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如同附骨之疽,不近不远地尾随着。白欣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但脸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她不能回家,不能把危险带回去。小红还在家里等着……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那份DNA报告冰冷的结论还在脑中回荡,而现在,这辆追车更证实了她的恐惧——那些人从未放过她,十五年了,他们还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扫过路标,一个念头迅速成型。她故意放慢车速,在一个岔路口做出犹豫的姿态,然后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上了一条通往市郊工业区的偏僻道路。后视镜里,那辆车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很好。白欣妍眼神一冷,脚下油门缓缓加深。两侧的景物从稀疏的居民楼变成了废弃的厂房和高大的仓库,路灯间隔越来越远,光线昏暗。她将车开进一个废弃物流园区的深处,在一片堆满生锈集装箱的空地上猛地刹停。
引擎熄火,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货轮汽笛声。她推开车门,夜风带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几乎就在她双脚落地的瞬间,另一辆车的急刹声在身后响起,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下来。那人穿着黑衣,但款式更接近劲装,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的眼睛。
“圣女小妍,”来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沙石摩擦,“或者说,我该叫你……白欣妍?你已为了孙氏破身,不再是圣女。十五年不见,你倒是会躲。”
白欣妍缓缓转身,背对着自己的车,面对着这个昔日的“同族”,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骄傲倔强的少女。“我不是圣女,也不是你们的族人。从嫁入孙氏那天起,我就与天皇族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嗤笑一声,“血脉里的烙印,是你想断就能断的?你身上流着侍奉天皇神的血,这是你永远洗不掉的罪孽,也是你家族世代背负的枷锁。背叛天皇族,白欣妍,你罪该万死。”
“罪孽?”白欣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十五年的愤怒与悲怆,“我唯一的‘罪’,就是不想再做你们掌控的傀儡!不想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注定成为你们那套腐朽教义的祭品!我父亲,我祖父……他们为所谓的天皇神奉献了一切,最后得到了什么?家破人亡,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这样的天皇族,这样的天皇神,我不认!”
“冥顽不灵。”黑衣人摇摇头,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在微光下如一泓秋水,却散发着森然寒意,“族老有令,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随我回去向天皇神请罪,在神狱中忏悔余生。天皇神既往不咎。”
“忏悔余生?”白欣妍瞳孔微缩,随即化为更深的决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错,何必忏悔?至于回归……做梦!我既然选择了我的丈夫,我的家庭,就绝不会回头!”
“你的家庭?”黑衣人步步逼近,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那个心心念念找回来的‘大女儿’,不过是个可笑的误会,不是吗?DNA报告写得清清楚楚。而你家里那个……你猜,如果我现在发个信号,留在那边等候的兄弟,会对你的小女儿孙小红做什么?”
“你敢——!”白欣妍脸色骤变,一直强装的镇定瞬间崩裂,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
“你看我敢不敢?”黑衣人好整以暇,“你可以继续在这里跟我耗着,展现你的骨气和母爱。只不过,等天亮你回去,大概就只能给你那漂亮可爱的小女儿……收尸了。哦,或许连全尸都没有。族里对待叛徒和孽种,手段一向很彻底。”
最后一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白欣妍的心理防线。小红!她眼前仿佛出现了女儿甜甜的笑脸,那身鲜红的衣裙,那声软糯的“妈妈”……不!她不能失去小红!她已经失去过一个了!
“小红……”她失神地喃喃,转身就想冲向自己的车。
“想走?”黑衣人身影如鬼魅般一闪,瞬间挡住了她的去路,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她心口,“太迟了!”
白欣妍本能地侧身闪避,劲风擦着衣角掠过,带起一阵刺痛。求生的本能和护女的疯狂同时爆发,她厉喝一声,不再保留,身形飘忽如风,竟是施展出了一套极为精妙灵动的掌法,掌影翻飞,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主动向黑衣人攻去!她的武功路数显然与黑衣人同源,却更多了几分轻盈变化,少了几分诡谲狠辣。
“哼,叛出族群十五年,功夫倒没落下!”黑衣人有些意外,旋即冷笑,软剑挥洒,化作一片绵密阴寒的剑网,将白欣妍笼罩其中。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身影在空旷的场地上急速交错,掌风剑影呼啸,卷起地上尘土。白欣妍心系女儿安危,招招抢攻,只求速战速决,一时间竟凭借精妙的掌法和拼命的架势占据了上风,将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剑网也出现了紊乱。
“妈——!”恍惚中,她仿佛又听到了小红的呼唤,心神不由一颤。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黑衣人眼中厉色一闪,捕捉到了她这细微的破绽。原本稍显滞涩的软剑骤然加速,剑光暴涨,如附骨之疽般穿透了白欣妍的掌影!
