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托梦 · 夺命托梦（32）

　　月色如冰，泼洒在榜眼中学沉寂的夜庭。白日里喧嚣的校园，此刻只剩风声掠过枝桠的窸窣，以及远处路灯投下的、被拉长得有些变形的昏黄光晕。成人中专旧教学楼如同一头负伤的巨兽，匍匐在校园最深处的阴影里，墙体斑驳，窗洞漆黑，与不远处灯火尚存的新宿舍区判若两个世界。　　吴彤、韩娟、关永添、陈吉宁、刘孟德、李国安六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旧楼。行动前，他们已简单分工：吴彤心细如发，负责总体指挥和关键细节勘察；六人里战斗力最强、一双拳头攻击力可达几百磅的刘孟德自然是负责前探和应急，身手敏捷的假小子韩娟协助他；关永添携带了简易的电子侦测设备，试图捕捉异常信号；陈吉宁则负责逻辑分析，李国安孔武有力，负责殿后。秦妍因日间受惊过度，也非探案社成员，被众人坚决留在宿舍休息，由叶倩儿和汪笑笑看护。　　“大门是这里了。”韩娟压低声音，指了指那扇被锈蚀大半的铁门。门虚掩着，露出的一道缝隙，如同通往未知领域的咽喉。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和潮湿霉变的气味，从门内幽幽渗出。　　刘孟德试着推了推，铁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在静夜中传得老远。众人心中一紧，屏息凝神等了片刻，确认四周并无异动后，才依次侧身闪入。李国安守在门口处。　　室内更是伸手难见五指。关永添连忙拧亮强光手电，光柱扫过，照亮了满地狼藉：破碎的桌椅、散落的废纸、墙上模糊不清的涂鸦，以及厚厚的、一踩便扬起呛人灰尘的积垢。空气凝滞而阴冷，与门外秋夜的凉意截然不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寒意。　　“分头看看，但不要超出彼此视线和声音范围。”吴彤轻声指令，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刘孟德和韩娟一马当先，沿着走廊缓缓向前。关永添则举着手电，仔细照射着墙壁和角落，不时蹲下身，用手指抹开灰尘，查看是否有刻痕或异物。陈吉宁跟在最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局，试图从这破败中找出不合逻辑的蛛丝马迹。　　“啧，这地方真是……拍鬼片都不用布景。”韩娟踢开脚边一个空易拉罐，罐子咕噜噜滚远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嘘！”吴彤突然示意噤声，她侧耳倾听，“你们有没有听到……好像有滴水声？” 　　众人静下来，果然，从走廊深处，隐约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规律而清晰，在这环境下，敲得人心头发慌。　　“过去看看。”刘孟德紧了紧拳头，示意韩娟跟上。　　循着水声，他们来到一扇虚掩的房门前，门牌上的字迹已模糊难辨。韩娟与刘孟德交换一个眼神，猛地推开房门！　　手电光瞬间将屋内照得雪亮——这是一间废弃的化学实验室。破损的实验台东倒西歪，几个破裂的水池中积着浑浊的液体，水滴正从其中一个未关紧的水龙头滴落。然而，吸引众人目光的，并非这破败景象，而是靠窗那个实验台上，竟赫然摆放着几套相对干净的实验器材：烧杯、酒精灯，甚至还有一个半旧的木制试剂架，上面零星放着几个试剂瓶，与周围的杂乱格格不入。　　“有人来过这里？还在用？”关永添惊讶地推了推眼镜，上前小心拿起一个试剂瓶，凑近鼻尖闻了却脸色一变，“有股……磷的味道？”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窗外，旧楼后方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呼”地一下，窜起数点幽绿色的火光！那火光明灭不定，漂浮不定，在浓重的夜色中无声地燃烧、跳跃，宛如传说中的鬼火，瞬间将空地映照得一片诡谲！　　“鬼火！”韩娟低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一个侧步就挡在了吴彤身前，手臂微微张开，将那娇小的身子完全护在自己身后。平日里沉静指挥、心思缜密的吴彤，在这一刹那的惊变面前，身体也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向身前温暖可靠的屏障靠了靠，流露出一丝属于妹妹的、寻求庇护的脆弱。　　然而，更让韩娟心头蓦然一动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身影以比她更快的速度，不假思索地抢上前来——是关永添！这个平日里总被她调侃保护、读书读得有些木讷的“书呆子”，此刻却异常迅捷地窜到了她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和那扇映照着诡异绿光的窗户之间。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虽然不算宽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韩娟整个人愣住了，感受到身前那具并不算强壮、却绷得笔直的身体传来的温度，一种极其陌生的暖意混杂着惊讶，骤然冲上心头，让她平时叫惯了的那个称呼卡在喉咙里，只化成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唤：“书……书呆子？” 　　刘孟德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死死盯住那片飘忽的绿色。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从空地边缘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仓皇向远处遁去！那身影虽然模糊，但动作姿态，竟与白日里嚣张跋扈的路远有八九分相似！　　“是路远！”刘孟德看得真切，低吼一声，“追不追？” 　　“别急！”陈吉宁立刻阻止，“小心调虎离山！而且那鬼火出现得蹊跷！” 　　就在这时，那几团鬼火像是完成了使命，闪烁了几下，便迅速黯淡、熄灭，空地上重新被黑暗吞噬，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隐隐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大蒜被灼烧的怪异气味，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　　“是白磷！”关永添猛地反应过来，指着手中的试剂瓶和窗外的空地，“白磷燃点低，在空气中能自燃，产生绿色火焰！刚才那些‘鬼火’，肯定是有人故意用白磷制造的！试剂瓶里的残留物也是证据！路远那家伙，刚才肯定就在附近捣鬼！” 　　