我想死你了。” 　　周晓雨没有说话。 　　大半年没有见到自己老婆，老婆又是一个大美女，罗正心里早就忍不住想和老婆亲热一番，但是他又害怕老婆不开心。他尝试性的去解晓雨的衣服，被周晓雨抓住不让。 　　“老婆，我想。”罗正半娇半请求式的说。 　　“我胃不太舒服，也没心情。”晓雨说。 　　“可是，我们都多久没做了，都说小别胜新婚，我忍不住。”罗正有点失望说。 　　“那你直接来吧，不用脱上面睡衣，快一点。”晓雨明显有点烦躁。 　　罗正虽然内心很失望，也很失落。但是生理的饥渴，还是让他继续。 　　全程周晓雨都像个木头似的，不说话，不出声，不让吻，也不抱他，任由罗正在身上起伏直到结束。 　　罗正抱了抱周晓雨，也没说话，然后各自起身去清洗。 　　周晓雨很快便躺下，吻了下音儿，就开始睡觉。罗正却睡不着，妻子的状态让他很伤心也很忧愁。刚结婚的时候，那翻云覆雨、温馨甜蜜的一幕幕，让罗正觉得妻子判若两人。 　　罗正望着旁边的晓雨，发着呆，“晓雨，我们聊聊天？”。最近这3年妻子一直都抗拒亲热，给的时候非常少，就算给，也基本都像这样木头似的躺着。 　　“你是不是已经很讨厌我了，为什么会这样啊？” 　　周晓雨没有说话。 　　“这几年，我忙着工作，又在外地，很少能陪伴你和孩子。这个是我的错。我也知道你在家受了很多委屈。你心地善良，很多时候不愿意去表达自己，受了委屈也自己忍着，不想说。”罗正靠着床坐着，望着窗外。 　　“我知道，因为你是高中毕业，没有上大学，我呢是211大学毕业，也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加上弟妹李素素是名牌大学毕业，又是市里公务员，所以我爸妈内心有点介意，让你觉得他们瞧不起你。” 　　“我也知道因为我们生的是女儿，村里多少还是有点重男轻女，而你身体胃病一直都没有好，需要经常吃药。他们也是有点意见。” 　　“村里不少人做了点生意，都赚了钱，买了车，买了房，搬出去夫妻单独住了。而我到现在也没能买得起车，房子也没有装修，你也有点失望。” 　　“然后我偷偷绕过你给过几次父母钱，没有和你商量，是我的错。” 　　“有时候一些家里矛盾的事情，我没有立即出来帮你说话。虽然有各种原因和无奈，但是我作为你丈夫，没有护着你，这个也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好多次让你觉得我总是站在父母这边，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这个是我的错。” 　　“……” 　　罗正独白忏悔似的说了很多，但是周晓雨都没有回他。 　　“晓雨，我很爱你，我也很在乎你。但我有时候真的拒绝不了我父母，所以总是不愿意去做选择支持你们谁，我也很纠结。我看不得你委屈，却也看不了父母失望的眼神。对不起。” 　　“这次回来，我一定会努力去改变这些。FZ市区的房子也交房了，我们把它装修一下，一起搬去抚州住。”罗正转过头来，重新看着周晓雨说。 　　周晓雨其实也没有睡着，眼泪也在脸上滚动。 　　“睡吧”，她的语气依然冷淡。 　　“你先睡吧，我去抽根烟，喝口水。”罗正叹了口气，依然没有一点睡意，他披了件厚厚的外套披风棉袄，怕下楼开门声和引起的狗吠声吵醒睡觉的人，他没有出门，而是上了三楼。三楼是顶楼，只有楼梯间，乡下也叫炮楼，剩下的区域都是露天的阳台，有围栏。 　　今天是晴天，夜空很清晰。半个饼状的月亮高挂在上方，星星像萤火虫似的飞满了天空。新农村建设让村里有了路灯，零星散布在村里角落，昏黄静谧。村里只有4栋3-5层稍高的混凝土结构楼房，其他都是老式的木屋瓦房。这些木瓦房和小时候的一样，只是更加老旧和残破。村子不大，只有二十户人家，坐落在平原田野上。 　　罗正四周望去，虽然都是黑漆漆的，但觉得每一个方向每一个地方都很熟悉。哪里是河，哪里是水渠，哪里是菜地，哪里有水塘，哪里有多少条田埂，他都非常明了。甚至，孩童时期在这些地方做过什么都历历在目。 　　回忆像一座座灯塔，伫立在田野里，闪着岁月的光芒。 　　罗正爱这个地方，刻苦铭心的爱。就像艾青的诗歌《我爱这土地》所写的一样：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此刻的罗正眼里大概也是湿润的。他想起儿时的梦想，更加坚定：我一定要让这个魂牵梦萦的地方变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