“噗!”“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白欣妍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左肩、右腹、大腿同时爆开血花,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剧痛和失血让她眼前发黑,真气涣散,勉强站稳,已是摇摇欲坠。
“为……为什么……”她看着步步紧逼、剑尖滴血的黑衣人,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她还没见到小红,还没确认她的安危……
黑衣人举剑,剑尖对准她的咽喉,面具下的声音冰冷无情:“安心上路吧,叛徒。你的女儿,很快会来陪你。”
剑光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炸响!一道黑影如同凭空出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入两者之间,一柄乌黑的短刃精准地架住了下劈的软剑!
来人同样一身黑袍,身形比之前那人略微瘦削,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面具,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挡在白欣妍身前,持刃的手稳如磐石。
“影卫?”行凶的黑衣人一惊,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为何阻我?”
被称作影卫的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手腕一翻,将对方的剑格开,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单手展开,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在夜空中扩散:“天皇神有旨:朕念旧情,赦免孙氏往日之罪。即日起,不得再行追索加害。钦此。”
“赦免?这怎么可能!”行凶黑衣人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卷帛书,上面隐隐有金光流转,气息做不得假。他握剑的手因极度不甘而微微颤抖,“她背叛天皇族,罪大恶极!族老们绝不会同意!”
“天皇神意志,即为最高律法。”影卫声音毫无波澜,收起帛书,短刃却并未归鞘,显然戒备未消,“你要抗旨?”
黑衣人胸膛剧烈起伏,瞪着白欣妍,又看看影卫,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敢!”
他狠狠一跺脚,收起软剑,转身跃上来时的车,引擎怒吼着,迅速消失在黑暗深处。
影卫这才转身,看向几乎支撑不住的白欣妍。白欣妍凭着一口气强撑,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死死抓着影卫的衣袖,气若游丝:“小……小红……我女儿……求求你……”
影卫沉默地看了一眼她身上的伤,迅速出手如风,点了几处穴道为她暂时止血,然后一把将她抱起,塞进她那辆车的后座。白欣妍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在颈侧轻轻一按,彻底陷入了昏迷。
影卫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朝着孙家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颠簸和腹部的绞痛让白欣妍从昏迷中挣扎着苏醒。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车后座,车子正在飞驰。记忆回笼,她惊坐而起:“小红!”
“她暂时安全。”前座传来影卫低沉的声音,“坐好,你伤口只是简单处理。”
白欣妍这才注意到自己伤口被粗糙地包扎过,血似乎止住了,但剧痛依旧。她无暇顾及,扑到车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心已经飞回了家中。
车子终于一个急刹停在别墅门前。白欣妍不等车停稳,就踉跄着推开车门冲了下去。影卫似乎完成了任务,并未跟随,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消失。
别墅的大门虚掩着。白欣妍心脏狂跳,一把推开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昂贵的沙发被利刃划开,填充物散落一地;茶几翻倒,杯碟碎片和水渍混合着暗红色的血迹,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那扇通往花园的落地窗完全破碎,玻璃渣如同星辰般洒满房间,冷风呼呼地灌入,吹得窗帘狂舞。墙壁上,几道凌厉的斩痕触目惊心。
而最让她肝胆俱裂的是——地毯中央,那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旁边,散落着几缕被割断的、带着鲜黄丝带的乌黑发丝,以及……一小片被撕裂的鲜红裙角!