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科学的解释：路远利用废弃化学实验室的材料（或自行携带），制造了白磷“鬼火”，意图吓唬夜探此地的他们。这符合他一贯欺软怕硬、喜好恶作剧的秉性。　　然而，吴彤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她轻轻从韩娟身后走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寻求依靠时攥住对方衣角的微力，但神色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她走到窗边，望着路远消失的方向，月光映照着她的侧脸。“白磷可以解释鬼火。但是……”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路远，或者他背后的人，怎么会如此精准地预判到，我们‘今晚’一定会来这里？秦妍的梦，清晨的花篮，现在的鬼火……这一连串的事件，时间点卡得太准了。难道他每次都能恰好‘撞上’我们的行动？” 　　陈吉宁闻言，镜片后的目光一闪：“除非……他，或者指使他的人，有某种方式，能‘知道’我们的计划。甚至……能像影响秦妍那样，用类似‘托梦’的方式，引导或预知我们的行为？”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一凉。如果路远仅仅是个顽劣的捣蛋鬼，尚不足为惧。但如果他，或者他背后的势力，真的掌握了某种超越常理的信息获取或意识影响能力，那他们的处境，远比面对几个校园混混要凶险万倍。　　“先撤。”吴彤果断下令，“收集好试剂瓶作为物证。此地不宜久留，一切回去从长计议。” 　　六人迅速而有序地退出旧教学楼，融入夜色。回首望去，那栋废楼在月光下更显阴森诡谲。　　今晚的“鬼火”看似一场人为的恶作剧，却被一根无形的线，与之前缠绕秦妍的噩梦、精准出现的祭奠花篮，乃至夏瑜遭遇的“七日诅咒”和金家威被完美伪装的陷害，隐隐牵连在了一起。　　路远是卒子，还是另一个更深漩涡的冰山一角？答案，似乎依旧隐藏在那片吞噬光线的浓重黑暗里。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退出旧教学楼，身影逐渐被远处宿舍区的灯火晕染模糊之时，另一侧更深的阴影里，一个移动的黑影从阴暗隐秘的角落无声闪现。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那道身影的轮廓——高挑窈窕，一身紧身黑衣将她属于少女的迷人曲线清晰塑造出来，却又与周遭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散发着与白日里一般无二、几乎要将周遭光线都吸进去的阴冷气息。　　正是苏馥香。　　她一动不动地伫立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诡谲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仿佛潜伏于夜色的观察者，冷静地评估着棋子的每一步移动。　　六人退出旧教学楼，融入夜色，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松懈。他们带着摄影装备进入，自然通过摄像头发现了暗中窥视的苏馥香。　　苏馥香的出现，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看似“解决”的假象。她并未阻拦或显敌意，只是静立阴影中，目光如冰锥般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至宿舍楼的倒影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回程路上，无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敲击着夜的空旷。关永添推了推眼镜，率先打破沉默：“白磷解释鬼火，逻辑上说得通。但路远出现的时间点，和苏馥香的‘旁观’，太巧了。” 　　韩娟闷声道：“那书呆子……咳，路远肯定脱不了干系！可苏馥香又是怎么回事？她总不会大半夜恰好在那边赏月吧？” 　　吴彤始终微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关键或许不在‘鬼火’本身，而在于它为何在‘那个时刻’出现。路远可能是执行者，但预知我们行动逻辑的，恐怕另有其人。苏馥香……她不像参与者，更像一个‘记录者’或‘评估者’。” 　　陈吉宁点头：“同意。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多层级的结构。路远这类是可见的触手，而信息层面上的对手，藏得更深。秦妍的梦、我们的夜探，时间链被精准操控，这需要极强的信息整合与预测能力。” 　　刘孟德挥了挥拳头：“管他几层！找到路远，先问个明白！他肯定知道内情！” 　　吴彤轻叹一声：“问他也没用，若是处心积虑的，他肯定不会说出来。我们总不能严刑拷打来逼供吧？” 　　吴彤和韩娟回到520宿舍，气氛微妙。秦妍在叶倩儿和汪笑笑的安慰下已平静许多，但眼底的恐惧未散。苏馥香竟已先他们一步回来，依旧躺在她靠门的床上，面朝墙壁，仿佛从未离开。　　吴彤把手送进韩娟手心，韩娟会意，故意提高音量对秦妍说：“妍妍，别怕了！查清楚了，就是路远那家伙用化学课学的玩意儿搞鬼吓唬人！我们已经找到证据，明天就报告老师！” 　　这话一半是说给苏馥香听的。果然，苏馥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虽然依旧没转身，但那种静止与之前的自然休息状态略有不同。　　吴彤则走到秦妍床边，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却足够让宿舍每个人都听清：“恶梦和花篮的事，我们一定会查到底。无论对方用什么手段，想动摇我们，都没那么容易。” 　　她的目光似无意间扫过苏馥香的背影。　　夜深人静，大部分人勉强入睡。关永添却借着手机微光，重新梳理晚间的细节。他想起推开化学实验室门时，除了白磷试剂瓶，墙角似乎散落着几枚特别的水果糖纸——那种包装，他白天见路远炫耀过，说是“进口货”。　　他将这个发现悄悄发给吴彤和陈吉宁：“路远可能白天就潜入过旧楼布置，糖纸或许是线索。” 　　另一边，韩娟翻来覆去。鬼火的惊吓已淡，但关永添挡在她身前的画面反复闪现。她忍不住给关永添发了条消息：“喂，书呆子，今天……谢了。不过下次别那么莽撞，我韩娟还需要你挡前面？” 　　关永添回复得很快：“情况紧急，没想太多。而且，我不能总让你保护。韩娟，我不是以前那个文弱书生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嗯？” 　　简单的文字，却让韩娟耳根微热，嘟囔了一句“傻不傻”，把脸埋进了枕头。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三十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