“小红——!!!”白欣妍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扑到那滩血迹旁,颤抖着手拾起那片染血的红色布料,上面熟悉的刺绣花纹灼痛了她的眼睛。女儿的血……女儿的头发……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她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暗红的地毯上,融为一体。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狼藉的地面,失去了意识。
痛。冰冷的,然后是温热的,最后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浸润到四肢百骸的暖流,在驱散疼痛和虚弱。
浓烈到近乎呛人的香水味,强势地钻入鼻腔,盖过了记忆里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白欣妍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渐渐聚焦。她平躺着,身下是柔软熟悉的床垫——是她自己卧室的床。
腹部传来持续的、温和的暖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熨帖着她的伤口。她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自己的腹部。
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侧坐在床边。那人全身上下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白色的连帽斗篷,白色的衣裙,甚至连手上都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带,脸上似乎也覆着一层轻薄的白纱,完全看不清样貌,只有从身形轮廓能判断出是个少女。她正微微低着头,一双被白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重叠着,轻柔而稳定地按压在白欣妍腹部的伤口位置。
那强烈的、甚至有些刺鼻的香水味,正是从这个白影身上散发出来的。为何要喷如此浓烈的香水?仿佛是为了掩盖什么别的气味……
随着她双手有节奏的轻按,一股阴柔、和煦却又中正浑厚的奇异真气,源源不断地透过纱布和衣物,输入白欣妍体内。所过之处,伤口火辣辣的剧痛迅速减轻,冰寒的四肢开始回暖,连失血带来的眩晕和无力感都在快速消退。这真气……竟与她所知的任何内力路数都不同,更精纯,更……贴近生机本源。
白欣妍猛地想起昏迷前客厅的惨状,心脏骤然缩紧,也顾不得探究这神秘少女和内力的来历,挣扎着就要起身:“我女儿……小红呢?!”
她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一阵钝痛传来,让她闷哼一声。
白影少女似乎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见她醒来,覆着白纱的脸微微转向她,虽然看不到表情,但肢体语言透出一丝“松了口气”的意味。她停下输入真气,却未松开手,而是腾出一只缠满白纱的右手,轻轻握住了白欣妍无措的左手。
然后,她用食指,在白欣妍的掌心,一笔一划,慢慢地写起字来。指尖隔着纱布,触感微痒,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你醒了?伤口还痛不?”
字迹工整清晰。
白欣妍哪有心思回答这个,反手用力抓住那只缠满纱布的手,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哀求:“我女儿呢?!孙小红!她在哪里?!求你告诉我!她是不是……”那个“死”字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有眼泪汹涌而出。
白影少女被她抓得手微微一顿,似乎能感受到那几乎要捏碎她骨头的恐惧和力量。她沉默了一下,没有抽回手,而是任由白欣妍抓着,用另一只手,继续在她掌心书写。这次,字迹更快,更用力了一些:“你放心。她没事。”
白欣妍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层白纱,仿佛想穿透它看清后面的人:“真的?!她在哪里?我要见她!现在就要见她!”
白影少女继续写道:“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暂时避开了天皇族的耳目。等外面安全了,我会亲自送她回来,毫发无伤地,还给你。”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白欣妍心中的巨石落下了一半,但旋即又被更多的疑问和不安填满。她看着眼前神秘莫测的白影,对方知晓天皇族,拥有如此神奇的疗伤能力,又恰好救下了小红……她是谁?是敌是友?小红真的安全吗?还是另一个陷阱?
“多谢你……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白欣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探着问,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那片白纱后看出端倪,“请问……恩人尊姓大名?你为何会知道天皇族?又为何……要救我们母女?”
白影少女似乎对她的问题并不意外。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然后,她再次执起白欣妍的手,指尖落下:“我叫安琪儿。”
安琪儿?白欣妍浑身剧震,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白色身影。
不等她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白影少女——“安琪儿”继续写道:“我的母亲,当年也嫁入了一个被天皇族视为仇敌的家族。我救你,是因为同病相怜。”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又似乎隐藏了更多。白欣妍心中疑窦未消,但对方救她是事实,且似乎真的在保护小红。她紧盯着那只写字的手,追问道:“那天皇神赦免孙家的旨意……”
“是真的。”安琪儿写道,字迹平稳,“金道远接任天皇神了,他亲自下的旨。短时间内,天皇族明面上不会再动你们。”
金道远……这个名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和……平淡?白欣妍心中波澜再起。但她此刻最关心的,还是女儿的安危。
“我……我相信你。”白欣妍的声音带着哽咽和祈求,紧紧握住安琪儿的手,仿佛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恩人,大恩不言谢。我只求……只求你现在,就把小红带回来,让我亲眼看看她,好不好?我求你了!没有看到她平安,我一刻也不能安心!”
安琪儿覆着白纱的脸似乎转向了她,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即使隔着白纱,也让白欣妍感到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澈,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哀伤。
她犹豫了片刻。指尖在白欣妍掌心悬停,最终落下:“明天。”
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让白欣妍安心,她又补充写道:“明天天亮,我一定带她来见你。我保证。”
明天!白欣妍心中稍定,但一想到还要煎熬整整一夜,又焦灼起来:“不能现在吗?我……”
她想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接她。但话未出口,安琪儿突然伏在她身上,她的身子温软,有点颤抖,似乎想哭。这神秘少女在向她撒娇求安慰?
白欣妍突然惊愕:这种感觉似乎有点熟悉!
她壮了壮胆,收拢双臂抱住安琪儿,随即感觉到安琪儿的脸往自己颈窝蹭了蹭。
白欣妍柔声道:“累了吧?乖,躺怀里歇歇,”心咯噔一下,仍是补充了一声,“妈妈的天使儿。”
安琪儿本能地回应了一声嘤咛。
电光火石间,白欣妍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安琪儿为何要用手指写字而不直接开口说话?
未等她细想,安琪儿出手如电,在她颈侧和胸口迅速点了几下。手法精准而轻柔,带着那股奇异的阴柔真气。
白欣妍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伴随着安宁感袭来,眼前安琪儿白色的身影开始模糊,想说的话哽在喉头,意识迅速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仿佛看到安琪儿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那浓烈的香水味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迷人幽香……
时间在沉睡与不安的梦境中流逝。白欣妍睡得极沉,却又仿佛一直在无尽的黑暗中奔跑,寻找着那抹鲜红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丝微光透过紧闭的眼睑,带来暖意。耳边,似乎有极轻的呼吸声,还有……熟悉的气息?
白欣妍的心脏猛地一跳,倏然睁开了眼睛!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空气中,昨晚那浓烈的香水味已经淡去,只剩下熟悉的、家的味道。
然后,她看到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写满担忧和关切的少女脸庞,几乎同时凑到了她的床边,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左边那张,鲜红衣裙,乌黑发辫,鲜黄丝带,眼睛红肿着,但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后怕的泪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小嘴微微瘪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是她的心肝宝贝,小红!
右边那张,米白衣衫,侧马尾,气质沉静温婉,白皙的脸颊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与小红如同复刻般的清澈眸子里,同样是浓得化不开的关切、紧张,还有一丝忐忑不安的期待——是吴彤!
她们都好好的!活生生的,完完整整的,就在她的眼前!
小红看起来除了眼睛红肿、脸色有些苍白外,身上并无明显伤痕,衣服也换过了,不是昨天那件被撕裂的红色连衣裙。吴彤也安然无恙。
“妈!”孙小红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喊率先冲破寂静,她猛地扑上来,却又在碰到白欣妍之前硬生生停住,小手小心翼翼地悬在她身体上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妈你醒了!你吓死我了!你身上还疼不疼?哪里不舒服?那个坏蛋有没有伤到你?我和姐姐好担心你……”
姐姐……她自然而然地叫了“姐姐”。白欣妍的视线模糊了,她看向吴彤。
吴彤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看着白欣妍,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带着试探和无限孺慕的轻唤:“白……白阿姨,我和小妹子……”她的手也伸在半空,想触碰,又不敢。
白欣妍的目光在两个女儿脸上来回移动,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刷过她的身心,瞬间淹没了所有伤痛、恐惧和疑虑。眼泪决堤而出,她不顾腹部的隐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张开双臂,将两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紧紧、紧紧地搂进自己怀里!
“我的女儿……我的乖女儿们……回来了……都回来了……没事了……妈妈在这里……”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脸颊贴着小红柔软的发顶,又去贴吴彤温热的脸颊,感受着她们真实的存在和温度,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一刻烙进灵魂深处。
孙小红在她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害怕和委屈彻底释放。白欣妍明亮的眼睛一转,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躺怀里歇歇,妈妈的天使儿。”
吴彤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那温暖的怀抱和汹涌的母爱让她也放松下来,眼泪无声流淌,回抱住白欣妍,轻轻抽泣着。
阳光洒满房间,笼罩着床上紧紧相拥的母女三人。客厅的狼藉尚未收拾,昨夜的腥风血雨犹在眼前,未来的迷雾依旧重重,天皇族的阴影也未完全散去……
但此刻,她们相拥在一起。而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一个娇小的白影似乎凝视她们许久,最后依依不舍地闪身、消失……
白欣妍显然没注意到那白影,她的两个女儿,都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平安,温暖。这就够了。
苦尽,甘来。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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